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瑩身世
翌日清晨,沈霜刃是被窗外鳥雀清越的啁啾聲喚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感受到的並非宿醉的頭痛——那碗醒酒湯效果不錯,隻有些輕微的昏沉。
而是周身各處傳來的、清晰而綿密的酸軟感,尤其是腰間和腿根,彷彿被拆卸重組過一般。
更讓她臉頰瞬間燒起來的是腦海中逐漸清晰的、昨夜某些零碎而火熱的片段記憶。
記憶從麟德殿起身走向他開始就有些模糊了,隻記得自己好像坐進了他懷裡,然後被一路抱著……回到了昭陽殿?
再然後……一些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和觸感不受控製地閃現。
滾燙的親吻,遊走的手掌,緊密的糾纏,低沉壓抑的喘息,還有自己那不成調的嚶嚀……
“轟”的一下,沈霜刃隻覺得全身血液都往臉上湧。
她猛地坐起身,錦被滑落,微涼的空氣拂過肌膚,帶來一陣顫栗。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
素白的中衣早已不見蹤影,身上隻鬆鬆垮垮地掛著一件不知何時被穿上的、質地柔軟輕薄的絲質寢衣,領口大敞著。
而寢衣之下,原本白皙光潔的肌膚上,此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從脖頸、鎖骨一路蔓延下去,胸前、腰間、甚至大腿內側……星羅棋佈,觸目驚心。
有些是吮吸留下的深紫色印記,有些是指痕,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曖昧而……囂張。
沈霜刃倒吸一口涼氣,對著空蕩蕩的寢殿,南晏修顯然早已起身去上朝了。
咬牙切齒地低聲嗔罵:“南晏修!你有毛病嗎?!這麼狠……”
她扯了扯寢衣的領子,試圖遮住脖頸上的痕跡,卻發現根本徒勞,那些印記囂張地延伸到衣領深處,除非穿上高領的宮裝,否則根本無法完全掩蓋。
想到今日可能還要見人,她一陣頭疼。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珠簾微動,青瑩端著盛有熱水的銅盆,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
她依舊保持著低眉順目的姿態,並未擅自擡頭張望。
“郡主,您醒來了?”
青瑩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恭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奴婢估摸著時辰,給您準備了熱水。您先擦把臉吧。”
沈霜刃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扯過滑落的錦被,嚴嚴實實地將自己裹住,隻露出一張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意識到有些欲蓋彌彰,輕咳一聲,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嗯……謝謝,先放那兒吧。”
青瑩依言將銅盆和乾淨的巾帕放在床榻旁的矮幾上,並沒有立刻退下,而是垂手侍立在一旁,輕聲問:“奴婢伺候郡主梳洗吧?”
說話間,她終於微微擡了下眼,目光快速地、擔憂地掃過沈霜刃的臉,那眼神裡似乎還殘留著些微的濕意,像是剛哭過。
沈霜刃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裡的水光,心中一軟。
這丫頭,一直跟在她身邊,最是忠心體貼。
“好,那你來吧。”
沈霜刃放柔了聲音,輕輕笑了笑,也不再扭捏,裹著被子挪到床邊。
她伸手拿過旁邊衣架上搭著的一件月白色薄紗輕衫,披在身上,係好衣帶,這才掀開錦被下床。
薄紗輕透,隱約能窺見其下曼妙的身姿和……那些引人遐想的痕跡,好在青瑩始終垂著眼,並未直視。
青瑩見她應允,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隻是那笑容裡依舊帶著未散儘的心疼。
她連忙上前,扶沈霜刃在梳妝台前坐下,拿起溫熱的巾帕,動作輕柔地為她淨麵。
水溫恰到好處,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很是舒緩。
“郡主……”
青瑩一邊小心地擦拭,一邊低低開口,聲音有些哽咽,“您走了這麼長時間,邊關苦寒,又處處危險……肯定都沒有貼心的人伺候,奴婢……奴婢在宮裡,日日都懸著心,心疼得緊。”
說著,眼圈又有些紅了。
沈霜刃心中感動,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沒事的。”
青瑩用力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容:“嗯!郡主平安回來就好!”
