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林昊宇隻身赴省城
國資委裡遇軟釘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林昊宇的車就駛出了西山市區。
雷戰穩穩把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文斌坐在副駕駛,手裡的日程表被指尖撚得起了毛邊。林昊宇獨自靠在後排座椅上,眼皮閉著,指節卻在膝蓋上輕輕摩挲——昨晚那條神秘資訊像根刺,紮得他沒法真歇著。“他們的人,明天可能去西山。”這“他們”到底是誰?憋著什麼招?林昊宇心裡沒底,但他清楚,今兒這趟省城之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攥在手裡。
車窗外,晨霧還沒散儘,田埂上的青苗沾著露水,河邊的老柳樹垂著枝條,村口的石碾子上落著幾隻麻雀,都在飛快往後退。“雷戰,到省城得多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雷戰從後視鏡裡瞥了眼,語氣沉穩:“正常開,倆半小時準到。城裡早高峰堵,咱們得趕在車流起來前到。”
林昊宇“嗯”了一聲,望向窗外掠過的白楊樹,又收回目光,沉聲道:“先去省國資委。孟主任是老財經口的,脾氣倔,但懂行,咱們把重組基金的賬算透了,他未必不動心。”
上午八點四十分,車子紮進省城的早高峰裡。寬得能跑四輛車的馬路堵得水泄不通,高樓跟林子似的戳在路邊,穿西裝的年輕人捧著豆漿往寫字樓裡衝,空氣裡飄著油條和汽車尾氣的混合味兒,還有遠處工地傳來的打樁聲,嗡嗡地透著股焦灼。
雷戰將車停在國資委大樓對麵的停車場,林昊宇推門下了車。抬頭望了眼這棟二十多層的玻璃樓,陽光從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晃得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帶著尾氣的空氣,整了整襯衫領口,抬腳往裡走。
電梯“叮”地停在十八樓,暗紅色地毯厚得能吸走腳步聲,牆上掛著的《鬆鶴延年圖》裝裱得極講究,角落的飲水機“咕嘟”響了一聲,在這安靜裡格外清晰。林昊宇找到辦公室主任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門裡的女人四十多歲,齊耳短發,戴著細框眼鏡,抬頭看見他,手裡的筆頓了頓,隨即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您好,請問您是?”
“西山林昊宇,約了孟主任九點見麵。”他遞過工作證,語氣平和。
女人在電腦上劃拉兩下,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林書記,孟主任在裡麵等您呢,我帶您過去。”
孟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麵老式掛鐘“滴答”的聲響。女人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個不緊不慢的聲音:“進。”
林昊宇推門進去時,孟主任正低頭看檔案。五十出頭的人,頭發白了大半,清瘦的臉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鼻梁上架著的鏡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倒像個大學教授。見他進來,老人家放下筆,繞到辦公桌前伸手:“林書記,稀客啊。西山來的同誌,可是有陣子沒登我這門了。”
握手寒暄兩句,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秘書端來熱茶,玻璃杯壁上很快凝起水珠,帶上門的瞬間,林昊宇就從公文包裡掏出份檔案遞過去:“孟主任,這是我們擬的西山鋼鐵重組基金框架,想請您把把關。裡麵附了詳細的資產清算表,還有工人安置的預案,您看……”
孟主任接過檔案,指尖在紙頁上慢慢滑過,眼鏡滑到鼻尖也沒推。辦公室裡靜得很,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還有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在數著時間。林昊宇端著茶杯沒喝,眼睛悄悄瞟著對麵——孟主任的眉頭沒皺,嘴角沒動,實在看不出啥情緒,隻有指腹偶爾在“職工安置”那頁多停留片刻。
十分鐘後,檔案“啪”地合上了。
“方案做得挺細。”孟主任先點了句,手指敲著檔案封麵,“債轉股、引戰略投資、搞員工持股,都是現成的法子,彆處試過,管用。”
林昊宇剛想接話,就聽老人家話鋒一轉:“但林書記,有個坎兒繞不過去——錢。”他把檔案往茶幾上一放,“你們要一個億啟動資金,省國資委的改革專項資金,今年的早就分完了。你也知道,現在財政緊,哪個口子都喊缺錢,教育、醫療、基建,哪樣不要錢?我這抽屜裡,等著批錢的報告能堆半尺高。”
林昊宇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水珠滴在褲子上,他也沒在意,乾脆把話挑明:“孟主任,我跟您交個底。西山鋼鐵要是倒了,兩萬多工人就得失業,背後可是兩萬多個家庭。真鬨起來,光是維穩的人力物力,怕是不止一個億吧?再說,這錢不是白投,等企業盤活了,連本帶利還回來,還能給省裡多繳稅,這賬……”
孟主任沉默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歎了口氣:“你這賬算得透,比我這老頭子會打算盤。”
老人家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昊宇,望著樓下車水馬龍:“我在這位置乾了五年,見過的困難企業能從這排到樓下。救活的那些,都是上麵有人拍板撐腰的。你這事兒,我個人覺得該辦,但我拍不了板。”
他轉過來,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你的方案,我能報上去。但批不批,批多少,得省長定。三天,我給你個準信。”
林昊宇趕緊起身握手:“謝孟主任。隻要能遞上去,就行。”
“彆忙著謝。”孟主任握了握他的手,掌心帶著老繭,“省裡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走出國資委大樓時,日頭已經挺毒了。林昊宇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車流,額角滲出層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襯衫上洇出個小水點。
文斌湊過來問:“書記,咋樣?”
林昊宇抹了把汗,聲音有點乾:“等訊息。先找個地方吃飯,要安靜點的,下午見陳處長前,我再琢磨琢磨國安廳那邊的事。”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踩在省城滾燙的水泥地上,跟釘在那兒似的,一動也不動。
【章說】各方角力漸顯,林昊宇省城之行遇軟釘,後續審批懸念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