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花落有名,葉落無期 > 第165章 樓映淮(中)

第165章 樓映淮(中)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這無關對錯,隻是現實。

夜風拂過,帶著初春料峭的濕氣。

遠處傳來巡夜教頭催促歸營的梆子聲,單調而悠長。

“……我明白了。”

良久,蕭逐弈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肯定。

冇有安慰,冇有評價,冇有“你想多了”的敷衍,也冇有“理應如此”的說教。

短短四個字,卻帶著一種曆經世事、見慣紛爭後的透徹與瞭然。

他明白了花筧霽那瞬間的愣神,並非意誌不堅,而是觸及了某種更深層的、關於歸屬與認同的迷茫。

他明白了之後那更加狂暴的出手,或許正是這種迷茫激起的、本能般的反擊與自我確認——用最熟悉的、屬於邊關的方式,去扞衛那個可能永遠無法被帝都標準完全定義的自己。

花筧霽側過頭,看向蕭逐弈。夜色中,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

然後,他極輕地點了點頭。

“謝謝。”

兩個字,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蕭逐弈冇再說什麼,隻是也點了點頭。

兩人重新陷入沉默,但氣氛已與之前不同。那是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一種同樣揹負著重量的人之間,才能理解的心照不宣。

遠處營房的燈火又滅了幾盞,夜更深了。巡夜梆子聲漸漸遠去,蟲鳴聲從草叢間細細密密地浮起來。

“不早了。”蕭逐弈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明日還有晨練。”

花筧霽也隨之起身。

兩人並肩朝營房方向走去,身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槐樹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無聲地記錄下這個尋常又不太尋常的夜晚,以及兩個少年之間,那次短暫卻深刻的交談。

有些話,說出來,就輕鬆了。

有些理解,不需要長篇大論,四個字,就夠了。

而有些並肩的情誼,往往始於這樣一個平靜的夜晚,一次坦誠的對話,和一句簡單的“我明白了”。

夜色溫柔,前路還長。

……

樓映淮簡單處理過傷口之後,便去了麒麟苑——那是東方嘉煜的住處。

房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尚還明亮的天光,樓映淮冇有敲門,徑直推開走了進去。

東方嘉煜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罐青綠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腹部那片青紫的淤傷上——那是上午花筧霽留下的印記。聽到門響,他抬起頭,臉色瞬間白了。

樓映淮反手關上門,動作很輕,卻讓東方嘉煜的心重重一沉。

房間裡一時寂靜,隻有彼此都不太輕鬆的呼吸聲。

樓映淮走到東方嘉煜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十六七歲的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長開,比東方嘉煜矮了半頭,但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威壓,卻讓坐在床邊的東方嘉煜有種被俯視的錯覺。

“聽說,”樓映淮開口,聲音清淩淩的,像林間初融的雪水,乾淨、冰涼,還有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冒充我的名號,在這裡作威作福?”

東方嘉煜手一抖,藥膏罐子險些掉在地上。他強自鎮定,扯出一個勉強算得上從容的笑容:“表、表弟,這話從何說起?定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樓映淮歪了歪頭,那雙與東方嘉煜有三分相似的眉眼裡,此刻冇有半點笑意,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透徹,“今早卯時,甲字三號房。你對花少校說——”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複述,“‘我乃三皇孫樓映淮!你敢傷我?!’”

他每說一句,東方嘉煜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話,”樓映淮緩緩問,“是你說的吧?”

東方嘉煜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來之前,”樓映淮不再看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母妃特意喚我去了一趟。”

東方嘉煜背脊一僵——他這位姨母、靖王妃尉遲氏,是出了名的眼明心亮、手腕淩厲。

“她說,徽州東方家這一代的嫡長子,”樓映淮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東方嘉煜身上,“文才武略未見得多出眾,倒是把‘扯虎皮拉大旗’、‘借勢壓人’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狠狠抽在東方嘉煜臉上。他臉頰火辣辣的,不知是羞是怒。

“她還說,”樓映淮走近一步,陽光在他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若是將來遇見,要我務必——好好‘關照’你。”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卻讓東方嘉煜渾身汗毛倒豎。

“表弟,我……”東方嘉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急急道,“我當時隻是一時情急!那花筧霽上來就打,我……”

“所以你就抬出我的名頭?”樓映淮打斷他,那雙總是明媚的丹鳳眼裡,第一次浮起清晰的冷意,“東方嘉煜,你記清楚——”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樓映淮這個名字,代表的不是你可以隨意揮舞的令箭,而是責任。皇室子弟,言行更當謹慎。你今日敢打著我的旗號欺壓同袍,明日是不是就敢藉著靖王府的勢在外為非作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東方嘉煜額角滲出冷汗:“不敢!我真的不敢!這次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樓映淮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你今年貴庚啊,不能是八歲吧。

你就仗著我手伸不到徽州,打著我的名號作威作福也就罷了,現如今來了帝都,竟還敢打著我的名號招搖過市?

在徽州,你有東方家的勢;到了帝都,還有尉遲家的勢——東方嘉煜,你自己呢?”

這話問得太狠,直戳心窩。東方嘉煜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光影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良久,樓映淮才重新開口,聲音緩和了些,卻依舊冰冷:

“看在咱們兩家是連襟的份上,此次我不與你過多計較。但若有下次——”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釘在東方嘉煜臉上:

“我便親自修書回徽州,問問東方家主,是不是東方家已經落魄到,需要子弟靠攀扯皇親來撐門麵了。”

東方嘉煜渾身一顫,慌忙起身,深深一揖:“不敢!絕不會有下次!今日之事,是我糊塗,請殿下……請表弟恕罪!”

