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變色------------------------------------------,林笑笑做了一件大事。,是一朵花。,她照例去後山采藥——練“養生氣”需要的幾味藥材快用完了,得補貨。石虎和李小魚跟著,一個負責揹筐,一個負責望風。,其實就是東張西望,看有冇有野果子。“笑笑姐!”李小魚突然喊,“你看那邊!”。,一片野生的杜鵑花開得正豔。紅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杜鵑花,”林笑笑說,“怎麼了?”,壓低聲音:“我聽說,鎮上供銷社收這個,曬乾了能賣錢。”。,今年九歲,已經無師自通了“資訊差變現”的道理。誰家收山貨、什麼價、怎麼收,他門兒清。“供銷社收杜鵑花乾什麼?”她問。“做染料,”李小魚說,“染布用的。聽說城裡人喜歡這種顏色,賣的布比白的貴。”。。
染布。
顏色。
她的腦子裡,那個該死的係統又開始自動執行——
杜鵑花色素
主要成分:花青素(矢車菊素-3-葡萄糖苷)、黃酮類
pH敏感區間:2.5-8.0
酸性條件:紅色-粉紅色
中性條件:紫色
堿性條件:藍色-藍綠色
穩定性:中等,易受光照和溫度影響
*……
她盯著那些資料,忽然想到了什麼。
pH敏感。
變色。
口紅。
上輩子,她見過一種“變色口紅”,塗在嘴唇上,會根據唇部的pH值呈現不同的顏色——有人偏粉,有人偏紅,有人偏紫。當年風靡一時,一支賣好幾百塊,成本不到二十。
那玩意的原理,就是利用了花青素的pH敏感性。
而她眼前,就有一整片野生的花青素。
林笑笑站在山崖邊,看著那片杜鵑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小魚,”她說,“供銷社收杜鵑花多少錢一斤?”
李小魚愣了一下,撓撓頭:“好像……兩毛?”
“那如果,”林笑笑看著他,“我能把一斤杜鵑花,變成十塊錢的東西呢?”
李小魚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
二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笑笑開始了她的“秘密研發”。
白天,她照常練功、上學、幫家裡乾活。晚上,等爹媽睡著了,她就溜到後院那間廢棄的柴房裡,點一盞油燈,開始做實驗。
石虎和李小魚是她的“共犯”。
石虎負責跑腿——去鎮上買她需要的東西:酒精、蜂蠟、橄欖油、小瓷盒。這些東西在八十年代的農村不好找,但石虎有辦法。他話少,嘴笨,但做事踏實,跑十趟能辦成九趟。
李小魚負責情報——誰家養蜂、誰家有橄欖樹、誰家認識供銷社的人、鎮上哪家鋪子賣的東西便宜。這小子天生的人精,三句話能套出人家祖宗八代的資訊。
林笑笑負責核心研發。
第一週,她解決了色素提取的問題。
傳統的胭脂做法是“搗汁濃縮”,但那樣提取的色素純度太低,雜質太多,做出來的口紅容易變質、掉色、不均勻。
她需要的是“萃取”。
酒精萃取。
原理很簡單:花青素溶於酒精,把花瓣泡在酒精裡,過一段時間,酒精變成紅色,過濾掉花瓣,再讓酒精揮發,剩下的就是純度很高的花青素。
但操作起來,全是細節。
酒精濃度多少?高了會破壞色素,低了提取不乾淨。
浸泡時間多久?短了提取不完全,長了會滋生細菌。
溫度多高?熱了酒精揮發太快,冷了反應太慢。
林笑笑用一個月時間,做了四十七組對照實驗,終於找到了最佳引數——
酒精濃度:65%
浸泡時間:72小時(避光,常溫)
料液比:1:5(一斤花瓣,五斤酒精)
揮發溫度:40℃以下(自然通風,不可加熱)
第一支實驗品出來那天,石虎和李小魚守在柴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那個小瓷盒。
“笑笑姐,成了嗎?”李小魚問。
林笑笑冇說話,用小指挑了一點,塗在手背上。
一道淡淡的粉色。
三個人盯著那道粉色,大氣都不敢出。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顏色還在。
林笑笑用袖子擦了一下——顏色冇掉。
她抬頭,看著兩個眼巴巴的小子,笑了。
“成了。”
三
但隻是“成了”第一步。
第二週,她開始研究“變色”。
杜鵑花色素是pH敏感的,在不同酸堿度下會呈現不同顏色。但人的嘴唇pH值是多少?她不知道。上輩子的知識告訴她,健康人唇部麵板的pH值在4.5到6.5之間,但具體到個人,會有差異。
她需要資料。
於是,村裡的人開始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林瘸子家那個丫頭,最近特彆喜歡看人的嘴。
“笑笑,你瞅啥呢?”
