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逃脫
此處遠離寺廟核心區域,竹林茂密,夜色深沉,是絕佳的聯絡點。
她尋了一處最隱蔽的角落,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竹製哨子,湊到唇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按照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吹動了三次。
這是豕骨閣最高階彆的緊急暗令,無聲,卻能通過空氣震動傳遞出特定頻率,隻有佩戴特製接收器的核心成員在一定範圍內才能感知。
不過片刻,竹林深處便傳來了幾乎微不可聞的悉索聲。
一紫一黑兩道身影,如同從夜色中凝結而出,迅捷而無聲地出現在沈霜刃麵前,正是紫璿和蕭無銀。
兩人皆身著便於夜行的勁裝,氣息收斂,眼神銳利。
“閣主!”兩人同時壓低聲音行禮,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關切與疑惑。
閣主親自發出最高暗令,必有大事。
“發生什麼事了?您居然動用了‘竹影令’?”
蕭無銀沉聲問道,目光迅速掃過沈霜刃,見她雖衣衫略有塵土,但氣息尚穩,不似重傷,心下稍安,但更覺事態嚴重。
沈霜刃沒有廢話,語速極快:
“情況緊急,長話短說。南晏修與我被困在護國寺地下的一處密室,入口被南景司封死,室內火把點燃,氧氣將儘。我需要立刻救他出來!”
紫璿和蕭無銀聞言,臉色均是一變。
陵淵王被困?陵襄王封死的密室?閣主竟與陵淵王一同涉險?
紫璿急道:“閣主,您現在安然在此,那陵淵王他……”
“我用了‘金消玉殞’從金佛內部融了個小洞出來。”
沈霜刃打斷她,“他現在在密室高處暫時安全。我們沒有時間細說前因後果。南景司在禪房外佈下了天羅地網,強攻或潛入都會驚動他們,必須用彆的辦法,悄無聲息地開啟密室,或者……製造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讓南景司的人自己開啟!”
蕭無銀眼神一凝:“閣主的意思是……調虎離山?或者聲東擊西?”
“對,但不完全。”
沈霜刃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計劃迅速成形,
“南景司封死密室,是想讓我們悄無聲息地死在裡麵。如果他知道裡麵的人可能沒死,甚至可能已經逃出,或者有外人試圖營救……他一定會親自或派最信任的人去檢視,以確保滅口!”
她看向蕭無銀:“蕭堂主,你輕功最好,隱匿功夫最強。我需要你立刻潛入禪院範圍,不必靠近禪房,隻需在守衛最嚴密處的外圍,製造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要足夠引起警覺,但又不能太大,讓他們以為是有人試圖潛入或窺探,卻未能成功,且可能還在附近徘徊。”
蕭無銀立刻領會:“屬下明白!製造有外人試圖接近密室區域的假象,打草驚蛇,逼他們主動加強探查,甚至開啟密室確認!”
“沒錯。”
沈霜刃點頭,又看向紫璿,
“紫璿,你負責接應和製造更大的混亂。護國寺香火鼎盛,庫房記憶體有大量燈油和香燭。我要你在前殿區域的偏殿庫房附近,製造一起‘意外’失火!火勢不必太大,但要足夠引起騷亂,吸引大部分僧侶和守衛的注意力!記住,用我們特製的緩燃引信,給你自己留出足夠脫身的時間。”
前殿失火,事關寺廟安危和皇家顏麵,南景司就算再重視密室,也絕不可能坐視不理,必然會分派人手去救火和維持秩序,禪院守衛就會出現短暫的空虛或鬆懈。
紫璿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放火攪局,這個我在行!閣主放心,保管燒得他們手忙腳亂!”
“記住,”沈霜刃最後叮囑,眼神冷冽,
“一切以隱秘和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你們的任務隻是製造混亂和假象,為我創造機會。在我救出南晏修之前,絕不可與南景司的人正麵衝突!救出人後,我會放訊號,然後所有人立刻撤離!”
