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霜兒
南晏修不再多言,俯身,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霜刃下意識地尋找熱源,將滾燙的臉頰埋入他微涼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麵板上。
他抱著她剛走出幾步,恰遇上前來尋他們的玉妃。
“晏兒,臨煙這是……”
玉妃看著兒子懷中麵色潮紅、雙眸緊閉的沈霜刃,關切地問道。
“母妃,”南晏修調整了一下抱姿,讓沈霜刃靠得更舒服些,“她貪杯,多飲了些西域進貢的甜酒,有些醉了。兒臣這就帶她回王府安置。”
“這般時辰了,馬車顛簸,何必來回折騰?”
玉妃蹙眉,語氣帶著心疼,“就在宮裡的四合殿歇下吧,本宮即刻命人去準備醒酒湯和寢具。”
南晏修略一思忖,看著懷中人兒難受的模樣,覺得母妃所言在理。
此刻最要緊的是讓她喝下醒酒湯好好休息,回王府確實路途遙遠。
於是他點頭應下:“也好,那便叨擾母妃安排了。”
“跟母妃還客氣什麼。”玉妃立刻吩咐身旁的宮人去準備。
南晏修抱著沈霜刃,跟隨引路內侍,一路行至距離禦花園不遠的四合殿。
此處是專供皇室成員宴飲後臨時歇息的宮苑,陳設清雅,此刻已是燈火通明,宮人備好了一切。
他將沈霜刃輕輕放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動作小心地為她褪去鞋襪,拉過絲被蓋至腰間。
南晏修正欲起身去催問醒酒湯,榻上的人兒卻忽然發出一陣模糊的囈語。
緊接著,她竟像突然清醒般,毫無預兆地徑直坐了起來,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南晏修腳步頓住,回身望去。
隻見沈霜刃靜靜地坐在床榻邊,墨發如瀑披散,襯得那張泛著醉意酡紅的小臉愈發精緻。
她緩緩睜開迷濛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扇了幾下,目光最終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驚豔。
“這是哪家的郎君…”
她歪著頭,嗓音因醉酒而顯得格外軟糯甜膩,帶著幾分癡癡的笑意,“生得如此俊美…恍若天人下凡呢…”
調戲他?
南晏修眼底的陰鷙瞬間被一抹玩味取代,他低低笑出聲來。
他倒要看看,這隻醉得暈乎乎的小狐貍,究竟要演哪一齣。
於是他從陰影處緩步走近,在離她一步之遙處站定,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誘哄的意味:“分明是你自己尋到此處來找的我,怎麼反倒問起我是哪家的了?”
沈霜刃一聽,眼角微微彎起,漾開一個得意又嬌憨的淺笑,喃喃自語:“怪不得…這般好看的人兒,合該是我看中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還未等南晏修反應過來,她便像隻歸巢的乳燕般,帶著一身甜香的酒氣,直直撲進他懷裡,雙臂軟軟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南晏修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托住她纖細的腰肢,防止她跌倒。
沈霜刃得寸進尺,擡起一隻纖纖玉手,帶著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麵頰。
她的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鑒賞一件稀世珍寶。
指尖先是描摹過他濃黑英挺的眉,順著高挺的鼻梁緩緩下滑,最終停留在他微抿的薄唇上,來回摩挲。
“讓我仔細看看…”
她吐氣如蘭,混合著葡萄美酒的芬芳,儘數噴灑在他敏感的頸間,“嘖嘖嘖…這眉,斜飛入鬢,好看…這眼,深邃如潭,也好看…這嘴…”
她的指尖在他唇瓣上流連,帶來一陣陣細微而磨人的癢意。
這癢,不僅停留在麵板上,更彷彿直接鑽進了心尖,撩撥著他本就因她而躁動的心絃。
南晏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幾分,喉結上下滾動。
他垂下眼眸,看著懷中人兒迷離的眼神和那不斷開合、泛著水光的紅唇,聲音喑啞地開口:“你…想乾什麼?”
