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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樓映淮,十六歲,主修動物係,次修冰係,帝都人,花兄喚我昭旻便可。”
花筧霽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樓映淮那雙清澈真誠的眼睛。
片刻後,他也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花筧霽,二十歲,主修火係,次修鏡影係。從玉門關來,想回家,但既然來了這裡——就想做到最好。殿下也可喚我靖川。”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某種無形的東西悄然建立。
樓映淮笑容燦爛:“以後在營裡,還請靖川兄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正說著,房門忽然被推開。
東方嘉煜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蕭逐弈。兩人顯然已經在門外偷聽了一會兒——東方嘉煜一臉八卦,蕭逐弈則麵色如常,彷彿隻是恰巧路過。
“喲,二位這是……”東方嘉煜狐狸眼一彎,促狹地打量著還握著手的兩隻。
樓映淮和花筧霽同時鬆手。花筧霽麵色不變,樓映淮則輕咳一聲,耳根微微發紅。
蕭逐弈走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點了點頭:“說開了就好。”
東方嘉煜湊到樓映淮身邊,壓低聲音:“表弟,你昨兒個教訓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樓映淮瞥他一眼:“怎麼,你也想讓我給你道歉?”
“不敢不敢!”東方嘉煜連連擺手,隨即正色道,“不過說真的——昨天你那些話,雖然難聽,但句句在理。我想了一夜,確實是我錯了。”
他轉向花筧霽,也鄭重抱拳:“花兄,昨日晨間之事,是我無禮在先。不該不問緣由就要占你床鋪,更不該抬出表弟的名頭壓人——對不起。”
花筧霽看著他,冇有立刻說話。
東方嘉煜保持躬身的姿勢,心裡有些打鼓。他知道,比起樓映淮那些無心的言語,自己昨日的行為更加惡劣。
良久,花筧霽終於開口:
“你的傷,好些了嗎?”
東方嘉煜一愣,抬起頭,對上花筧霽平靜的目光。
“還、還有些疼……”他下意識摸了摸腹部。
花筧霽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玉門關特產,對淤傷有奇效。早晚各塗一次,三日可消。”
東方嘉煜怔怔地接過瓷瓶,指尖觸到瓶身溫潤的質感,喉頭忽然有些發堵。
“謝謝……”他低聲說。
花筧霽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歉意。
蕭逐弈在一旁看著,忽然道:“既然都說開了,日後便是真正的同袍。”他目光掃過三人,“天樞營的競爭纔剛剛開始,與其互相猜忌,不如攜手共進。”
樓映淮第一個響應:“蕭大哥說得對!”
“既如此,那我也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名東方嘉煜,字逸塵,你們叫我逸塵或者東方便可。徽州人,主修傀儡係,次修冰係。”
“蕭逐弈,原名蕭凜,祖籍湖州。主修雷係,次脩金係。”
花筧霽看著眼前這三張年輕的麵孔,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也許,留在帝都的日子,不會那麼難熬。
也許,這些人,值得相交。
“既然如此,”他緩緩開口,“從今日起,請多指教。”
樓映淮笑容燦爛:“彼此彼此!”
東方嘉煜搖了搖手中的藥瓶:“那這藥我就收下了,不過花兄,下次切磋能不能下手輕點?”