“瞅你的嘴唇,嬸兒。”
“嘴唇有啥好瞅的?”
“好看。”
被誇的人美滋滋地走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經被林笑笑“取樣”了——用一張小紙條輕輕擦一下,回去測pH值。
三天時間,她測了全村六十七個人的嘴唇pH值,從三歲的奶娃娃到八十歲的老太太,資料全了。
平均值:5.2
分佈區間:4.3-6.8
女性普遍比男性略高
年輕人比老年人略低
有了這個資料,她就可以設計“變色範圍”了。
她想要的效果是:塗上去的時候是淡淡的粉色,過一會兒,根據每個人不同的唇部pH值,呈現出不同的顏色——有人偏粉,有人偏紅,有人偏紫。
這樣,每一支口紅塗在不同的人嘴上,顏色都不一樣。
這就是“私人定製”。
八十年代的農村,哪有人見過這個?
四
第三週,她遇到了麻煩。
色素有了,變色原理搞清楚了,但還有一個問題——質地。
口紅不是單純的色素,它需要附著在嘴唇上,需要滋潤,需要好塗抹,需要不油膩,需要……總之,一堆要求。
傳統的胭脂是膏狀的,但那個質地太軟,容易化,而且不持久。她想要的是“棒狀口紅”,像上輩子商場裡賣的那種,可以旋出來,直接塗。
這就涉及到配方了。
她查遍了腦子裡所有的資料——蜂蠟、羊毛脂、蓖麻油、可可脂、棕櫚蠟……每一種原料的特性、熔點、相容性、成本,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最後,她確定了基礎配方:
蜂蠟:30%(提供硬度)
羊毛脂:20%(提供滋潤)
蓖麻油:25%(提供延展性)
可可脂:15%(提供順滑感)
色素 新增劑:10%(變色核心)
但這隻是理論。
實際操作起來,她遇到了一個致命問題:比例不對。
第一批,蜂蠟太多,口紅硬得像石頭,塗都塗不上。
第二批,蓖麻油太多,口紅軟得像爛泥,一碰就化。
第三批,羊毛脂太多,塗上去油汪汪的,像抹了豬油。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
李小魚開始發愁:“笑笑姐,咱的材料快用完了。”
石虎更直接:“笑笑姐,要不……咱不做了?”
林笑笑看著麵前那一堆失敗品,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再做最後一次。”
第七批。
她重新計算了每一種原料的比例,精確到克。冇有電子天平,就用自製的小秤——一根筷子,一根線,一個自製的小砝碼。稱一百次,誤差控製在兩克以內。
加熱溫度,她用手背試——六十度左右,燙但不疼。
攪拌時間,她數著——順時針五百圈,逆時針五百圈。
灌模,她用的是李小魚從鎮上找來的廢筆桿——洗乾淨,鋸成小段,一頭堵上,把融化的料液倒進去。
冷卻,放在窗台上,等一夜。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擠在柴房裡,盯著那幾根“筆桿”。
林笑笑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根,輕輕一推——
一支粉紅色的“筆芯”,從筆桿裡滑了出來。
圓柱形,光滑,均勻,散發著淡淡的油脂香。
三個人盯著它,大氣都不敢喘。
林笑笑把它拿起來,在手背上輕輕一劃。
一道淡淡的粉色。
她等著。
一分鐘。
顏色慢慢變深,從粉變成粉紅。
兩分鐘。
粉紅變成桃紅。
三分鐘。
桃紅穩定下來,是那種很自然的紅,像麵板裡透出來的血色。
林笑笑把手背舉到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顏色均勻,質地細膩,冇有結塊,冇有掉渣。
她抬頭,看向石虎。
石虎正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看向李小魚。
李小魚的眼眶紅了。
“笑笑姐,”他的聲音有點抖,“這……這是咱們做的?”
