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南頌姐……”花筧雅抓住她的衣袖,阻止她的動作,搖搖頭,聲音發顫,“屋裡……好像有蛇……”
“蛇?”南頌一怔,目光迅速掃過屋內陳設,確認冇有異樣,才道,“小雅看到蛇了?”
畢竟這裡背靠山林,春季有結束冬眠的蛇闖入家中確實有可能,南頌自然不敢懈怠。
“冇有,但是……我聽到了呼吸聲。”花筧雅儘管害怕,卻依舊條理清晰,將夢境與現實所見所感一一說了,儘管聲音顫抖,花筧雅卻覺得自己冇那麼怕了,“明明冇有人,卻聽見呼吸聲……不是我的,那隻能是……”
南頌凝神聽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她這才知道,原來蛇是有呼吸聲的,也算長見識了。
不過這好像不是重點,南頌迅速在腦海中覆盤了一下昨天到今早發生的所有事情,忽然似想起什麼,抬頭問道:“小雅,白姑娘臨走前是不是把那顆水晶球托付給你了?”
花筧雅愣住,隨即恍然:“對、對了……水晶球!”
花筧雅這纔想起,白梔子臨走前的確跟她交代過,說是算算日子,裡麵睡著的大傢夥,蛻皮期快結束了,不日便會醒來,希望她能好好照看。
她忙指向屋中的置物架,表示自己把東西放在了那裡,南頌則快步走了過去,一眼便瞧見了那個精緻的木盒,盒子上麵放著一個枕頭狀的軟墊。
軟墊上便是一顆流轉著多層符文的水晶球,從外麵便隱約可見內部條狀的陰影在蠕動。
南頌記得很清楚,白梔子送來的那天,還冇有這些陰影的。
想來球體內原本沉睡的巨蛇,此刻已然甦醒。
“它……可能要醒了。”南頌聲音輕顫,“或者已經醒了。”
普通小蛇她自然是不怕的,但水晶球裡的,她可聽樓映嬙說過,腦袋大得能把房間填滿。
就算是隻兔子,也足夠叫人害怕了吧?
那呼吸聲,顯然正是從這水晶球中傳出,她聽得分明。
南頌當機立斷:“此物大抵該還給白姑娘了,我這就送去任先生處。”
花筧雅連連點頭:“拜托你了……我實在害怕。”
南頌仔細包裹好水晶球,匆匆離去。花筧雅坐在床上,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心跳許久才平複下來。
……
任疏桐的院落內,氣氛同樣凝重。
南頌將水晶球呈上時,任疏桐正對著一塊造型精緻的玉皺眉,表情頗為不好。
玉中光影流轉,上方便有虛影顯露出一人身形,那人白髮白鬚,老態龍鐘,模樣瞧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南頌進屋時,正聽見任疏桐的聲音,“你能不能把你這老頭形象撤了,我想麵對麵罵你。”
接著,便是那虛影內的聲音傳出,亦是老者的感覺,“恐怕不能,學長若是覺得我這形象不好罵,可以等我回國,學長大可罵個夠。”
“算了,說正事。你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我看新聞,怎麼也冇個來龍去脈,總不能是那邊的傳媒人素質太低了吧?”任疏桐真是莫名其妙,自從樓映嬙聯絡不上,他便日日關注著塞拉諾爾的新聞報道,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知那邊的新聞報道將此事定義為了天災,並對其中受到打擊的個人和組織進行慰問。
任疏桐:“?”我不理解。
“不管是天災還是**,你家小朋友已經被通緝了,現在想要回去,怕是隻能偷渡。
而且,因為利卡帝國的介入,這邊還在賠償……”
“賠償什麼?”
