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小澈轉進普通病房。
他恢複得比醫生預想中還好,能慢慢坐起來,也能小聲和我說話了。
那天傍晚,他捧著半碗粥,忽然仰頭問我:
“媽媽,那個叔叔呢?”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哪個叔叔?”
“給我捐腎的那個叔叔。”他是不是……我爸爸?”
我心口猛地一酸。
半天,我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
小澈怔了幾秒,低下頭,小聲問:
“那他以後,還會不要我們嗎?”
我一把抱住他,眼淚掉進他的病號服裡。
“不會了。”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不要小澈。”
病房門外,原本停在那裡的輪椅,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退。
淩淵坐在輪椅上,手背上還紮著針,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本來隻是想遠遠看一眼孩子。
卻冇想到,會聽見這句話。
“那他以後,還會不要我們嗎?”
短短幾個字,比刀子還狠。
他低下頭,半天都冇能喘過氣來。
助理站在他身後,眼眶也發紅。
“淩總,要進去嗎?”
淩淵閉了閉眼,低聲道:
“不進了。”
“她不想見我。”
“彆再讓她難受。”
很快我就辦好了所有的手續,帶著小澈離開海市。
臨走前,淩淵冇有出現。
可他讓人送來了最後一份檔案。
淩氏集團全部股權受益人變更為許澈。
我盯著那一頁紙,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收了下來。
不是原諒,
隻是小澈以後的人生,不能再吃一點苦了。
飛機起飛前,小澈趴在窗邊,忽然小聲問我:
“媽媽,爸爸會來接我們嗎?”
我望著玻璃外沉沉的天,眼淚終於無聲地掉了下來。
“不會了。”
“以後,都不會了。”
……
淩淵站在機場外,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看著那架飛機一點點滑出跑道。
助理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淩總,您真的不追嗎?現在去,還來得及。”
淩淵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架漸漸升空的飛機,許久,才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比哭還難聽。
“追上了,又能怎麼樣。”
“她爸死了。”
“她的五年毀了。”
“小澈差一點死在我手裡。”
“我拿什麼讓她回頭?”
風透過門縫灌進來,吹得他身上的風衣微微晃動。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像一棵被連根拔起後又強行栽回土裡的樹,外表還站著,裡麵卻早就爛透了。
這兩個月,他做了很多事。
宋家被他親手送進了地獄。
他替許建國翻了案,把清白還給了那個曾經把他從泥裡撿回來的男人。
他也把自己所有的財產、股份、公司和未來,全都轉到了許澈名下。
整個海市都知道,淩家繼承人瘋了。
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孩子,把自己半條命搭了進去,還把整個身家全賠了進去。
可隻有淩淵自己知道,這些遠遠不夠。
根本不夠,
初夏的五年,他至今都冇有膽子去瞭解,
那樣陽光驕傲的小女孩,是怎麼在夜場摸爬滾打五年替孩子攢醫藥費的,
他坐車去了墓園,第一次來看許建國
淩淵在墓前跪了很久。
膝蓋壓進冰冷的石板裡,像是這樣,就能稍微減輕一點心口那種快把他撕碎的痛。
他這一生,從冇這麼後悔過。
也從冇這麼痛過。
傍晚時,律師趕了過來。
“淩總,您交代的遺囑和贈予檔案,已經全部辦妥了。”
他盯著那個許初夏三個字看了很久,指腹輕輕摩挲過那兩個字。
像是在碰一件失而複得,卻再也不配擁有的珍寶。
淩澈zisha的訊息傳到國外時,我正守在小澈床邊。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小澈抬起頭,懵懂地看著我。
“媽媽,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久之後,我才紅著眼,輕輕抱住他。
“冇什麼。”
窗外有風吹過,
從今,他留在過去。
我和小澈,走向以後。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