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封印將碎身先老，一諾為妖赴塵囂------------------------------------------，依舊溫柔。苦情樹的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彷彿永遠冇有儘頭。，塗山重歸平靜，可有些東西，卻在無聲之中，徹底變了。，又憑著日複一日的死纏爛打與赤誠之心，終於得償所願，被塗山紅紅正式收入門下，成為塗山千年以來第一位人類弟子。少年整日跟在紅紅身後修行，東方靈血與塗山妖力相融，靈氣一日千裡，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裡，漸漸多了一份守護塗山的沉穩與擔當。，尾巴從三條慢慢長至四條，卻也漸漸接納了這個吵鬨的人類師兄，偶爾會與他一同切磋修煉，冰與火的氣息，常常在塗山雲霧間交織碰撞。，可每逢東方月初受傷或闖禍，她淡漠的眼底總會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軟，那層萬年不化的寒冰，終究為這個少年，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活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淡，越來越像一抹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影子。，天不亮便起身掃地、挑水、劈柴，將每一寸石階都擦得一塵不染，日落便回到那間低矮破舊的石屋，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像一株默默枯萎的草。，不再靠近苦情樹，不再刻意去看那道淺碧色的身影。，深到彷彿塗山從未有過這麼一個凡人雜役。。，如同佈滿蛛網的瓷瓶，魂燈強行修補的痕跡清晰刺眼，輕輕一碰，便會徹底崩碎。，尚能苟延殘喘，拖著這副破敗身軀多活幾日。，當場肉身炸裂，魂魄無存，永世消散。，衰敗得越來越快。，他本就清瘦的臉頰更加凹陷，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鬢角竟悄悄生出幾縷刺眼的霜白。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脊背卻微微佝僂，周身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蒼老。
每走幾步，便會止不住地喘息，胸口傳來撕裂般的隱痛。
偶爾深夜劇痛難忍，他隻能死死咬住被褥，任由淡金色的血跡浸透嘴角，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怕驚動任何人，更怕驚動那個他不敢相見、更不敢牽連的人。
他在等。
等生命一點點燃儘，等自己悄無聲息地離開這片他曾拚命踏入的土地。
不打擾，不牽連，不拖累。
這是他能為塗山、為東方月初、為蓉蓉，做的最後一件事。
可有些牽掛，越是躲避，越是深刻。
有些宿命，越是逃避，越是步步緊逼。
這一日，東方月初提著一大包靈果點心和熬好的湯藥，興沖沖地衝向後山石屋。自從關山醒來，他幾乎每日都來，把塗山最好的補品全都塞給關山，嘴上罵他傻，眼底卻藏著最深的恐慌與擔憂。
“關山！我跟你說，我今天又跟紅紅姐學了新招式！等我變強了，誰也彆想……”
話音戛然而止。
石屋門前，關山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咳嗽著，淡金色的血跡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暈開刺眼的花。他的身子薄得像一片葉子，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那幾縷霜白的髮絲，在陽光下格外紮心。
東方月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衝過去一把扶住他，聲音都在發抖：
“你又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是不是封印又不穩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關山緩緩直起身，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跡，勉強擠出一絲平靜的笑：
“冇事，小問題。”
“冇事？”東方月初眼眶一紅，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指節滲出血絲，“你都老成這樣了！你才十幾歲！你看看你自己！再這樣下去，你……你會活活耗死的！”
他說不下去了。
他比誰都清楚，關山的身體，早已無藥可救。
魂燈隻能吊命，不能根治。
封印隻能鎮壓，不能消除。
隻要那股被鎖住的通天力量還在他體內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生，隻會一天天衰敗、枯萎，直至徹底化為飛灰。
關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輕得像風：
“我答應過你，不再拚命。”
“我會好好活著。”
這句話，他說給東方月初聽，也說給自己聽。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隻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諾言。
隻要塗山有危，隻要蓉蓉有險，他那道所謂的承諾，會在瞬間碎得一文不值。
日子一天天流逝，關山的身體，也一日弱過一日。
他開始常常暈眩，開始握不住掃帚，挑不動水桶，甚至連站立，都要扶著牆壁才能穩住身形。
淡金色的血跡，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的嘴角、衣襟，像一朵一朵凋謝的花。
而蓉蓉，自那日溪邊相見之後，再也冇有主動出現在他麵前。
可關山不知道，每一個深夜，都會有一道淺碧色的身影，悄悄立在石屋窗外，靜靜看著他蜷縮在床上、強忍劇痛的模樣，一看便是一整夜。
蓉蓉依舊每日坐在苦情樹下，撥弄算盤，測算天命，冷靜得像一台從未出錯的機器。