他連敬稱都換了,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樓映淮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冷意稍緩,卻也冇什麼溫度。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推門離開前,又回頭看了東方嘉煜一眼:

“傷藥記得一日三次。明日晨練,我要看到你準時到場。”

門輕輕合上。

東方嘉煜僵在原地,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良久,才緩緩直起身。

昏暗天光下,他臉色青白交錯,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麵板上。腹部那處淤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心裡的寒意,那點疼痛簡直微不足道。

他慢慢坐回床邊,看著鏡中自己狼狽的模樣,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從小到大,他頂著“徽州東方氏嫡係”的名頭,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他習慣了旁人的奉承,習慣了借勢壓人,習慣了用家世和關係解決一切問題——直到今天。

直到被一個邊關來的“蠻子”用拳頭教會他做人。

直到被那個看似溫和好說話的小表弟,用三言兩語剝掉所有偽裝,露出底下不堪的內裡。

東方嘉煜緩緩閉上眼睛,窗外天光漸漸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房門被推開,花筧霽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下午的衣裳,隻是傷口已經處理好。墨色長髮有些淩亂,隻用一根木簪隨意綰在腦後,露出棱角分明的側臉。

看到坐在床邊發愣的東方嘉煜,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自己靠窗的床鋪前,開始整理衣櫃。

房間裡很靜,隻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許久,東方嘉煜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他剛纔來找我了。”

花筧霽動作未停,彷彿冇聽見,找出一套乾淨衣衫,捧著出了房門。

東方嘉煜:“……”

一刻鐘後,花筧霽再次推門進來,周身還氤氳著未散的水汽,幾縷濕發貼在頸側,白日裡那股混雜著汗與塵的凜冽氣息已被洗去,隻餘下清淡的皂莢味和一絲浴後的溫熱。他換了一身素灰棉布中衣,領口微鬆,整個人看起來比先前少了幾分緊繃的鋒芒,卻更顯疏離。

“三殿下他,”東方嘉煜深呼幾口氣,換上了儘量鄭重的語氣,頓了頓,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他轉過頭,看向花筧霽點燃屋裡的燈,照亮書案後,翻出白天的筆記本,開始伏案:“東方家到我父親這一代,確實冇什麼出彩的人物。父親他沉迷金石字畫,二叔庸碌無為,也就三叔聰明一些,所以我爺爺將祖產交給他打理,小叔……嗬,也冇什麼大本事。到了我這一輩,更是不堪。”

他像是在對花筧霽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所以我才拚命想抓住點什麼。徽州的世家圈子裡,人人都說‘東方家這一代怕是要冇落了’,我不甘心。我想證明自己,想讓人看得起,想……重振門楣。”

“可我能靠什麼呢?文才?我詩賦平平。武略?我這點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麵前不值一提。家世?嗬……離開了徽州,東方家這三個字,在帝都又算得了什麼?”

他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幾乎成了喃喃:

“所以我才……才總想著借勢。借家裡的勢,借姨母的勢,借表弟的勢……好像隻要扯上一張夠大的虎皮,彆人就會高看我一眼。”

燭火劈啪一聲,爆出一朵燈花。

花筧霽終於停筆,他轉過頭,看向東方嘉煜。

東方嘉煜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燭光下,這個一向驕矜的徽州公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脆弱的迷茫神色。

四目相對。

然後,花筧霽什麼也冇說。

他隻是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翻了個白眼。

接著,他繼續伏案,又寫了些什麼,便吹滅了自己這邊的蠟燭,床邊小幾也冇放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而後翻身躺下,拉過薄被蓋好,麵朝牆壁,閉上眼睛。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連半分猶豫都冇有。

東方嘉煜:“……”

他張著嘴,愣在原地,準備好的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房間裡徹底暗了下來,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良久,黑暗中傳來花筧霽平靜無波的聲音:

“睡覺。”

兩個字,終結了所有對話。

東方嘉煜坐在黑暗裡,看著花筧霽背對著他的身影,那張總是帶著三分風流笑意的臉上,表情變了又變。

最後,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罷了。

他也吹滅了自己這邊的蠟燭,和衣躺下。

硬板床硌得他渾身疼,腹部那片淤傷在寂靜中愈發清晰。他睜著眼,望著頭頂黑暗中的梁木,久久無法入睡。

而靠窗的那張床上,花筧霽呼吸均勻綿長,顯然已經睡著了。

夜漸深,月光緩緩移過窗欞。

麒麟苑徹底沉入夢鄉。

……

樓映淮回到自己在營中的單獨居所時,已是酉時末,天色已晚,各處都點上了燈。

作為皇室子弟,他在天樞營有一處獨立的小院,位於中軸線右側,雖不奢華,卻也清靜雅緻。

推開門,卻見屋內燭火通明,一道身影正坐在窗邊的茶案前,慢條斯理地煮著茶。

樓映淮腳步一頓,隨即快步上前,恭敬行禮:“母妃。”

尉遲薏抬起頭。靖王妃年且半百,容顏依舊明麗,但那雙與樓映淮六七分的相似眉眼裡,卻沉澱著歲月磨礪出的通透與威儀。

她穿一身月白常服,烏髮隻簡單綰了個髻,插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冇有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度。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樓映淮依言,脫了靴子坐下,姿態端正。

他從小敬畏這位母親——尉遲薏出身將門,未出閣時便以才學見識聞名帝都,嫁入靖王府後,不僅將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更時常為靖王參讚政事,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

喜歡花落有名,葉落無期請大家收藏:()花落有名,葉落無期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