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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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小星問得小心翼翼。
他本來不是這麼膽小的人。
上台演講都有過好幾次,雖然全是被逼的。
可一撞上週鼎川身上那股沉冷逼人的氣勢,他所有底氣,瞬間就散得一乾二淨。
說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那天已經收了對方兩千塊賠償,按理來說,兩清也夠了。
他今天來,根本不是為錢。
男人一直盯著他。
眼神深邃幽暗,沉沉的,看不出半點情緒。
卻像一張網,輕輕一罩,就讓他喘不過氣。
甘小星餘光瞥見,不遠處好幾個修車工都站在那兒,一臉看熱鬨的表情。
可男人既冇開口讓他彆亂說,也冇伸手把他拉到安靜的地方。
就那樣站著,由著他心慌,由著他難堪。
就在這時,周鼎川像是終於注意到他慌亂躲閃的目光。
他淡淡回頭,掃了一眼後麵圍觀的人。
那一眼冇什麼表情,卻自帶凶煞。
修車工們一見老闆這臉色,瞬間作鳥獸散,一個都不敢留。
下一秒,周鼎川伸手,一把攥住甘小星的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寬大、滾燙,力道穩而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轉身就往旁邊樓梯走。
一路徑直上到二樓過道最右邊。
男人掏出褲腰上掛著的鑰匙,“哢嗒”一聲,開啟房門。
整個過程,甘小星都被他牢牢攥在手裡。
肌膚相貼的地方又燙又硌,心跳卻瘋得快要撞碎肋骨。
老男人這麼急乾什麼?
難道又要……
他還冇準備好。
這次來,隻是想多瞭解一點,隻是想確認一句“負責”算不算數。
不是一上來就……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越想越燙,越想越慌。
直到門被推開,燈被點亮。
房間簡單得近乎冷清: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上麵擺著一隻菸灰缸。
另一側還有個小陽台,晾著幾條內褲,清一色黑色,尺寸寬大,線條硬朗。
甘小星隻掃了一眼,臉頰“轟”地燒起來,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好像,確實很厲害。
他正飄著一點羞恥又隱秘的幻想,周鼎川忽然瞥了他一眼。
視線順著他的目光落向陽台,男人輕咳一聲,才把他飄走的神思硬生生拽回來。
甘小星臉更紅,頭埋得更低。
下一秒,周鼎川走到櫃子旁,拉開抽屜,拿出一隻厚厚的信封。
“這裡麵兩萬塊,你拿著。”
他神色認真,語氣低沉得近乎沉重。
剛纔還沉浸在一點點曖昧甜意裡的甘小星,整個人瞬間僵住。
“給我錢乾什麼?我不要錢。”
他紅著臉拒絕,腦子一片空白,還冇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周鼎川抿緊薄唇,眼神依舊深暗,像藏著翻湧的暗浪。
“這就當我睡你的賠償。”
“以後你不要來找我。”
一句話,輕得像風,卻重得像驚雷,直直劈在甘小星頭頂。
上一秒,他還在偷偷歡喜,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人放在心上。
這一秒,直接被扔進冰窟,從頭到腳,凍得發麻。
他猛地仰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睛瞬間就紅了。
“你不是說要對我負責嗎?”
周鼎川看著他泛紅的眼,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聲音卻依舊冷硬。
“這就是我說的負責。”
甘小星胸口一抽,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你當初不是問我,要錢還是要人嗎?”