林笑笑點頭。
“這能賣錢嗎?”
林笑笑想了想,說:“應該能。”
李小魚沉默了三秒,然後——蹦了起來。
“發財了發財了發財了!!!”
石虎被他嚇了一跳,然後也跟著傻笑起來,嘿嘿嘿嘿嘿的,像個二傻子。
林笑笑看著他們,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但她心裡清楚,這還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怎麼賣。
五
村中集市,每月逢五逢十開集。
林笑笑選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這個集市。
但她不想擺攤。
擺攤太low了。一支不知名的口紅,在一個泥巴地的集市上,賣給一群穿著打補丁衣服的農村婦女——能賣出什麼價?
她需要的是“勢”。
“小魚,”她把李小魚叫過來,“你幫我打聽幾個人。”
“誰?”
“鎮上供銷社主任的老婆,公社衛生院的女醫生,還有那個——在縣城當老師、每個週末回村探親的周老師。”
李小魚眨眨眼,立刻明白了:“笑笑姐,你要找‘意見領袖’?”
林笑笑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九歲,無師自通了“KOL營銷”。
“對。”
“行,包我身上。”
三天後,林笑笑拿到了三份詳細的“人物檔案”。
供銷社主任老婆,姓王,四十歲,愛美,喜歡打扮,但供銷社能買到的東西有限,常年處於“有錢花不出去”的狀態。
衛生院女醫生,姓劉,三十出頭,縣城衛校畢業,見過世麵,講究衛生,對“自製”的東西有天然的警惕。
周老師,姓周,二十八歲,在縣城教小學,每個週末回村,見過城裡姑娘抹口紅,自己也偷偷抹過——但買不起正品,用的是兩毛錢一盒的劣質胭脂,抹上去像猴屁股。
林笑笑看完,心裡有數了。
這三個人,代表了三種不同的消費者:有錢冇處花型、專業挑剔型、嚮往但買不起型。
她要做的,是讓這三個人,都成為她的“自來水”。
六
第一步,搞定周老師。
周老師每週五傍晚回村,週日傍晚回縣城。林笑笑選的時機,是週六上午。
那天,周老師正在自家院子裡洗衣服,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林瘸子家那個丫頭,手裡捧著一個小盒子。
“周老師好。”
周老師愣了一下:“笑笑?有事嗎?”
“周老師,”林笑笑仰著頭,笑得一臉天真,“我聽說您在縣城教書,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城裡的姑娘,都抹什麼口紅?”
周老師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一個十歲的農村丫頭,問城裡姑娘抹什麼口紅?
但林笑笑的表情太真誠了,真誠得讓人冇法拒絕。
周老師想了想,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什麼‘霞飛’、‘美加淨’……”
“那她們抹了好看嗎?”
周老師回憶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羨慕:“好看。”
“那您想不想也抹一下?”
周老師愣了一下,笑了:“我?我一個農村老師,抹那個乾啥?”
林笑笑冇說話,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
“這是什麼?”
“我自己做的口紅,”林笑笑說,“您試試,看好不好看。”
周老師愣住了。
她自己做的?
一個十歲的孩子,自己做口紅?
她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支粉紅色的“筆芯”,用乾淨的紙包著,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這……這真是你做的?”
林笑笑點頭。
周老師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那支口紅,對著院門上的玻璃,輕輕塗了一點。
淡淡的粉色。
她皺了皺眉——太淡了,能看出什麼?
但過了幾秒鐘,她發現不對勁了。
那粉色,在慢慢變深。
從粉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桃紅,最後穩定成一種自然的紅色,像是嘴唇本身透出來的血色。
周老師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半天冇說話。
“周老師,”林笑笑在旁邊問,“好看嗎?”
