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心思查底細
三方博弈暗流生
當天下午,林昊宇的車駛上通往省城的高速。
文斌坐在副駕駛,雷戰開車。
林昊宇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裡卻在飛快轉動。
華源控股。
五億現金。
十億投資。
三年不裁員。
這些條件,好得像是天上掉餡餅。
可官場幾十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餡餅”,最後往往都是坑。
他忽然睜開眼:“文斌,給秦風打電話。”
文斌一怔:“書記,秦風局長是臨江的……”
林昊宇目光銳利:“讓他幫忙查一下,華源控股,有沒有和‘新科生物’有過交集。”
文斌不敢多問,立刻拿出手機。
窗外,田野飛速後退。
林昊宇再次閉上眼。
他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同一時間,劉培文一回到辦公室,就反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他沒讓秘書插手,親自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私密號碼。
“老鄭,是我。幫我查一家公司。”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
“什麼公司?”
劉培文壓低聲音:“華源控股,註冊地在香港,把它的底兒翻透,尤其是背後真正的掌權人。”
老鄭沉默了幾秒,語氣多了幾分關切:“培文,你這是碰上棘手事了?”
“有人要接手西山鋼鐵,條件好得離譜,我心裡不踏實。”劉培文沉聲道。
“好,三天之內,我給你準信。”
掛了電話,劉培文癱坐在椅子上,閉緊雙眼。
他和老鄭的交情,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個小科長,老鄭是省公安廳實權處長,如今人雖退休,人脈卻依舊通天,查一家離岸公司的底細,對他而言並不算難。
他緩緩睜眼,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華源控股……你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另一邊,葉智勇回到辦公室也片刻未停。
他把金秘書叫進辦公室:“幫我聯係省國投的鄭總,就說我想請他吃頓飯。”
金秘書有些遲疑:“市長,鄭總和葉家老一輩有交情,隻是這些年沒怎麼走動……”
“我知道。”葉智勇擺了擺手,“我爺爺和他父親是老戰友,關係淡了正好借這事續上。”
金秘書點頭退出去,十分鐘後折返回來。
“市長,鄭總今晚七點有空,約在省城天香樓。”
“訂票,現在就走。”葉智勇當即起身。
傍晚六點半,葉智勇的車駛入省城。
天香樓是省城老牌私房菜館,環境雅緻,私密性極強。他推門進包間時,鄭總已經坐在裡麵等候。
鄭總五十出頭,頭發花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見葉智勇進來,立刻起身伸手。
“智勇,好久不見。”
“鄭叔,麻煩您了。”葉智勇連忙上前握手。
兩人落座,服務員上完茶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鄭總開門見山,一點不繞彎:“你找我,是為西山鋼鐵的事吧?”
葉智勇點頭直言:“鄭叔,省國投申請資產保全,西山上下壓力極大,還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鄭總沉默片刻,實話實說:“智勇,我不瞞你。資產保全是董事會一致決定,西山鋼鐵欠我們三億七千萬,逾期一年多,我們給過機會、給過時間,他們拿不出任何可行方案,董事會才走到這一步。”
“如果現在拿出方案呢?分期償還,或者先還一部分。”葉智勇追問。
鄭總輕輕搖頭:“你在發改委待過,應該明白。我們是國企,有監管有考覈,之前的分期約定他們第一期就違約了,讓我們怎麼再相信?”
他頓了頓,丟擲關鍵一句:“除非,有人願意接盤。”
葉智勇心頭一動:“鄭叔,如果有人願意全盤接手,承擔所有債務,省國投能撤訴嗎?”
“誰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鄭總挑眉。
“華源控股,一家香港的投資公司,今天剛找到市裡。”葉智勇回道。
鄭總眉頭微蹙:“華源控股……這名兒我有點印象,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他看向葉智勇,語氣鄭重提醒:“智勇,我勸你一句,主動送上門的買家,一定要小心。西山鋼鐵這個爛攤子,圖什麼?你們務必把背景查清楚。隻要公司靠譜,資產保全我們可以暫緩,配合你們走程式。”
葉智勇心中一暖:“鄭叔,我明白了,謝謝您。”
鄭總擺了擺手:“不用謝,你爺爺當年幫過我家,這份情我記著。好好乾,有事隨時找我。”
幾乎同一時間,譚懷禮出現在西山鋼鐵廠區門口。
他沒提前通知劉長河,獨自一人走進停產的廠區。
生產線靜悄悄的,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看到譚懷禮路過,立刻有人認了出來,慌忙跑上前。
“譚市長!聽說省裡要封廠封裝置,是真的嗎?我們是不是要失業了?”工人臉色焦急,語氣滿是不安。
譚懷禮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沉穩:“彆信謠言,市裡正在全力想辦法,絕不會讓大家丟了飯碗。”
工人點了點頭,可眼神裡的慌亂依舊藏不住。
譚懷禮繼續往前走,剛到廠辦樓下,就迎麵碰上了匆匆出來的劉長河。
劉長河一愣:“譚市長?您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譚懷禮看向廠區,“廠裡情況怎麼樣?”
劉長河滿臉苦澀:“訊息一散,人心全亂了。幾十號人圍著我問是不是要倒閉,我怎麼解釋都沒用。”
譚懷禮靜靜看著他:“劉廠長,你自己信嗎?信市裡能救回來嗎”
劉長河沉默了很久,聲音沙啞:“我在西山鋼鐵乾了三十年,從工人乾到廠長,我比誰都想讓它活。可它的難處,我也比誰都清楚。”
他抬起頭,眼神凝重:“今天來的那個華源控股,條件好得讓我心慌,天下哪有這種好事?”
譚懷禮點了點頭:“你和劉書記想到一塊去了。劉書記在查華源的底,林書記去了省城,葉市長去對接省國投,所有人都在動。”
他鄭重叮囑:“記住,不管對方說什麼,彆亂表態,等市裡的最終訊息。”
“我明白,譚市長。”劉長河重重點頭。
譚懷禮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出廠區大門,他回頭望向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夕陽將整片廠區染成一片壓抑的暗紅。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這件事,遠比看上去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