花筧霽看他一眼:“看你表現。”
東方嘉煜:“……”
樓映淮輕笑。
蕭逐弈搖了搖頭,眼中卻有一絲暖意。
晨光漸亮,第一縷朝陽穿透雲層,灑進窗欞,將四個少年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門外傳來教頭催促晨練的號角聲,悠長嘹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真正拉開了序幕。
時光如渭水東流,倏忽而過。轉眼一個多月便過去,四人已在集訓營中煉出了真火,成了同期裡最名聲在外的尖子生。
第一次分隊比賽即將開始,眾人摩拳擦掌。
這一個多月,是高強度錘鍊下真正的淬火期。
每日天未亮透,灰濛濛的天光剛漫過演武場的飛簷,眾人在卯初刻集合,開始一天的晨訓。
體能訓練是每個法師都逃不掉的一環。
俗話說,強大的身體鑄就強大的靈魂,隻有筋骨強韌、氣血充盈,才能承載日益磅礴的靈魂之力——此三者,便是相互依存、層層遞進的根基所在。
精神力愈是強大精純,便愈能在錘鍊筋骨、突破極限的痛苦與疲憊中保持清明專注,從而更高效地引導氣血、淬鍊體魄,讓每一次高強度的體能訓練都收穫倍增。反之,一具經過千錘百鍊、宛如精鋼琉璃的身軀,其經脈開闊、竅穴通達,自然能為精神力的增長與運轉提供更廣闊堅韌的“容器”,修煉起精神力來事半功倍,如水到渠成。
而身體的強度在一定程度上也限製了靈魂的強度。
身體是靈魂的容器,越是千錘百鍊、堅韌通透的身體,便越能容納與滋養更為磅礴強大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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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優勢將貫穿修行之路的諸多關鍵節點:在覺醒時,強健的體魄能更好地承受靈魂被洗禮的衝擊,使過程更為平順,所承受的痛苦亦會大幅減輕,覺醒成功的概率自然水漲船高。除此之外,堅實的基礎也意味著更高的潛力上限,使得覺醒出更為稀有、強大的元素係彆的可能性顯著增加。以至於到了中階巔峰邁上準高階那層困住了千千萬萬法師的無形壁壘時,強大的肉身與早已被溫養壯大的靈魂能形成完美共振,突破過程所耗費的時間與凶險,亦將有所縮短。
三者迴圈共生,構成修行路上穩固不移的三角基石。
而以此為根基,第一項便是負重——每個人都揹著大小不一的玄鐵配重塊,關鍵所跑還不是平地,而是兼具跳躍、短程衝刺、徒手攀岩、靈巧避障等為一體的綜合訓練場。
鐵塊磕碰之聲與粗重喘息交織,身影在崎嶇障礙間騰挪,汗水早浸透了訓練服。
專案完成後,人人脊背沁汗,肌肉酸脹微微顫抖,撥出的白氣在清寒晨霧中一團團如散開的雲。
除了煉體,便是精細至毫厘的操控練習。
因為對大部分法師而言,初階乃至中階所掌握的技能數量終究有限,如何讓有限的“招式”幻化萬千,玩出截然不同的花樣,便成了展現實力深度的關鍵。
這需要的是對靈力無微不至的感知與如臂使指的掌控。很顯然,聰明人——或者說,那些天賦卓絕者——往往更早洞察此中關竅。
因為天賦越高,與元素的共鳴便越清晰,駕馭起自身靈力便如呼吸般自然,做這件事也就越容易。他們能更隨心所欲地驅使自己所擁有的元素之力,彷彿那是肢體的延伸。待修煉至擁有自身“領域”之時,這份掌控力更是水漲船高,如虎添翼,一切變化皆在心意流轉之間,得心應手。反之,天賦平平者,在這條路上便如同逆水行舟,每一步都需耗費數倍心力,想要讓基礎技能生出一絲新變化,都可能感到滯澀吃力。由此可見,如侯曉楓這般並無天賦優勢之人,需要默默揮灑多少汗水、付出何等堅韌的努力,才能在這些生來便光芒奪目的“天才”麵前,顯得同樣從容不迫,舉重若輕。
下午便是隨機的實戰切磋,就像先前花筧霽對樓映淮那般,由總教官隨機抽簽決定那個註定備受矚目的“倒黴蛋”。同時也相當於實戰考覈了,成績會清晰記入最終選拔的總評當中。
當然這樣的切磋也許不止一場,有些倒黴蛋一個下午可能會麵臨數輪截然不同的挑戰——從風格迥異的單打獨鬥者,到配合默契的多人小隊,一對多、多對多的車輪戰實屬司空見慣,其中也包括並不擅長正麵搏殺的輔助類和治癒係法師,他們亦需在高壓下磨鍊自保、周旋與支援的極限能力。
切磋形式亦隨著集訓的深入而不斷豐富演變,從最初檢驗個人能力的基礎一對一,逐步升級為考驗耐力與應變的一對多車輪戰、側重雙人配合的二對二、考驗小隊戰術的三對三乃至模擬真實衝突規模的四人團戰,抽到什麼全憑當日運氣——或者說,全憑教官翻開名冊時那難以揣測的“臉色”。