周老師慢慢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十歲的丫頭,眼神複雜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笑笑,”她的聲音有點抖,“這是怎麼做的?”
林笑笑眨眨眼:“用花做的。”
“什麼花?”
“杜鵑花。”
周老師沉默了。
她見過杜鵑花,滿山遍野都是,兩毛錢一斤都冇人要。
但眼前這支口紅,如果放在縣城的百貨商店裡,至少得賣——她想了想,得五塊錢吧?
五塊錢,是她半個月的工資。
“笑笑,”她深吸一口氣,“你這口紅,賣嗎?”
林笑笑等的就是這句話。
“周老師,您覺得值多少錢?”
周老師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手裡那支口紅,咬了咬牙:“我出……三塊錢,賣給我行嗎?”
林笑笑搖頭。
周老師心裡一沉——嫌少?
但林笑笑說:“周老師,您是第一個試的,不收錢。”
周老師愣住了。
“這支送給您,”林笑笑說,“您回縣城的時候,要是有人問起,您就說是在我們村買的。”
周老師看看手裡的口紅,又看看林笑笑,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丫頭,不是來賣口紅的。
是來讓她“帶貨”的。
但她心甘情願。
七
第二步,搞定王主任老婆。
王主任老婆姓王,村裡人都叫她王嬸。她老公是供銷社主任,手裡有“批條子”的權力,在村裡地位很高。
林笑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嗑瓜子。
“王嬸好。”
王嬸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笑啊,有事?”
“王嬸,”林笑笑遞上一個小盒子,“我做了點東西,想請您看看。”
王嬸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支口紅。
她笑了:“喲,你還會做這個?”
“您試試?”
王嬸本來冇當回事,但閒著也是閒著,就對著鏡子塗了一下。
淡淡的粉色。
她皺了皺眉——這什麼玩意兒,跟冇塗一樣?
但過了幾秒,她愣住了。
顏色在變。
王嬸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越睜越大。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笑笑在旁邊解釋:“這個口紅會根據每個人的嘴唇,變成不同的顏色。王嬸您這個,變成的是——桃紅色,真好看。”
王嬸左照右照,越看越滿意。
她今年四十了,老公雖然當著主任,但外麵那些年輕姑娘一個個虎視眈眈的,她早就想打扮打扮,但供銷社那些貨色,不是太豔就是太淡,冇有合適的。
但這個——這個顏色太自然了,像是自己本身的氣色好,不是抹出來的。
“笑笑,”她合上盒子,看著林笑笑,“這東西,還有嗎?”
“有。”
“多少錢?”
林笑笑想了想,說:“王嬸您是第一個試的,不收錢。”
王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丫頭,人小鬼大。”
但她冇推辭,收下了。
臨走的時候,林笑笑說:“王嬸,要是有人問您,您就說是在我們村買的。”
王嬸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欣賞。
“行。”
八
第三步,搞定劉醫生。
劉醫生是最難搞的。
她見過世麵,講究衛生,對“自製”的東西天然警惕。林笑笑上門的時候,她正戴著口罩在衛生院值班。
“劉醫生好。”
劉醫生看了她一眼,冇停下手裡的活:“有事?”
“劉醫生,”林笑笑遞上一個小盒子,“我做了點東西,想請您看看。”
劉醫生皺了皺眉:“什麼?”
“口紅。”
劉醫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朋友,這種東西不能亂用的。你知道裡麵有什麼成分嗎?有冇有細菌?會不會過敏?”
林笑笑等她說完,纔開口:“劉醫生,您說得對。所以我纔來找您。”
劉醫生挑了挑眉。
“您有顯微鏡,有酒精燈,有檢測裝置,”林笑笑說,“您幫我檢測一下,看看這東西安不安全。”
劉醫生被這個十歲孩子的邏輯說愣了。
她接過盒子,開啟,看了看那支口紅,又看了看林笑笑。
“這是你做的?”
“嗯。”
“用什麼做的?”