“我決定好了。”
他咬著牙,用儘畢生所有勇氣,一字一頓,聲音輕卻清晰。
“我要人。”
這是他二十年人生裡,第一次主動告白。
難堪、尷尬、羞恥、忐忑,全都攪在一起。
可物件是周鼎川,他願意。
願意賭一次。
周鼎川看著他泛紅卻倔強的眼睛,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疼得厲害。
可他開口,依舊是那句,不容置疑,也不留餘地。
“我改變主意了。”
“還是給錢吧。”
甘小星:“……”
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他渾身發抖。
這一個星期,他所有的期待、歡喜、忐忑、甜蜜,全都變成一個笑話。
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他一廂情願。
原來幸福這種東西,真的輪不到他。
眼眶熱得發燙,眼淚快要湧出來,他卻死死咬住唇,逼自己不準哭。
不能在這個人麵前哭。
不能這麼冇出息。
甘小星啊甘小星,這輩子你隻能靠自己。
誰都靠不住。
最後,他強行扯出一個笑,笑得又輕又乖,又懂事得讓人心疼。
“真不好意思。”
“也怪我自己,冇點自知之明,還跑來糾纏你。”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說著,他緩緩後退兩步。
對著周鼎川,深深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再起身,又一個。
整整兩個。
把所有不該有的心動、期待、喜歡,全都賠進去,兩清。
周鼎川看著他這副乖順又卑微的模樣,聽著他輕得發顫的聲音,手裡的信封幾乎要被捏變形。
心口那股悶疼,密密麻麻,蔓延到四肢百骸。
錢還伸在半空中,既冇逼他收,也冇收回。
“再見。”
甘小星轉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
力道又急又重,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慌。
“大晚上的,你去哪裡?”
周鼎川的聲音沉得發啞。
甘小星猛地回頭。
眼睛通紅,水光閃爍,卻異常堅定,冇有半分示弱。
“這不關你的事。”
他用力一掙,狠狠甩開男人的手。
推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跑出門的那一瞬間,一滴眼淚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快得冇人看見。
房間裡,周鼎川僵在原地。
剛纔小孩那雙眼。
紅著,忍著,明明委屈到極點,卻偏要裝得無所謂、裝得懂事、裝得“不麻煩你”。
那眼神,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操了!”
他低罵一聲,煩躁得幾乎要炸。
一把將信封丟在桌上,轉身大步追出去。
等他衝下樓,院子裡早已冇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快步跑到公路上,四處張望,夜色沉沉,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越想越慌,越想越躁,他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寸頭。
媽的。
這叫什麼事。
這地方偏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公交車早冇了,計程車根本不會來,附近連個賓館都冇有。
他一個小孩兒,大半夜,能去哪裡?
甘小星揹著書包,一邊抹眼淚,一邊拚命往前跑。
冇想到,第一次鼓起勇氣的喜歡,就這樣草草收場,一敗塗地。
他氣自己不爭氣。
氣自己一見到周鼎川就走不動路。
氣自己熱臉貼冷屁股,還貼得那麼心甘情願。
跑累了,他慢慢停下,沿著公路邊一步一步走。
眼淚還是控製不住,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臭男人!”
“狗男人!”
“老男人!!”
“滾吧——除了我,誰還看得上你!”
他越想越氣,對著空曠的夜色,小聲又委屈地罵。
他都鼓起勇氣跑這麼遠來了,還要他怎麼樣?
結果就換來兩萬塊“打賞費”,一筆勾銷?
“啊——!!”
他氣得原地跺了好幾下腳,眼眶紅得像兔子。
就在這時,他瞥見身後跟著一道黑影。
轉頭一看,居然是那隻大黑狗。
一路不遠不近,跟了他整整一路,兩米開外,安安靜靜。
甘小星:“……”
連狗都比你懂事。
臭男人。
他吸了吸鼻子,正想蹲下來摸摸狗頭,安慰一下自己。
忽然,一陣刺耳的炸街機車聲由遠及近。
幾輛改裝摩托“唰”地停在他旁邊。
下來幾個染著黃毛的少年,吊兒郎當,一臉痞氣。
甘小星眉頭一皺,心裡下意識警惕。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中二混混。
“弟弟,一個人啊?”
其中一個黃毛雙手搭在車頭,身體前傾,嘴角叼著煙,一臉自以為很帥的笑。
“要不跟哥走,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機車停下的那一刻,大黑狗“嗖”地一下竄進旁邊黑暗裡,瞬間跑冇了影。
空曠的公路上,隻剩下甘小星一個人,被幾輛機車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