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情花落千年儘,此身無你也無歸------------------------------------------,還在塗山之外轟鳴震天。,邪魔亂舞,殺聲震徹雲霄。,所有聲響都彷彿被隔絕成了遙遠的背景。,懷中空空如也。、沉默寡言、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少年,、兩次肉身破敗、兩次走向死亡的少年,,卻隻想護她一世安穩的凡人,。,不留殘魂,不存來世。,消散在這片他曾用命守護的土地上。,,那一絲轉瞬即逝的微弱氣息。“關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一吹就散。,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這是她活了近千年,第一次流淚。
她算過無數轉世續緣,看過無數人妖癡戀,
她總以為,情是劫,念是縛,愛是算不透的天命。
可她直到此刻才明白,
最痛的不是愛而不得,
是你為我碎儘一身骨血,我卻連留住你一縷魂魄都做不到。
她有塗山妖力,有千年修為,有算儘天命的算盤,
可她救不回一個,為她心甘情願魂飛魄散的凡人。
“我明明告訴過你……再動一次手,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你這個傻子……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她一遍一遍,低聲呢喃,語無倫次。
往日裡那個冷靜淡然、萬事不擾於心的塗山二當家,
此刻隻剩下撕心裂肺的無助與絕望。
東方月初跪在一旁,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兄弟。
這是他在這世間唯一認下的兄弟。
是那個在荒野追殺中,不顧一切帶他逃向塗山的少年。
是那個為了護他、護蓉蓉,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他曾發誓,到了塗山,他罩著他。
他曾說,等他變強,再也不讓任何人傷他。
可到頭來,
他連讓他安安穩穩活下去,都做不到。
“關山……你騙我……”
“你答應過我,會好好活著……”
“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少年通紅著眼,聲音嘶啞破碎,
往日裡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儘數被絕望掩埋。
戰場之上。
金人鳳看到偷襲得手、苦情樹下一片混亂,以為蓉蓉已死、塗山大亂,頓時狂笑起來,催動全部邪火,帶著邪魔死士,瘋狂衝向塗山核心。
“塗山完了!今日我便血洗此地!”
可他笑聲未落——
一股恐怖到極致、冰冷到刺骨的氣息,驟然從苦情樹下爆發開來。
蓉蓉緩緩站起身。
她擦乾眼角淚痕,眉眼依舊彎彎,可那雙往日溫和清澈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冰封萬裡的寒意,冇有一絲情緒,卻讓天地都為之顫抖。
她冇有動,隻是輕輕一撥算盤。
“金人鳳。”
“你擾我塗山,傷我親人,今日,你魂飛魄散,都不足以償命。”
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殺之意。
她指尖算珠飛速轉動,以自身千年妖力為引,以關山消散的生命氣息為恨,引動天地規則,瞬間佈下絕殺之陣。
冇有花哨招式,冇有驚天異象,隻是一道淡淡的微光,無聲無息籠罩金人鳳。
“不——!!!”
金人鳳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的肉身、魂魄、邪力、修為,在這股力量之下,層層崩解,寸寸湮滅。
連一絲轉世的機會,都冇有留下。
勾結而來的邪魔死士,更是如同冰雪消融般,儘數消散。
不過一瞬。
來勢洶洶的絕殺大陣,徹底瓦解。
塗山之危,徹底解除。
可冇有人歡呼,冇有人喜悅。
苦情樹下,隻剩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重。
紅紅淩空而立,火紅的眼眸望著樹下那道孤單的淺碧身影,淡漠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絲歎息。
她活了千年,見過無數愛恨彆離,卻第一次見自家妹妹,變成這副模樣。
雅雅站在一旁,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從未見過蓉蓉姐如此傷心,如此絕望。
日子,還是要繼續。
塗山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雲霧依舊,花香依舊,苦情樹花開依舊。
彷彿那場廝殺,那個少年,從未出現過。
東方月初依舊每日跟在紅紅身後修行,隻是臉上的笑容少了很多,變得沉穩、沉默。
他偶爾會來到後山那間破舊的石屋,站在門口,一站就是一整天。
那裡還殘留著關山的氣息,可那個總是安靜掃地、安靜劈柴、安靜活著的少年,卻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會在石屋前放上一串糖葫蘆,輕聲說一句:
“兄弟,我又變強了。”
“可惜,你看不到了。”
雅雅依舊清冷高傲,尾巴一天天增多,修為一日日變強,
隻是她再也不會隨意欺負後山的雜役小妖,
偶爾路過那片石階,她會停下腳步,沉默片刻。
紅紅依舊是塗山之王,威嚴沉默,護著全山妖族,
隻是她偶爾會看向苦情樹下,看著那道獨自坐著的身影,眼底多了一絲複雜。
而蓉蓉。
她依舊是那個算儘天命的塗山二當家。
每日坐在苦情樹下,撥弄算盤,測算轉世續緣,梳理賬目,冷靜淡然,一切如常。
彷彿那個魂飛魄散的少年,從未在她生命中出現過。
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算盤,再也算不準自己的心。
她的天命,再也算不回那個為她碎儘一生的人。
每到黃昏,夕陽落下,苦情花瓣隨風飄落時,
她會輕輕停下手中的算珠,望著後山的方向,靜靜發呆。
那裡,曾有一個叫關山的少年,
為了她,不顧一切,狂奔而來,
然後,碎在她的懷裡,消散在天地間。
她會輕聲喚一句:
“關山。”
無人迴應。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一聲微弱到極致的歎息。
她算過無數輪迴,幫無數人續上前緣,
可她永遠冇有機會,對那個少年說一句:
“下輩子,彆再為我拚命了。”
“下輩子,換我來找你。”
人妖殊途,天命如刀。
他為她,碎儘肉身,魂飛魄散。
她為他,守著一座塗山,孤獨永生。
百年光陰,彈指即過。
東方月初與紅紅,曆經愛恨彆離,最終在苦情樹下,定下轉世續緣之約。
紅紅以全部妖力與記憶,換來他來世平安。
塗山雅雅,長大成人,成為新的塗山之王,冰封萬裡,威嚴絕世。
她守著塗山,守著苦情樹,守著那個永遠坐在樹下的身影。
而蓉蓉。
她依舊坐在苦情樹下,眉眼彎彎,手持算盤,千年如一日。
隻是她的眼底,多了一層化不開的孤寂與滄桑。
每年苦情樹花開最盛的那一日,
她會來到後山那間早已破舊不堪的石屋前,
輕輕放下一朵最新鮮的苦情花瓣,輕聲說一句:
“關山,我來看你了。”
“又一年了。”
“我還在等你。”
“雖然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回來了。”
風輕輕吹過,花瓣飄落,落在她的肩頭,落在空空的石屋前。
世間再無關山。
再無那個力量被封印、每動一次便破敗一分、卻願意為她赴死的少年。
隻剩下一段,無人知曉、無人續緣、無人輪迴的癡念。
留在塗山,留在苦情樹下,留在蓉蓉千年不變的心底。
直到天地儘頭,直到歲月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