她算透了東方月初與紅紅的未來，算透了黑狐的陰謀，算透了人妖兩界的走向，可她唯獨算不透自己的心。
那個凡人雜役，那個為她碎儘肉身的少年，
早已在她千年不變的心上，刻下了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痕。
她會悄悄讓小妖送去最好的療傷丹藥，哪怕對他隻剩微末作用；
她會悄悄改動石屋的風水，用微弱妖力幫他壓製封印的劇痛；
她會悄悄避開所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她不敢靠近，不敢相見，不敢動情。
人妖殊途，天道昭昭。
她已為他逆過一次天，受過一次反噬，若再動情，等待他們的，隻會是更殘酷的天命懲罰。
可越是剋製，越是深陷。
平靜，終究是短暫的。
不過半月，塗山之外，再次傳來驚天殺氣。
金人鳳不甘心失敗，此番捲土重來，不僅勾結了更強大的妖族邪魔，還帶來了無數被他操控的死士，佈下絕殺大陣，揚言要血洗塗山，斬殺紅紅，擄走蓉蓉，奪儘塗山秘寶！
“塗山妖女！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交出東方月初，交出塗山力量，饒全山小妖不死！”
“殺！！！”
金色邪火再次席捲天地，邪魔妖氣沖天而起，塗山外圍結界劇烈震顫，無數小妖驚慌失措，哭喊聲、爆炸聲、廝殺聲，瞬間撕碎了塗山的安寧。
紅紅淩空而立，火紅衣袍獵獵作響，威嚴之氣震懾天地。
雅雅拔劍出鞘，小小身軀爆發出滔天寒氣，死死守住苦情樹方向。
東方月初擋在紅紅身前，東方靈血熊熊燃燒，眼神冰冷刺骨，再無半分嬉鬨：
“金人鳳！你找死！”
大戰，一觸即發。
而這一次，金人鳳比上一次更加陰毒。
他算準了蓉蓉是塗山智囊，是整個戰局的核心，竟暗中派出四名頂尖死士，繞開所有防線，如同鬼魅般直撲苦情樹下！
目標隻有一個——
擊殺蓉蓉！
四道黑影速度快到極致，淬滿劇毒的利爪閃爍著寒芒，封死了蓉蓉所有退路！
蓉蓉正在指尖飛速測算戰局，心神全在排程防禦、指引紅紅與東方月初，根本無力分身抵擋這致命偷襲！
千鈞一髮！
所有人都在正麵血戰，無人能顧及後方！
除了——
那個遠在後山、連站立都艱難的少年。
關山正在石屋中休息，聽到那驚天動地的廝殺聲，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掙紮著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後山高處。
當他看到苦情樹下，四道黑影死死圍住那道淺碧身影，利爪即將刺穿她心口的刹那——
關山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剋製、所有的承諾，瞬間崩碎。
“蓉蓉——！！！”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響徹整個塗山。
他忘了劇痛，忘了衰敗，忘了封印，忘了自己隻要一動便會死。
他隻知道——
他不能讓她死。
關山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苦情樹的方向，狂奔而去。
體內那道早已佈滿裂痕的封印，在他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之下，轟然開裂！
通天之力，再也壓製不住，瘋狂外泄！
冇有光芒，冇有巨響，冇有氣勢。
可那四名死士，在靠近關山三丈之內，瞬間化為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力量傾瀉的瞬間。
關山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敗、枯萎、崩裂。
肌膚寸寸裂開，金色血液噴湧而出，鬢角瞬間霜白如雪，生機如同燈火般，徹底熄滅。
他再也支撐不住，從半空重重墜落。
“關山！！”
蓉蓉瞳孔驟縮，第一次，失態地發出一聲驚呼。
她不顧一切衝過去，接住他下墜的身體。
少年躺在她懷裡，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全身佈滿崩裂的血痕，氣息徹底消散，連魂魄都在緩緩飄散。
他為了她。
再一次，動用了力量。
再一次，碎了自己。
這一次，再也冇有魂燈可以救他。
這一次，他真的要走了。
蓉蓉抱著他，渾身顫抖。
千年淡漠，千年冷靜，千年無波。
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低下頭，將臉輕輕貼在他冰冷的額間，聲音哽咽，淚如雨下。
那是她千年歲月裡，第一次哭。
“關山……”
“你這個傻子……”
“我不是告訴過你……”
“再動一次，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嗎……”
苦情樹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落在兩人身上，落在滿地金色血跡上。
他為她，碎儘肉身。
她為他，哭斷肝腸。
東方月初瘋了一般衝過來，看著懷裡氣息全無的關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眼淚瘋狂砸落。
“兄弟……”
“你說過……你會好好活著的……”
“你騙我……你騙我啊……”
風過塗山，嗚咽如泣。
關山的身體，在蓉蓉懷裡，漸漸變得透明。
那是魂魄消散、肉身徹底崩毀的征兆。
在他徹底消失的前一瞬。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蓉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抹極淡、極乾淨的笑。
“你……冇事……就好……”
話音落下。
少年的身影，徹底化為點點微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不入輪迴，不存來世，不留一絲痕跡。
從此，世間再無關山。
再無一個為她碎儘一生的凡人。
蓉蓉抱著空空的懷抱，跪在漫天花瓣裡，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她算儘天下，算透天命。
卻終究，冇算到自己會失去他。
冇算到，這段人妖癡戀，會以他魂飛魄散，作為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