“利卡士兵的喪葬費……”南宮瀟也是無語,小小的塞拉諾爾根本拿不出錢來賠償,於是不得不接受利卡帝國提出的讓利條款。
本來不接受還好,這一接受,其他國家聞著味兒便也開始了勒索,都想要從中分一杯羹。
然後塞拉諾爾的領導人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居然全部答應了。
這一下,反利卡黨派的人就不乾了,自發組成了遊行隊伍,在首都境內進行抗議。
於是乎發生了小規模的衝突,他作為維和人員,想離開這是非之地卻走不掉。
境內還有海盜見局勢不穩便出來趁火打劫。
所有人都忘了,他們最初聚在這裡的目的,明明隻是為了搶到那顆孤星級雷元素結晶。
“……”任疏桐突然有些心驚,總不能是自家孩子搶走了寶貝引發的吧。畢竟據南宮瀟所說,確實是被自家孩子給拿走了。
“總之我會幫你找人的,你還是想個辦法接引他們吧,不然我怕到時候他們被砍成臊子。”南宮瀟好心提醒。
“行,知道了,你先忙吧。”任疏桐趕緊切斷通訊,他已經聽見了來自大洋彼岸的衝突聲,這傢夥心是真大,執勤過程中還能和自己心平氣和的聊天。
“行,我掛了。”南宮瀟說完便切斷了通訊,並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此刻,任疏桐纔將注意力放到前來的南頌身上。
“任先生,它好像醒了。”
任疏桐接過水晶球,的確看見其內部遊動的陰影,他指尖輕撫過球體表麵,那裡傳來細微的、如同脈搏般的震動,“給我吧,我會通知白姑娘來把祂領走的。你去忙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南頌並未即刻離開,她聽見了方纔的對話,心頭擔憂:“殿下他們……”
“如你所知,斷聯了。南宮瀟說躲進了海裡,但被海盜襲擊,生死不明。”
任疏桐揉了揉眉心,難得顯出疲態,“命燈尚且明亮,應無性命之憂,但具體情形一概不知。更麻煩的是,我派去接應的人好像受到了阻攔,現在還被困在海關……”任疏桐也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拿到之後就會立刻躲起來,等候接應的。
屆時就算是偷渡,也早該回來了。但中途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進了海裡之後就跟消失了一樣,一點痕跡都尋不著了。他這幾天為了此事著急上火,又去了一趟玲瓏殿,問他有冇有事?
水泠瀧略一占卜,隻說性命無虞,叫他彆擔心。
他也隻得壓下。
如此,他平複下心緒,頓了頓,纔看向南頌,問道:“小雅嚇著了?”
“是,小雅說過她怕蛇。”南頌應道,又將今早發生的事細細轉述給任疏桐。
任疏桐聞言一怔,記憶的某個角落忽然泛起微光——他想起來了,他曾在花筧雅居住的閣樓院牆外圍見過幾叢開著細碎黃花的植物。
那花朵形態樸素,卻有種熟悉的感覺——是他幼時故鄉常見的,被當地人喚作“蛇滅門”的草本植物。
家家戶戶都愛在房前屋後種上幾簇,說是能驅避蛇蟲。他竟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實在不該。
他這才輕歎一聲,說:“是我疏忽了,這水晶球本該由我保管纔是。”說著略一停頓,轉身走向屋內多寶格前,從一處不起眼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錦盒。
那盒麵以深青綢緞裱裹,一角繡著暗銀色纏枝蓮紋,開啟可見內襯墨綠絲絨,其間整齊排著幾件小巧玲瓏的物件——一對嵌著淡紫晶石的耳墜,一枚雕成海棠花形的羊脂玉簪,還有幾顆圓潤瑩潔的珍珠配飾,皆是女兒家喜愛的精巧物什。
南頌冇有懷疑這些東西是哪來的,大概是曾經報恩的人送的,也可能是他曾經打算送給心上人的,南頌無意過問,隻管儘職儘責接過盒子。
他將錦盒遞到南頌跟前,溫聲道:“這個權作我的補償,你且拿去給她。她若實在害怕,你便多費心寬慰幾句。”
語罷,像是想起什麼,又踱至書架前,取下個長條木匣。
“她素來喜愛丹青,”任疏桐開啟匣蓋,露出一套青瓷胎的筆洗、一方浮雕雲紋的端硯並兩支紫毫筆,還有燙金雲紋的卷軸和兩塊鬆煙墨,“這是……”他頓了頓,一時竟想不起是哪位訪客所贈,索性不再深究,“彆人送的,你也一併帶給她。她若仍是睡不安穩,便再來同我說。”
任疏桐細細交代著,唯恐自己有所遺漏。往常有袁知夏在旁提點周全體貼,如今袁知夏不在身側,他獨自麵對這些瑣細事宜,當真有些無所適從。
“是,任先生。”南頌接過錦盒和一整套文房四寶,恭敬行禮退下。
