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仇人
拂雲樓,華燈如晝,絲竹喧闐。
佈置完那驚天動地的陰謀後,南景司心中那塊壓了十年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絲,
然而殺戮與權力帶來的並非是解脫,反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需要填補的空虛。
鬼使神差地,他腦海裡又浮現出那雙清冷卻偶爾流轉媚意的眼眸,那抹在月下與曇花共舞的素白身影。
於是,他再次來到了拂雲樓。
今夜,沈霜刃跳的是一曲充滿異域風情的苗疆舞。
她換上了色彩斑斕的苗家百褶裙,銀飾叮當作響,赤足踩著鼓點,腰肢柔軟如蛇,
旋轉間裙擺飛揚如綻放的野花,眼神時而嬌媚,時而狂野,帶著一種原始的、勾魂攝魄的魅力。
南景司坐在二樓的雅座裡,隔著珠簾,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
他看著她在台上綻放,如同一株在暗夜中搖曳的、帶著毒刺的罌粟,美麗而危險,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心中那點因陰謀而生的冰冷躁動,似乎被她這熱烈的舞姿悄然點燃,化為一種更為直接、更具侵略性的興趣。
舞畢,掌聲雷動。
南景司並未像往常一樣矜持地鼓掌,而是直接起身,徑直朝著沈霜刃退場的方向走去。
沈霜刃剛回到房間,氣息未平,正欲卸下繁重的頭飾,房門便被不客氣地推開。
看到南景司不請自來,她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麵上卻迅速堆起職業化的柔媚笑容:
“公子?您怎麼來了?可是方纔的舞,還入得您的眼?”
南景司並未回答,隻是踱步進來,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佔有慾。
他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壺,想為自己斟一杯酒,平複一下有些異常的心跳。
或許是因為心事,或許是因為方纔舞姿的衝擊,他手微微一滑,酒壺竟從手中脫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酒液四濺。
“哎呀,真是抱歉,擾了姑娘清淨。”
南景司口中說著抱歉,眼神卻未離開沈霜刃。
“無妨,公子稍等,我去再取一壺來。”
沈霜刃不欲與他多待,正好藉此機會出去冷靜一下。
她轉身出門,喚來走廊上候著的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侍女端來一壺新酒。
沈霜刃接過,並未多想——這拂雲樓內,常有客人為了助興或達成某種目的,私下向侍女購買一些“特彆”的酒水,
侍女們也見怪不怪,隻要不鬨出大事,往往睜隻眼閉隻眼。
而這壺酒,恰好是隔壁雅座一位急色公子,花了重金讓侍女準備、下了強效春藥,意圖用來對付他看中的一位清倌人的。
陰差陽錯,被不知情的侍女當成了普通添酒,送到了沈霜刃手中。
沈霜刃將酒壺放在南景司麵前,為他斟滿一杯:“公子,請用。”
南景司正覺心頭燥熱難耐,毫不猶豫地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非但未能解渴,反而像是一把火扔進了乾草堆,那股燥熱瞬間從腹部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呼吸驟然急促,眼神也變得迷離而充滿侵略性,原本尚存的一絲理智被迅猛的藥力衝垮。
“畔月……”
他低啞地喚著,猛地站起身,伸手便想去抓沈霜刃。
沈霜刃察覺到他狀態不對,立刻後退閃避:
“公子?您怎麼了?可是不適?” 她以為是酒醉,試圖喚回他的理智。
然而南景司已被藥力完全控製,眼中隻剩下眼前這抹窈窕的身影。
他踉蹌上前,兩人拉扯間,沈霜刃為了掙脫,用力扯向他的衣襟,南景司也下意識地格擋。
隻聽“刺啦”一聲,南景司月白常服的衣領被扯開一大片,露出了後頸下方的一片肌膚。
就在那一片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刺著一朵殷紅如血、形態妖異的曼陀羅花!
那紅色刺目,花紋獨特,如同罪惡的烙印!
沈霜刃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這圖案……這朵紅色的曼陀羅!
即便過去了十年,即便當時她隻有六歲,躲在屍堆縫隙裡,嚇得魂飛魄散……
但那一天,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冷漠地指揮著屠殺、偶爾回身時被她驚鴻一瞥看到的背影
那個毀滅了她整個世界的惡魔的背影,後頸下方,正是這樣一朵妖豔的、彷彿滴著血的紅色曼陀羅!
記憶的閘門被血腥的畫麵轟然衝開!慘叫、火光、鮮血、屍體……還有那個帶著曼陀羅烙印的背影!
是他!
就是當年親自帶兵,踏平沈家,殺害她父母親人,讓她從雲端墜入地獄的元凶之一!
不,看那指揮若定的樣子,恐怕不止是執行者……
巨大的震驚、滔天的仇恨、以及瀕臨暴露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沈霜刃!
她渾身冰涼,血液彷彿逆流,僵在原地,幾乎無法呼吸。
而此刻的南景司,在藥力和驟然裸露肌膚的刺激下,愈發狂亂。
他低吼一聲,憑借殘存的巨力和本能,一把將僵硬的沈霜刃死死摟進懷裡,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手也開始胡亂撕扯她的衣裙。
“放開我!”沈霜刃從震驚中驚醒,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拚命掙紮,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
但男女力量懸殊,加上南景司此刻狀若瘋虎,她竟一時難以掙脫。
眼看那帶著曼陀羅烙印的脖頸越來越近,噩夢般的記憶與現實重疊,沈霜刃心中充滿了絕望與暴戾的殺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道清麗迅捷的身影如同閃電般衝了進來,正是花城!
花城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屋內情形。
南景司狀態明顯不對,雙眼赤紅,氣息狂亂,正強行禁錮著畔月姑娘。
但此刻無暇細究。
花城當機立斷,必須儘快控製局麵,防止事態惡化,更要防止主子在神誌不清下做出無法挽回之事。
“畔月姑娘!得罪了!”
花城低喝一聲,並未直接攻擊南景司,而是疾步上前,精準地扣住沈霜刃的手腕,用巧勁猛地將她從南景司懷中拽了出來,順勢大力推向門外!
沈霜刃猝不及防,踉蹌著跌出門外,花城反手迅速將房門關上,並用身體堵住。
緊接著,門內傳來衣衫撕裂的細微聲響,以及花城刻意放柔,模仿聞人晴禾的聲音:“王爺……”
沈霜刃跌坐在走廊冰涼的地板上,急促地喘息著,耳朵裡嗡嗡作響。
門內隱約傳來的聲響讓她胃裡一陣翻騰,但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方纔看到的那朵紅色曼陀羅。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連起來,卻又帶來更深的恐懼與仇恨。
南景司……陵襄王……滅門仇人……他竟就在自己身邊?
她扶著牆壁,顫抖著站起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眼中交織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刻骨銘心的恨意,以及一絲冰冷的、逐漸清晰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