這裡競爭無處不在,卻也在這日複一日的碰撞與配閤中,催生出真正的默契與深切瞭解。
花筧霽依舊是最早到演武場的人之一。他的火係靈力愈發凝練沉厚,鏡影係也突飛猛進,虛實變幻更加詭譎難測,令人防不勝防。
對於法術的操控和力道的把握更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靈力離體後依然能隨心意微調軌跡與爆裂時機,真正做到了指哪打哪,勁力收發自若,毫厘不差。
不用說,蕭逐弈的刻苦程度相較之下也是不遑多讓。和花筧霽充滿張揚恣意美感的強攻風格不同,同為強攻型法師的蕭逐弈,則如定海神針一般,沉穩得令人安心。
這位前維和隊長將海外曆練中積累的生死搏殺經驗,不動聲色地融入日常訓練的一招一式裡。他話依舊不多,但每次開口,必切中要害。
他主修的雷係霸道剛猛,電弧纏繞上長槍時劈啪作響,帶著滌盪邪祟的煌煌正氣;次修的金係則賦予其無匹的鋒銳與堅韌,在這杆玄銀長槍上得到了完美統一,槍出如龍時,剛猛與鋒銳並存,宛若雷神執刃。
長槍在手,當真是攻防一體,穩如磐石,彷彿隻要有他持槍立於陣前,便能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線,足夠讓身後的同伴心安。
最不好惹的還得是樓映淮,十六歲的少年彷彿一塊永遠吸不滿水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一切能提升實力的養分。
無論是動物係還是冰係,他幾乎每日都有新的感悟,進步可謂一日千裡。每天都有人被他層出不窮的新花樣揍得隻剩求饒的份,他的修為也精進得極快,已然到了瓶頸期,靈力鼓盪不休,想來很快便會有所突破。
但要說這一個多月來進步最大,心性蛻變最明顯的,那必然是東方嘉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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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床位之爭”與樓映淮毫不留情的訓誡,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他。自此之後,東方家的孫少爺便收起了那身浮華驕矜,開始真正沉下心來打磨自己。
傀儡係與冰係皆來自於家傳,能夠躋身於此地,本身便是對其天賦的一種無聲印證——能收到那份燙金邀請函的,無一不是帝國各地早已嶄露頭角的少年天才。
東方嘉煜平日那副散漫模樣或許頗具迷惑性,但若論真實修為與潛力,他絕對是同齡人中毋庸置疑的佼佼者。
隻是從前,他更多地將這份天賦用作妝點門麵的飾物,習慣於躲在家族煊赫名望的蔭庇之下,如同披著華美虎皮卻疏於磨礪爪牙。
他在修煉上的天賦不可謂不高,精巧的操控力與對寒冰之力的敏銳感知彷彿與生俱來。如今看來,他當初放言要光耀門楣的話,倒也並非全是年少輕狂的妄語。
他依然是團隊中最活躍、話最多的那個,但那份活躍不再是為了吸引目光或彰視訊記憶體在,而是為了更高效地溝通戰術、協調配合。
作為一個天性不那麼內斂的人,東方嘉煜一直覺得自己擔任的是團隊的門麵,隻消做個美貌與實力並存的美少年即可。
——在遇上這三人之前,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身邊三位,話一個比一個少,看著一個比一個冷。
樓映淮倒是還好,因身份所礙,他不得不承擔許多溝通之責,除此之外就顯得話少了許多,雖說不至於惜字如金,但也絕非熱衷閒聊之輩。
另外兩人則更是沉默寡言,花筧霽倒也還好,雖然平日裡不怎麼愛搭理他,但偶爾被他惹急了或討論戰術時,還會多說幾句。
剩下一個蕭逐弈纔是真正的悶葫蘆,那惜字如金的模樣,一整日下來開口的次數屈指可數,安靜得彷彿一座會移動的山岩。
與這兩相比之下,東方嘉煜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喋喋不休的話癆——他明明記得,自己原本該是個安靜又略帶靦腆的翩翩美少年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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