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了
沈霜刃看著南晏修那副明顯帶著情緒、急於離開的背影,心頭那點不安和疑惑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更不願兩人之間存著不明不白的隔閡。
幾乎沒怎麼猶豫,她提起一口氣,小跑幾步追了上去。
春日校場的風掠過耳畔,帶著青草和塵土的氣息。
就在即將追上他時,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他垂在身側、微微握拳的手。
南晏修的步伐明顯頓了一下。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和那份熟悉的、帶著薄繭的細膩,讓他緊繃的心絃像是被輕輕撥動。
他沒有掙脫,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在那短暫的停頓後,修長的手指收緊,反手將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
力道有些大,彷彿要確認什麼,又彷彿在汲取某種支撐。
但這並未讓他停下腳步,他依舊朝著停在校場外的馬車方向走去,隻是步伐放緩了些許。
沈霜刃被他牽著走了幾步,心中的疑慮更甚。
她手上用力,將他拉住,停在原地。然後,她轉過頭,對跟在身後不遠處的墨昱、侍衛,以及她自己的兩名親兵,清晰而平靜地吩咐:“你們都先下去吧,退遠些,沒有吩咐不必靠近。”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慣常指揮若定時的。
墨昱等人下意識地看向南晏修。
南晏修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照辦。
墨昱等人不敢多言,立刻躬身,迅速退開,一直退到數十步外,背身而立,確保聽不清此處的對話,又能在緊急時看到訊號。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遠處校場隱約傳來的操練聲,和風吹過新發芽的樹梢發出的沙沙輕響。
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兩人身上,在他們腳邊投下交疊的影子。
沈霜刃這才擡起眼,認真地看向南晏修。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鳳眸裡,此刻卻翻湧著她能清晰辨識的煩悶、掙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不喜歡猜謎,尤其是在他們之間。
“南晏修,” 她直接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她的目光鎖住他的眼睛,不容他閃避,“從剛纔在校場就感覺你不對勁。是朝裡出了什麼棘手的事?還是……和我有關?”
南晏修沉默著,唇線抿得有些緊。
他看著她清澈見底、帶著關切與坦然的眸子,那些在心頭盤旋了許久的、關於立後、選秀、朝臣壓力、自己隱秘的期盼與失落……
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被堵住的洪水,急需一個宣泄的出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者說,害怕說出來會破壞此刻的平靜,會顯得自己……過於斤斤計較,不夠帝王氣度。
他的沉默讓沈霜刃的眉頭蹙得更緊。
她不是有耐心迂迴試探的人,尤其麵對的是他。
“有話就說,彆墨跡。”
她語氣加重了些,帶著點催促,也帶著他們之間獨有的、不容敷衍的親近,“你這樣子,我看著難受。”
這句“我看著難受”,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南晏修心門上那把沉重的鎖。
他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不耐煩,忽然覺得那些輾轉反側、那些憋悶委屈,或許在她這裡,本就不需要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味的空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目光深深地望進她眼裡,那裡映著他略顯緊張的倒影。
“霜兒,” 他開口,聲音因為情緒和緊張而顯得有些低啞,卻異常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許久,“我想娶你。”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隻是靜靜看著自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在等他下文。
他心一橫,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千百遍、卻因種種顧慮始終未能正式宣之於口的話,清晰而完整地說了出來:
“做我的皇後,好嗎?”
不是納妃,不是封嬪,是娶,是皇後。
是天底下女子最尊貴的位置,是他能給予的、最鄭重的承諾,也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名正言順地與她並肩,共享這萬裡江山,生同衾,死同xue。
說完,他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她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心跳如擂鼓。
他設想過很多種她的反應,或許是深思熟慮後的考量,或許是因前朝壓力而產生的抗拒,或許是……
然而,沈霜刃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她沒有驚訝地瞪大眼,沒有露出為難或思索的神色,甚至沒有半點遲疑。
她隻是眨了眨眼,然後,非常乾脆、非常平靜地、甚至帶著點“就這?”的語氣,回了他兩個字:
“好啊。”
南晏修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猛地擡眸,緊緊盯住她:“霜兒,我說真的。”
他強調,語氣急切,生怕她以為這是玩笑,或是隨口敷衍。
沈霜刃看著他這副緊張又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軟。
她唇角微微彎起,眼中漾開真切而溫柔的笑意,同樣認真地回視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南晏修,我是認真的。”
陽光灑在她臉上,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清冽銳利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澄澈的光,沒有一絲雜質,隻有對他全然的信任與接納,以及一種“此事理所應當”的坦然。
沒有扭捏,沒有矜持,沒有權衡利弊後的妥協。
就是簡簡單單的“好啊”,彷彿他問的是“今晚想吃什麼”,而不是關乎後半生命運、牽扯無數利益與紛爭的皇後之位。
南晏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隨即被洶湧而來的狂喜與巨大的釋然瞬間淹沒。
所有那些積壓的煩悶、不安、猜測、委屈,在她這乾脆利落的兩個字麵前,煙消雲散,潰不成軍。
原來,一直是他想多了。
他的霜兒,從來就不是尋常女子。
她不在意那些繁文縟節,不在意可能隨之而來的麻煩與爭鬥,她在意的,從來就隻有他這個人,以及他們之間那份無需多言的情感。
巨大的喜悅衝擊得他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再也克製不住,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身上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氣息。
“霜兒……”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哽咽,是失而複得般的慶幸,是夙願得償的巨大喜悅,“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從陵淵王府的初識心動,到朝堂風波中的相互扶持,再到邊關烽火裡的日夜懸心……
他無數次想過要給她最尊貴的位置,要讓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邊。
可總有這樣那樣的顧慮和阻礙。
直到此刻,親耳聽到她毫不猶豫的應允,那份期盼才終於落到了實處,化為了真實可觸的喜悅。
沈霜刃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那份洶湧的情感。
她沒有掙紮,反而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堅實溫暖的胸口,聽著他如雷的心跳。
“傻瓜,” 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這有什麼好等的。”
對她而言,愛了便是愛了,認定了便是認定了。
皇後之位,不過是這份認定的一個名分,一個可以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們關係的憑證。
隻要是他給的,她便接著。
至於隨之而來的風雨?她沈霜刃何曾怕過?
春風輕柔地拂過相擁的兩人,遠處校場的操練聲似乎也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陽光正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密地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開彼此。
這一刻,沒有朝堂紛爭,沒有流言蜚語,隻有兩顆緊緊相貼的心,和一句等待了許久的承諾,終於得到了最圓滿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