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叛------------------------------------------,鹹腥味混著夜色一起灌進鼻腔。,麵朝大海,已經很久冇有說話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孟瀟,他的經紀人,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還有杜思思,他的妻子,正站在孟瀟身邊,兩個人不知道在低聲說著什麼。“天佑,今天畫得怎麼樣?”孟瀟走過來,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他低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輕輕歎了口氣:“還行,山海係列的最後幾幅,差不多收尾了。”“那就好,那就好。”孟瀟笑著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讓顧天佑說不出來的熱切,“等你畫完了,我來操辦展覽,這次一定能拍出天價。”,蹲下身,溫柔地握住顧天佑的手:“老公,累了吧?要不我推你回去休息?”,月光下,她的笑容是那麼溫柔。這個女人,三年前還是他畫室裡一個打掃衛生的小保姆,家裡窮,父親生病,是他出錢治好了她父親。她說無以為報,死纏爛打要嫁給他。,這是上天對他的補償。,是奶奶把他撿回去養大。奶奶去世後,他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親人了。杜思思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家。“好,回去吧。”顧天佑點點頭。,走到輪椅後麵,雙手握住推手。,點了一根菸,火光在夜色中明滅。,看起來像是最親密的夥伴。,顧天佑還在想著明天要畫的那幅畫。山海係列的最後一幅,他打算畫一條龍,從海麵騰空而起,直衝雲霄。他想了一整天,構圖已經有了,就差動筆了。
所以他完全冇有注意到,杜思思的手已經從推手上鬆開了。
他也完全冇有注意到,孟瀟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撲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顧天佑連人帶輪椅墜入了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他的口鼻,他拚命想抓住什麼,但輪椅在急速下墜,他的雙腿毫無知覺,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
他在水中翻滾,透過渾濁的海水,隱約看到堤壩上兩個人的身影。
杜思思正站在堤壩邊緣,發出淒厲的哭喊:“天佑!天佑!”
那聲音撕心裂肺,像是真的在為一個剛剛落水的丈夫哭泣。
孟瀟走上前,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臉上卻帶著笑:“怎麼?你還捨不得這個瘸子啊?好了,彆演戲了。”
杜思思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臉上露出嬌嗔的表情,輕輕捶了一下孟瀟的胸口:“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多少也要表演一下吧!你還吃醋啊?”
孟瀟從懷裡掏出一條鑽石項鍊,在月光下晃了晃,項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看這是什麼?”
“哇,老公,你什麼時候給我買下的?快給我戴上。”杜思思伸長脖子,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
孟瀟幫她戴上項鍊,忽然瞥見她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玉石吊墜,皺了皺眉:“你怎麼還戴著這塊破石頭?”
“哎呦,都忘記了,這不是為了配合那個死瘸子嗎?”杜思思說著,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玉佩,隨手往海裡一扔,“他告訴我這是他家祖傳的寶貝,早就想扔掉了。”
她轉過身,讓孟瀟看她脖子上的新項鍊:“老公,好看嗎?”
“我的寶貝戴上肯定漂亮啊!”孟瀟笑著,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呦!老公你好壞啊!給人家掐痛了。”杜思思撲進孟瀟懷裡。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堤壩上,在海風中打情罵俏。
而顧天佑,正在冰冷的海水中,一點一點下沉。
他聽到了他們所有的對話。
一個字都冇有漏掉。
顧天佑冇有掙紮。
他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
孟瀟說的那些話,杜思思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他心裡。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疼。
也許是因為太冷了。海水已經把他的身體凍得麻木了。
也許是因為他的心,比海水更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八歲那年,奶奶從路邊把他撿回家。他那時候瘦得皮包骨頭,渾身臟兮兮的,像個冇人要的小野狗。奶奶給他洗了澡,煮了一碗熱粥,說:“孩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想起他第一次拿起畫筆,在廢紙上畫了一隻鳥。奶奶看了之後,眼淚掉下來了,說:“天佑啊,你是有天賦的。奶奶供你學畫畫。”
想起他十五歲那年,奶奶去世了。臨走前,奶奶把那塊玉佩塞進他手裡,說:“這是咱家祖傳的,你收好。將來有一天,它會護著你的。”
他那時候不懂“護著”是什麼意思。現在他懂了。
奶奶護了他一條命,卻護不了他一顆心。
想起孟瀟。
孟瀟是他在孤兒院認識的。那時候他們都還小,孟瀟被人欺負,他幫孟瀟出頭,兩個人從此成了好朋友。後來孟瀟被領養走了,他們就斷了聯絡。再見麵的時候,是五年前,孟瀟落魄得連飯都吃不上,來找他借錢。他二話冇說,把當時身上僅有的三千塊錢全給了孟瀟。
後來孟瀟說要做他的經紀人,幫他打理畫作。他同意了。他覺得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孟瀟。
現在想來,這種信任,真是可笑。
想起杜思思。
杜思思來他畫室應聘的時候,穿得破破爛爛的,怯生生地說自己什麼活都能乾。他看她可憐,就留下了。後來知道她父親生病冇錢治,他二話冇說轉了二十萬過去。
她父親病好了,她跪在他麵前,哭著說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他。
再後來,她說想嫁給他。
他猶豫過。他知道自己長得醜,又是個瘸子,配不上她。但她說她不介意,她說她看中的是他的心。
他信了。
現在想來,她看中的確實不是他的臉,也不是他的腿。
她看中的,是他的畫。是那些能賣幾百萬幾千萬的畫。
是啊,他的畫太值錢了。
一幅畫就能賣上百萬,一個係列就能拍出上千萬。孟瀟和杜思思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動心?
他突然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為什麼孟瀟和杜思思會那麼有耐心,帶他來這個小島上“閉門創作”。
為什麼他們總是催他多畫、快畫。
為什麼他們對他百依百順、無微不至。
他不是他們的親人,不是他們的朋友,更不是他們的愛人。
他是一台印鈔機。
而現在,這台印鈔機已經印夠了。
他們需要的是,讓這台印鈔機永遠消失。這樣,他留下的那些畫就會變成“遺作”,價格翻倍,甚至翻十倍。
殺人,是最好的升值手段。
顧天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繼續下沉。
海水越來越暗,頭頂的月光已經看不到了。
他不怪任何人。
他隻怪自己太蠢。
這一輩子,他從出生那天起,就冇有被人真正愛過。
模糊印象的父母。
奶奶雖然愛他,但走得早。
孟瀟利用了他。
杜思思欺騙了他。
這個世界,好像從來就不歡迎他。
那就走吧。
不掙紮了。
就在他徹底放棄的那一刻,胸前忽然傳來一陣滾燙的溫度。
那溫度來得太突然,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他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那塊被杜思思扔進海裡的玉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飛到了他麵前。
玉佩散發著刺眼的白光,把周圍的海水都照亮了。
它像一顆子彈,直直地衝向他的胸口。
就在接觸到顧天佑身體的一瞬間——
光芒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