“是!閣主!”兩人齊聲低應,沒有絲毫猶豫。
“行動!”沈霜刃一揮手。
蕭無銀身形一晃,便如融入夜色的黑煙,朝著禪院方向悄無聲息地潛去。
紫璿則從懷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皮囊和特製工具,眼中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朝著前殿庫房的方向悄然移動。
沈霜刃自己則再次伏低身體,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重新朝著萬佛殿的方向潛回。
她需要在混亂爆發、守衛被吸引注意力的最佳時機,重新接近那間禪房,伺機開啟密室,或者……
等待南景司的人被“假象”所誘,主動開啟門!
蕭無銀的動作快如鬼魅。
他並未直接衝擊守衛森嚴的禪房,而是如同無形的幽魂,在禪院外圍的陰影中遊走。
他精準地選中了一支巡邏隊換崗的間隙,將一塊事先準備好的、沾染了新鮮泥土和一絲疑似血跡的深色布料碎片,“不經意”地遺落在一條小徑旁的灌木叢邊緣,位置恰好能被下一隊巡邏的守衛輕易發現。
同時,他在另一處圍牆拐角,利用一顆小石子擊打遠處的一片瓦礫,製造出極其輕微卻足以引起警覺的異響,並在守衛聞聲檢視時,以絕頂輕功從反方向極快地掠過一片月光稍亮的空地,留下一道快到幾乎以為是眼花的模糊殘影。
“有動靜!”
“那邊!好像有人影!”
“快看!這裡有塊布!沾了泥和……血?”
守衛們立刻被這接二連三的“發現”攪得緊張起來,低聲呼喝著,分出人手擴大搜尋範圍,重點排查是否有外人潛入的痕跡。
訊息很快層層上報。
幾乎就在禪院守衛開始騷動的同時,護國寺前殿區域的西北角,存放大量燈油、香燭和幔帳的庫房外,一點微弱的火星悄無聲息地燃起。
紫璿使用了豕骨閣特製的緩燃藥粉和引信,火星順著預設的路徑,緩慢而穩定地引燃了堆放在庫房門外的幾捆乾燥的祈福經幡和備用的油布。
起初隻是淡淡的青煙和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並不起眼。
但不過片刻,夜風一吹,火苗驟然躥高,迅速舔舐上庫房木質的窗欞和門板!
濃煙滾滾而起!
“走水了!走水了!庫房走水了!”
淒厲的呼喊聲瞬間劃破了護國寺的寧靜!
鐺鐺鐺的警鐘被瘋狂敲響!
前殿區域頓時大亂!無論是值夜的僧人、巡守的武僧,還是原本在禪院附近的部分守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災驚動。
救火關乎寺廟存續和皇家體麵,是頭等大事!
大量人手被緊急調往前殿,提水桶的、搬沙土的、呼喊指揮的……
禪院區域的守衛力量肉眼可見地變得稀疏和慌亂起來。
南景司原本正在自己的臨時居所內,聽著雒羽彙報禪院外圍發現“可疑痕跡”的訊息,眉頭緊鎖。
他懷疑是密室裡的老鼠用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方法弄出了動靜,或者真有外人窺探。
無論是哪種,都必須立刻處理!
然而,前殿失火的急報幾乎同時傳來!
“王爺,前殿庫房失火,火勢不小!” 一名侍衛匆忙來報。
南景司臉色一變。
密室固然重要,但護國寺若在他“監管”期間被燒了重要殿宇,尤其是可能波及供奉金佛的萬佛殿,他根本無法向父皇和天下交代!
這火起得太過蹊蹺!
他瞬間意識到,這很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有人想把他和守衛從這裡引開!
“雒羽!” 南景司當機立斷,眼中寒光閃爍,
“你帶一半人手,立刻去前殿指揮救火,務必控製火勢,查明起火原因!其他人,隨本王去禪房密室!要快!裡麵的人可能還沒死,或者在搞鬼!”
他懷疑密室中的人可能已經找到了某種方法傳遞訊號或製造了外麵的混亂,必須立刻進去確認,必要時……徹底了結!
南景司帶著剩下的一半精銳侍衛,疾步趕往禪房。
此刻禪院外剩餘的守衛正因為火災和之前的“可疑痕跡”而心神不寧,見到南景司親自帶人前來,更是緊張。
“開啟密室!” 南景司冷聲命令。
“是!” 侍衛立刻上前,用特製的鑰匙開啟那把“倒心鎖”,並合力推開沉重的石門。
就在石門洞開,南景司邁步欲入,侍衛們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內的刹那——
一道快得不可思議的黑色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禪房一側的屋簷陰影中疾射而下!