他微微低頭,將溫熱的呼吸輕輕嗬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臉頰。
沈霜刃似乎被這氣息燙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顫,迷濛的目光卻更加執著地鎖定在他的嘴唇上。
她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帶著醉酒的蠻橫和天真,宣佈:“這嘴…生得這般好看…定是甜的…讓本姑娘嘗嘗…究竟是什麼味道…”
話音未落,她竟踮起腳尖,仰起那張緋紅的小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主動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唔…”
南晏修驀地睜大了雙眼,全身肌肉在瞬間繃緊。
他從未想過,平日裡或清冷或狡黠的她,在醉酒後竟會如此大膽、如此主動。
唇上傳來柔軟而濕潤的觸感,生澀卻熱情,帶著甜酒的芬芳,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將他所有的理智炸得粉碎。
然而,醉意朦朧的沈霜刃竟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蠻力,雙手猛地抵住他堅實的胸膛,一個巧勁——竟將毫無防備的南晏修直接推翻在了柔軟的床榻之上。
緊接著,不等他反應,她已利落地跨騎到他腰腹之間,用身體將他牢牢製住。
紗裙層層散開,如墨色牡丹綻放在明黃錦緞之上。
南晏修瞳孔微縮,心底的震驚瞬間壓過了怒火。
她一個“花魁”,方纔跳舞時展現的輕功尚可解釋為舞姿需要,可此刻這精準的擒拿手法與爆發力……絕非尋常女子所能為!
沈霜刃顯然完全不知自己露出了多大的破綻。
她忽然俯下身,滾燙的臉頰湊到南晏修眼前,帶著濃鬱酒香的呼吸噴灑在他唇邊,眼神迷離而大膽,彷彿在欣賞什麼稀世珍寶。
“這個地方好…”
她癡癡地笑,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這郎君…更是俊美得緊。下次…下次應該帶紫璿也來見識見識…”
紫璿?又一個陌生的名字!南晏修眸色驟沉。
她說著,竟開始胡亂撕扯自己的衣帶,領口在動作間微微散開,露出一段精緻的鎖骨和其下若隱若現的風景。
南晏修呼吸一窒,迅速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腕,聲音因壓抑而沙啞:“彆動!”
他縱然再想要她,也絕不願在她神誌不清、甚至可能將他錯認成他人的時候趁人之危——即便他之前確實沒少借著夫妻名義“欺負”她。
可醉中的沈霜刃全然不理會他的製止,扭動著身子掙紮,柔軟的身體在他敏感部位不斷磨蹭,輕易點燃一簇簇火焰。
南晏修被她撩撥得氣息紊亂,喉結劇烈滾動,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
他扣緊她的手腕,聲音帶著危險的意味:“霜兒,聽話…彆動了。”
沈霜刃聞言,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對這個稱呼極為不滿。
她用力搖頭,散落的青絲拂過他的臉頰。
“不對…”她嘟囔著,眼神固執,“我不是霜兒。”
南晏修心頭猛地一沉,某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穩住聲音,引導般問道:“你不是霜兒,那你是誰?”
沈霜刃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她神秘地笑了笑,然後趴伏下來,將溫軟濕潤的唇瓣湊到南晏修耳邊,用一種帶著醉意、卻又異常清晰的氣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好、了——”
“我、不、是、霜、兒。”
她稍稍退開,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無比認真地對這個被她壓在身下的“畫中天仙”宣佈:
“我叫——沈、昭!”
沈昭!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南晏修腦海中轟然炸響!
沈昭…沈昭……
那個十年前,隨著前朝鎮國將軍沈錚滿門抄斬而一同葬身火海的、年僅八歲的獨女,不就叫沈昭嗎?!
巨大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瞬間衝垮了所有旖旎念頭。
南晏修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擡手捂住了沈霜刃的嘴,一個迅疾的翻身,重新將她牢牢壓製在身下。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住她迷濛的雙眼,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繃得死緊:
“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
然而,被他這樣猛烈地一晃,本就頭暈目眩的沈霜刃再也支撐不住。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意識徹底沉入黑暗,軟軟地癱倒在他身下,再無反應。
隻留下南晏修一人,僵直地撐在她上方,緊緊盯著懷中這張熟悉又陌生的絕美麵容。
那雙深邃的鳳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懷疑、警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冰錐刺骨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