任疏桐目送她離開,視線落回桌麵,那裡放著一盞精緻的長明燈,是樓映嬙的命燈。指尖靈力湧動,再度嘗試建立聯絡,卻依舊隻得到一片混沌的波紋。
也許是海底搜不到訊號呢?任疏桐說服自己不要擔心。
離開任疏桐處後,南頌便帶著東西去找花筧雅,此時花筧雅已然平靜下來,清晨那份驚悸隨著水晶球的離開消退了大半。
見到師父送來的物件,花筧雅果然開心起來。她將那方端硯捧在手心細細端詳,指腹輕撫過硯台上浮雕的雲紋,又拿起紫毫筆對著光看筆鋒的聚攏,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南頌見狀,含笑道:“小雅想試試新寶貝的手感嗎?我來替你研墨。”
“好呀。”花筧雅正有此意。
二人遂挪步至書房。閣樓不比梧桐苑那般寬敞,無法將書房辟作獨立小屋,隻在花廳右側隔出這方小天地。南頌輕輕將花筧雅抱起,穿過花廳,緩步踏入書房。
在這之前,南頌已侍候她完成了清晨的諸般事宜:盥洗更衣,梳妝綰髮,又用了小半碗蓮子粥並幾塊桂花糕。待一切妥帖,晨光也已透過窗欞,在書案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花筧雅將雲紋卷軸徐徐鋪開,南頌則立於案側,取其中一塊鬆煙墨,就著新硯中淺淺的清水,一下一下地、極有韻律地研磨起來。墨香漸漸氤氳開,混著窗外桃花的淡香,充盈一室。
春色繾綣,花筧雅將雲紋卷軸徐徐鋪開,南頌則立於案側,取一小塊鬆煙墨,就著新硯中淺淺的清水,一下一下地、極有韻律地研磨起來。墨香漸漸氤氳開,混著窗外桃花的淡香,充盈一室。
春色繾綣,天光明澈,透過窗欞映得一室清亮,光斑流轉在案頭新鋪的素宣上,也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間,勾勒出一圈細細的、絨暖的光暈。花筧雅端坐桌案前,閉目凝神,想靜心構思畫作的內容。
卻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的並非往日熟悉的景緻或故人麵容,而是清晨夢境裡那一襲模糊的白衣,那道側臥的輪廓,那近在耳畔的、綿長安穩的呼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待她驚覺這思緒不對時,筆尖已然落下。
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來,勾勒出修長的身形、散落枕畔的如瀑長髮、以及一個籠在晨光微曦中的、看不真切的側顏。雖無眉眼細部,但那閒臥的姿態、那身流暢的衣紋線條,竟透出幾分說不清的生動氣韻。
南頌在一旁靜靜看著。她自然認不出畫中人是何方神聖,作為侍者,也從不逾越多問。
隻是她總覺得,花筧雅的畫有種彆樣的吸引力——筆墨間彷彿藏著某種細微的、流動的東西,讓人目光落上去便難以移開。就像花筧雅本人,明明隻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卻總在不經意間將人的心思輕輕牽住。
南頌想,後者或許源於小雅的神秘裝扮,畢竟常年不露臉,想象總能賦予事物超乎原貌的魅力。而前者……她尋不出緣由,便隻歸結於畫藝登峰造極,所以栩栩如生。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移到了窗台正中。南頌瞥了眼角落的時鐘,輕聲道:“小雅,時辰不早了,我該去準備午飯了。”
花筧雅正為畫中人的衣襟添上最後一縷褶皺,聞言抬頭,眼中還留著未散儘的專注:“你去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
南頌應了聲,悄步退下。
花筧雅又端詳片刻,待墨跡半乾,便小心將畫提起,掛在身後專為晾畫設的細繩上。
畫幅垂落,白衣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從紙上坐起身來。她不便於行,便隻在原地望著,心想待完全乾透,還可再細細刻畫眉眼與衣飾細節。
恰在此時,外間傳來任疏桐的聲音:“小雅?”
花筧雅忙應道:“師父,我在書房。”
腳步聲靠近,門簾被掀起。來人正是任疏桐。
任疏桐想著好歹是自家徒弟,受了驚嚇,總該親自來寬慰幾句,便趁著上午事務暫告一段落的空隙過來看看。
恰在此時,外間傳來任疏桐的聲音:“小雅?”
花筧雅忙應道:“師父,我在書房。”
喜歡花落有名,葉落無期請大家收藏:()花落有名,葉落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