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丟下你
“霜兒,現在不是沉溺於憤怒和仇恨的時候。”
南晏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鎮定,強行將她從滔天的恨意中拉回現實,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脫身。我們絕不能死在這裡!”
沈霜刃猛地一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對!
她不能死在這裡!南景司還沒付出代價,沈家的冤屈還未昭雪!
她飛速觀察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上方一處陰影區域,那裡隱約與金佛內部結構相連。
“南晏修,”她指著上方,語速極快,
“看到那裡了嗎?如果我沒記錯圖紙,那個方向可能通往金佛內部的空隙。你的輕功,能帶我飛到那附近,找到一個著力點嗎?”
她需要他的幫助才能到達高處。
南晏修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但上去之後呢?那裡可能依然是絕路。”
沈霜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貼身衣襟內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她的眼神閃爍著一種南晏修看不分明的、混合著決絕與某種隱秘底氣的光芒。
“這是什麼?” 南晏修疑惑。
“一種……我機緣巧合得來的藥水,”沈霜刃斟酌著用詞,避免暴露豕骨閣,
“對黃金有特殊的腐蝕作用。但量極少,隻夠融出一個小洞。”
她比劃了一下大小,“我能勉強鑽出。”
她擡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望進南晏修眼中:
“我會用這個,在金佛最薄弱處融出一個小洞,鑽出去。然後從外部想辦法開啟密室,或者找人來救我們。”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但是,在我回來之前,你必須待在這個相對較高的區域,這裡的空氣會比下麵稍好一些,能支撐更久。南晏修,你就在這裡等我。我會救你出去的。”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信我嗎?”
信她嗎?
信這個身世複雜、背負血仇、看似柔弱卻總在關鍵時刻展現出驚人韌性和神秘手段的女子?
信她能在那布滿南景司眼線、戒備森嚴的護國寺中,獨自一人,在氧氣耗儘的絕境下,找到生路並回來救他?
南晏修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那裡有仇恨淬煉出的堅韌,有絕境逼出的智慧,還有一種他無法完全解讀、卻莫名讓他心安的執著。
他沒有追問藥水的具體來曆,也沒有質疑她獨自脫身的把握從何而來。
在這一刻,他選擇相信她這個人。
“我信。”
他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隨即,他眉頭緊鎖,擔憂溢於言表:“但霜兒,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南景司的人就在外麵,你如何應對?你……”
他想說“你一個女子,如何與那些亡命之徒周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想起她可能是沈昭,是沈錚的女兒,或許……真有他不知道的自保之法?
沈霜刃看出了他的擔憂,心中微暖,但無法解釋更多。
她隻能給出承諾:“放心,我自有辦法隱匿行跡。護國寺這麼大,總有機會。關鍵在於,你要撐住,等我。”
她再次強調,目光懇切:“等我。”
南晏修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靈魂。
他知道,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但也意味著將她獨自推向未知的險境。
他心中充滿了不捨與擔憂,但更明白,此刻彆無選擇。
“好,霜兒。”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她微涼的手,聲音有些發緊,
“我信你。我會在這裡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若事不可為……保全自己,不必……不必強求。”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霜刃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攥,傳遞著堅定的力量:“我不會丟下你。等著我。”
沒有更多的時間猶豫或解釋。南晏修攬住沈霜刃的腰,低喝一聲:“抱緊!”
沈霜刃立刻環住他的脖頸。
南晏修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鷂鷹般騰空而起!
他腳踏岩壁凸起,借力連連縱躍,動作迅捷穩健,即便帶著一個人,依舊展現出驚人的輕功造詣。
幾次起落,便已接近那片陰影區域,落在了一處類似工匠檢修平台的石台上。
此處距離地麵已有數丈,空氣似乎略好一絲。
“就是這裡。”
沈霜刃快速判斷,掏出小黑瓶,將裡麵粘稠的黑色液體滴在頭頂一處看似薄弱的位置。
“滋啦——”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堅固的黃金竟然真的軟化消融,露出了一個小洞!
洞外有微弱的光線和空氣滲入!
南晏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對她能否安全脫身的憂慮。
“我走了。” 沈霜刃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南晏修站在石台邊緣,火光映照著他寫滿擔憂的深邃眼眸。
他深深地望著她,千言萬語化作一個凝重的眼神和兩個字:
“小心。”
沈霜刃不再遲疑,身體柔韌地縮起,從那狹窄的洞口艱難而敏捷地鑽了出去,瞬間消失在另一端。
南晏修站在原地,聽著那細微的摩擦聲遠去,最終歸於寂靜。
密室內,火光搖曳,氧氣在持續消耗。
他緩緩坐下,調整呼吸,目光卻始終緊緊鎖著那個小小的洞口。
他心中充滿了未知的焦慮:霜兒,你究竟有什麼依仗?你真的能安全脫身嗎?你……會回來嗎?
他此刻的信任,是基於對她的情感和絕境下的彆無選擇,但他對沈霜刃的真實能力與背後可能存在的力量,仍然一無所知。
這種未知,讓等待變得更加煎熬。
沈霜刃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從金佛手掌融出的那個小洞滑出,落在宏偉的萬佛殿屋頂。
她伏低身體,如同靈巧的野貓,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下方。
禪房所在的“靜修禪院”區域,此刻燈火明顯比彆處密集,隱約可見人影幢幢,戒備森嚴,巡邏的“武僧”交錯而行,幾乎沒有死角。
南景司顯然已經下令封鎖了這片區域,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難。
強攻或潛入,都會立刻驚動敵人,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危及困在密室中的南晏修。
沈霜刃沒有絲毫猶豫,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殿頂的陰影中。
她對護國寺的地形早已瞭然於胸,憑借著絕佳的輕功和對陰影的精準利用,避開了幾處明暗哨卡,如同鬼魅般繞到了後山那片靜謐幽深的竹林,正是上次南晏修帶她躲避花城追蹤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