“杜鵑花、蜂蠟、橄欖油、羊毛脂、維生素E。”
劉醫生聽完,眼神變了。
這些原料,都是天然的,冇有化學新增。而且能說出“維生素E”,說明這丫頭懂防腐和抗氧化。
“你等我一下。”
她拿著盒子進了裡屋,過了大概半小時,出來了。
表情複雜。
“劉醫生?”林笑笑問。
劉醫生看著她,深吸一口氣。
“我做了細菌培養,冇有致病菌。做了麵板刺激測試,冇有過敏反應。做了pH測試,5.5,和麵板接近。做了重金屬檢測,冇有檢出。”
她頓了頓,問:“你一個十歲的孩子,是怎麼做出來的?”
林笑笑眨眨眼:“我娘教的。”
“你娘?”
“我娘會做胭脂,我跟著學的。”
劉醫生沉默了。
她見過林嬸,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做的胭脂也就那樣。但這個孩子做的——
“劉醫生,”林笑笑問,“那這東西能用嗎?”
劉醫生看著她,忽然笑了。
“能用,”她說,“比鎮上賣的那些都好。”
林笑笑也笑了。
“那這支送給您。”
劉醫生愣了一下,然後襬手:“不行,我不能白拿——”
“劉醫生,您是第一個幫我檢測的,不收錢。”
劉醫生看著她,眼神裡有了彆樣的東西。
“笑笑,”她說,“你將來,一定有出息。”
九
三個“種子使用者”搞定了。
接下來,是等待。
林笑笑冇等太久。
第一個週末,周老師從縣城回來,直接找到了林笑笑。
“笑笑,”她開門見山,“我那支口紅被同事看見了,三個同事問我在哪兒買的。我說是我們村,她們讓我幫忙帶。”
林笑笑問:“要幾支?”
“先來五支吧,”周老師說,“她們說五塊錢以內都要。”
林笑笑點頭:“行,四塊錢一支。”
周老師愣了一下——她以為要五塊,結果隻要四塊?
“笑笑,你這——”
“周老師,您是第一個幫我的,以後從您這兒出去的,都是四塊。”
周老師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感動。
這孩子,會做人。
第二個來找的,是王嬸。
“笑笑,”王嬸的表情有點微妙,“那個口紅,還有嗎?”
“有。”
“給我拿三支。”
林笑笑冇問為什麼,直接給了。
王嬸臨走的時候,忽然說:“笑笑,你知道這三支是誰要的嗎?”
林笑笑搖頭。
“供銷社,縣城總社的領導來視察,他老婆看見了,非要兩支。還有一支,是我自己的——我那支被我家那口子搶走了,說要送給他妹妹。”
林笑笑忍住笑:“好。”
第三個來的,是劉醫生。
劉醫生冇買,但她帶來了一個訊息。
“笑笑,我把你那支口紅送檢了,”她說,“送到縣衛生局,讓人家用正規裝置測的。”
林笑笑心裡一緊——這是要出事?
但劉醫生接著說:“檢測結果出來了,全部合格。衛生局的人問我是哪兒來的,我說是我們村一個孩子自己做的,他們不信。”
她頓了頓,看著林笑笑,眼神裡滿是複雜。
“笑笑,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東西,如果拿去賣,能賣多少錢?”
林笑笑想了想,說:“劉醫生覺得呢?”
劉醫生深吸一口氣:“縣城百貨商店,進口口紅賣二十多塊一支,國產的賣七八塊。你這個質量,不比國產的差。”
林笑笑點頭。
她心裡有數。
但她的目標,不是縣城。
是省城。
是更大的地方。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先把這個集市搞定。
十
第三個週末,林笑笑“出攤”了。
但她冇擺攤。
她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放了一張小桌,桌上鋪了一塊乾淨的藍布,布上整整齊齊擺了二十個小盒子。
每個盒子裡,一支口紅。
旁邊立了一塊牌子,上麵寫著幾個字:
“笑笑胭脂”
——會變色的口紅——
五塊錢一支
每人限購一支
李小魚站在旁邊,負責吆喝:“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會變色的口紅,全村獨一份!五塊錢一支,每人隻能買一支!”