正是沈霜刃!她算準了南景司會被火災和假象引來回查,早已埋伏在此,等待這石門開啟的瞬間!
她的目標不是南景司,也不是侍衛,而是那扇門!
就在南景司一隻腳踏入密室的瞬間,沈霜刃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數枚細如牛毛的淬毒銀針,以天女散花般的手法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門邊幾名持刀侍衛的握刀手腕和膝蓋關節!
“呃啊!”
“暗器!”
幾名侍衛猝不及防,手腕膝彎劇痛痠麻,兵器脫手,身體失衡,頓時引起門口一片小小的混亂,也短暫阻擋了後麵侍衛湧入的路徑。
與此同時,沈霜刃的身影已如同泥鰍般,借著這瞬間的混亂和門扉的遮擋,從南景司身側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密室之內!
她的動作輕盈得沒有帶起一絲風,混亂中幾乎無人察覺。
南景司隻覺身側似有微風吹過,警兆頓生,猛地回頭,卻隻見身後侍衛的混亂和門外昏暗的光線。
“什麼人?!” 他厲喝,目光銳利地掃視門口,卻未見異常,隻當是暗器襲擊引起的騷動。
而沈霜刃,已經如同歸巢的雨燕,迅速沒入密室內部的黑暗中,憑借著記憶和對方向的敏銳感知,朝著南晏修所在的高處石台疾奔而去。
密室內的空氣已經十分渾濁,火光也因氧氣不足而變得有些黯淡。
南晏修正閉目調息,儘量降低消耗,耳朵卻時刻警惕著一切動靜。
他聽到了石門開啟的聲音,聽到了外麵的呼喝和短暫的混亂,心臟驟然收緊。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的光芒,倏然出現在他下方的岩壁處,幾個輕靈的縱躍便上了石台!
“霜兒!” 南晏修又驚又喜,猛地睜開眼。
“快走!門開了!南景司就在外麵!”
沈霜刃言簡意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沒有時間詢問她是如何做到的。
南晏修立刻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兩人配合默契,沿著沈霜刃進來的路線,迅速朝門口潛去。
門口處,南景司已經平息了侍衛的小騷亂,正陰沉著臉,帶著人準備進入密室仔細搜查。
火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入口處的牆壁上。
沈霜刃和南晏修屏住呼吸,貼在門內側的陰影裡,靜靜等待。
就在南景司即將踏入,侍衛舉著火把照亮前方,光線和注意力都投向密室深處的刹那——
沈霜刃指尖一彈,一枚小小的黑色圓珠無聲地滾落到門口附近一堆散落的箭矢旁。
“砰!” 一聲輕微的爆響,一股濃烈刺鼻的、帶著辛辣氣味的黑煙瞬間從圓珠中炸開,迅速彌漫開來,遮擋了門口的視線!
“小心毒煙!” 侍衛驚呼,下意識地掩住口鼻後退。
就是現在!
南晏修和沈霜刃如同兩道離弦之箭,趁著黑煙彌漫、視線受阻、門口守衛下意識退避的瞬間,從門內疾衝而出!
他們的身法都快到了極致,且對門外地形瞭然於胸,出門後毫不停留,直接撞向側麵一處較為薄弱的守衛空缺,然後身形一閃,便沒入了禪房外更深的黑暗與建築陰影之中,如同水滴彙入大海。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從沈霜刃潛入到兩人衝出,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
“追!有人出來了!” 南景司雖被黑煙嗆到,但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有人從密室中逃出,又驚又怒,厲聲嘶吼。
然而,禪院外的守衛本就因火災分走了一半,剩下的又被之前的假象和此刻的毒煙弄得有些混亂,等他們組織起來追出去時,那兩道身影早已消失在重重殿宇和夜色裡,哪裡還追得上?
沈霜刃帶著南晏修在建築陰影中穿梭,巧妙地避開了幾波搜捕,最終再次回到了那片幽靜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