她拿起象牙梳,開始為沈霜刃梳理那一頭如瀑的青絲。
梳子滑過發絲,動作輕柔而熟練。
殿內一時安靜,隻有梳子滑過發絲的細微聲響。
沈霜刃看著鏡中青瑩認真而帶著關切的臉龐,忽然想起一事。
她沉吟片刻,開口道:“青瑩,我還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等我一切都安穩了,就讓你出宮,還你自由身,再為你尋個好人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啪嗒”一聲輕響。
青瑩手中的象牙梳從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驚到了一般,猛地擡起頭,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郡主……您,您這是……要趕青瑩走嗎?”
沈霜刃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連忙轉身拉住她的手,柔聲解釋:
“不是,青瑩,你誤會了。我怎麼會趕你走?我隻是……隻是不想你再為奴為婢,拘在這深宮之中了。你是個好姑娘,應該有自己的生活。這宮裡的日子,哪有外麵的自由自在重要?”
青瑩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她“噗通”一聲跪在了沈霜刃腳邊,仰起臉,淚水漣漣:
“郡主!奴婢不走!奴婢哪兒也不去!奴婢……奴婢就隻想陪著您!求郡主彆趕奴婢走!”
沈霜刃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無措,連忙彎腰去扶她:
“快起來,地上涼。我不是趕你,是真心為你好……”
青瑩卻不肯起,隻是跪著,抽泣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將埋藏心底的話說出來:
“郡主……不瞞您說,其實……其實奴婢的母親,就是當年沈將軍府裡的廚娘!奴婢的父親,是西街開茶鋪的。當年……當年沈府獲罪的時候……”
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我母親正好帶著我回孃家探親,因此……因此才僥幸躲過了一劫。”
沈霜刃聞言,渾身一震,扶她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青瑩淚眼朦朧的臉,記憶中似乎有什麼模糊的影子被喚醒。
難怪……難怪當初在陵淵王府第一次見到青瑩時,就覺得她眉眼間有幾分莫名的熟悉感,隻是當時心思紛亂,並未深究。
青瑩繼續哭著說道:“母親常跟奴婢說,沈府是我們家的大恩人。當年父親重病,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是沈夫人心善,給了母親銀錢救急,還請了大夫。後來還許母親帶著我在沈府幫工,讓我能在府裡跟著識字的嬤嬤學些規矩和字……母親說,沈家仁義,我們一輩子都不能忘。所以……所以奴婢是心甘情願跟著郡主的!什麼自由,什麼好人家,奴婢都不在乎!奴婢隻想跟著郡主,伺候郡主一輩子!求郡主……彆不要奴婢……”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原來如此。
沈霜刃心中翻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恍然,有感動,也有一種冥冥之中宿命般的牽連。
沈家雖已不在,但昔日種下的善因,終究以這種方式,回到了她的身邊。
她用力將青瑩扶起來,拿出自己的絹帕,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而堅定:
“好了,不哭了。是我說錯話了。我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
她看著青瑩紅紅的眼睛,“難怪,當初在月影閣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眼熟。”
青瑩抽噎著點頭:“郡主……您還記得在月影閣……”
“是啊,月影閣。”
沈霜刃的目光飄向窗外,那裡彷彿能看見陵淵王府的輪廓。
月影閣,那個一切看似偶然開始,卻又彷彿早有定數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青瑩,眼中帶著真摯的暖意:“好啦,既然你不想走,那便留下。我答應你,隻要我在一日,便不會虧待你。隻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你也要答應我,若是將來哪一天,你自己想走了,想過不一樣的生活了,一定要告訴我,不許瞞著,聽見了嗎?”
青瑩見她不再提讓自己走的事,破涕為笑,連忙用力點頭,眼淚又滾落幾顆:
“嗯!青瑩聽見了!多謝郡主!多謝郡主!”
她撿起地上的梳子,用袖子擦了擦,又恢複了往日的伶俐勁兒,“郡主,奴婢繼續給您梳頭!”
沈霜刃笑著點點頭,重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