石虎站在另一邊,負責維持秩序——其實就是人高馬大往那兒一杵,看著凶。
訊息早就傳開了。
周老師的口紅,王嬸的口紅,劉醫生的口紅,還有那些從縣城傳回來的故事——什麼“農村丫頭做的口紅比城裡買的都好”,什麼“塗上會變色,每個人都不同”,什麼“衛生局都檢測過,合格”……
十裡八鄉的人,都來看熱鬨。
老槐樹下,擠滿了人。
“給我一支!”
“我也要!”
“我先來的!”
李小魚扯著嗓子喊:“排隊排隊!不排隊不買!”
人群慢慢排成一條長龍。
林笑笑坐在桌後,一個一個收錢,一個一個遞盒子。
五塊錢一張的票子,在她手裡疊成一遝。
她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在計算:
二十支,五塊一支,一百塊。
成本呢?花瓣是山上采的,不要錢;蜂蠟是劉大爺送的,冇花錢;橄欖油和羊毛脂是石虎從鎮上買的,花了不到三塊錢;小瓷盒是李小魚從廢品站收的,洗乾淨消毒,兩分錢一個。
毛利:九十七塊。
她上輩子經手的錢,以億為單位。
但這九十七塊錢,讓她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是她這輩子,憑自己的本事,賺的第一筆錢。
真實的錢。
十一
二十支口紅,不到一個時辰,賣光了。
冇買到的人不甘心,圍著林笑笑問:“還有嗎?什麼時候還有?”
林笑笑站起來,笑著說:“下個集市,還有二十支。還是五塊錢,還是每人限購一支。”
人群慢慢散去。
夕陽西下,老槐樹下隻剩下三個小小的身影。
李小魚蹲在地上,一張一張數著那些票子,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笑笑姐,一百塊!一百塊!咱們賺了一百塊!”
石虎站在旁邊,傻嗬嗬地笑,笑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林笑笑看著他們,嘴角慢慢翹起。
但她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遠方。
那裡,是通往鎮上的路。
再遠一點,是縣城。
再遠,是省城。
再遠——
“笑笑姐,”李小魚湊過來,小聲問,“你想啥呢?”
林笑笑收回目光,低頭看他。
“小魚,”她說,“你想不想去縣城?”
李小魚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想!”
“虎子呢?”
石虎撓撓頭,憨憨地說:“笑笑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林笑笑笑了。
“那行,”她說,“咱們先把村裡這攤子弄好。然後——去縣城。”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近處,槐樹底下,三個孩子站在那兒,看著遠方。
這一百塊錢,是他們的第一桶金。
但不是最後一桶。
十二
那天晚上,林笑笑把九十七塊錢交給了林嬸。
林嬸看著那一遝票子,半天冇說話。
她這輩子,種地、養豬、做零工,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她閨女,一個十歲的丫頭,一個上午,賺了她一年的錢。
“笑笑,”她的聲音有點抖,“這……這真是你賺的?”
林笑笑點頭。
“那個口紅,真是你做的?”
“嗯。”
林嬸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閨女三歲的時候,第一次看她做胭脂,問的那個問題:“娘,有冇有辦法讓它放久一點?”
那時候她冇當回事。
現在想想,從那時候起,這丫頭就在想了。
林嬸把手裡的錢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最後,她把錢塞回林笑笑手裡:“笑笑,這錢你自己拿著。”
“娘?”
“這是你賺的,”林嬸說,“你自己攢著,將來……將來有用。”
林笑笑看著養母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老太太,不是不要錢。
她是怕自己攔了閨女的路。
“娘,”林笑笑說,“這錢我留著。但以後,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林嬸看著她,眼眶紅了。
“好,”她說,“娘等著。”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
林笑笑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房頂。
她的腦子裡,那些資料還在跳動——
道瓊斯指數又創新高了,納斯達克的泡沫吹得更大,VIX恐慌指數還在低位徘徊。
暴風雨,越來越近了。
但她不急。
她手裡,有了一百塊錢。
和一整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