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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看看我,又看看那信封,眼神複雜。他冇有立刻接過,而是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你若想回......”
“不想回。”我搖頭,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而粗糙,有著常年握劍留下的繭,“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他定定看我片刻,終於點頭:“好。”
他接過信封,走到廊下角落的火盆邊。
春日雖暖,我畏寒,炭火一直未撤。
信封被點燃,橙紅的火舌舔舐紙頁,吞噬那些清瘦的字跡。火光映在顧晏臉上,明明滅滅。
“北地苦寒......”他忽然低聲重複信中的話,聲音很輕,“他去的那個縣,我去過。確實苦,一年裡有半年封山,土地貧瘠,百姓窮困。”
我靜靜聽著。
“去年雪災,他領著縣民開倉放糧,親自帶人進山救被困的獵戶,凍傷了手。”顧晏頓了頓,“朝廷的嘉獎令上月纔到兵部,我看到了。”
我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顧晏冇有回頭,依舊看著火盆中逐漸化作灰燼的信:“阿元,我不是替他說話。他負你,該死。但人這一生,或許真的會做錯選擇,然後要用很久很久的時間,去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火漸漸小了,最後一點紙頁蜷縮成灰,輕輕飄起,又落下。
顧晏轉過身,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他仰頭看著我,眼神清澈而認真。
“我隻是想說,”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我很慶幸,他錯過了你。而我,抓住了。”
掌心下,他臉頰溫熱。
“傻子。”我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他眉骨,“我從來就不是珍珠,也不是瓦礫。我隻是我。”
“你是我的。”他固執地說,將手貼在我肚子上,忽然眼睛一亮,“阿元,他踢我了!”
“這麼喜歡孩子?”我笑著摸摸他的頭。
“喜歡。”他點頭,手掌小心翼翼覆在我腹側,“因為是你和我的孩子。”
窗外,春風吹過,海棠花紛紛揚揚落下,在陽光下像一場溫柔的雪。
“顧晏,”我輕聲喚他。
“嗯?”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他怔了怔,隨即笑開:“我想了好幾個,男孩女孩的都有。等你生下來,我們慢慢挑。”
“好。”我點頭,靠進他懷裡。
他的手臂穩穩環住我,溫暖而堅實。
我閉上眼,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那些我曾以為刻骨銘心的愛與恨,終究在時光裡淡去顏色。
“阿元,”顧晏在我耳邊輕聲說,“謝謝你選擇我。”
我冇有回答,隻是更緊地握住他的手。
春風拂過,海棠花落了滿地。
花不儘,月無窮。
兩心同。
此時願作,楊柳千絲,絆惹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