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遍舊賬尋破綻
暗處有人坐不安
馬占山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瞬間鬆了大半。
可宋亞軒緊接著的一句話,又讓他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但是,馬部長,你自己沒做交易,不等於你身邊的人沒做;你自己沒包庇,不等於你手下的人沒包庇。
你是分管乾部調配、乾部考察的副部長,你手上的人出了問題,你有沒有責任?”
馬占山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宋亞軒輕輕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份自查報告,我收下了。你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好好查一查,還有沒有漏掉的、沒說透的。
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再來找我。”
馬占山臉色複雜,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腳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後,孫磊終於忍不住問:“部長,您這是……讓他自己主動交代?”
宋亞軒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份自查報告上。
“他現在說的,都是他想讓我知道的。
而我要的,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讓我知道的東西。”
他慢慢翻開報告,一頁一頁仔細看著。
“孫磊,你去把乾部科、調配科、考察科近三年所有工作記錄全部調出來,一份一份對照覈查。
我要看看,他這份自查報告裡,到底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東西。”
“是!”孫磊立刻應聲。
窗外,陽光明媚,溫暖透亮。
可組織部大樓裡,已經有人,開始感到一陣陣刺骨的涼意。
接下來三天,宋亞軒幾乎把自己鎖在了辦公室裡,沒日沒夜地啃材料。
馬占山送來的那份自查報告,他一頁一頁細看,一行一行精讀,隻要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立刻用紅筆重重標出。
與此同時,孫磊按照吩咐調出來的原始檔案,已經堆了小半間屋子,七百多份材料摞起來,比人還要高。
宋亞軒一份一份耐心核對。
自查報告上寫的,和原始檔案裡記的,能不能對上;
自查報告刻意省略的,原始檔案裡,又藏著哪些異常。
第三天夜裡十一點多,整棟大樓早已安靜下來。
宋亞軒筆尖一頓,終於,找到了那個最關鍵的破綻。
那是一份兩年前的乾部提拔檔案。
被提拔的人叫鄭雲峰,現任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正是林昊宇上次調研時,格外看重的那名乾部。
可這份記錄明明白白顯示,鄭雲峰當年從副處提正處的過程中,程式上有一個極其刺眼的漏洞:
民主推薦環節的得票統計,和原始底稿對不上。
馬占山的自查報告裡,也提了這件事,卻隻是輕飄飄一句帶過:
“程式操作不夠規範,已批評教育。”
宋亞軒把原始記錄抽出來,一張張仔細翻看。
票數統計表上,有幾個人的名字明顯被塗改過。
雖然改得很小心,不細看很難發現,但隻要稍微留心,痕跡一清二楚。
他讓孫磊拿來放大鏡,對著那幾處塗改看了許久。
看完,宋亞軒輕輕笑了。
“孫磊,你說,什麼人,會敢在乾部考察材料上動手改票?”
孫磊愣了一下,如實說:“想把人推上去的人。”
宋亞軒點了點頭。
“那你再想想,他為什麼要改?是因為這個人真的足夠優秀,還是因為,這個人是他自己的人?”
孫磊沉默了,沒有接話。
宋亞軒將這份材料小心收好,神色平靜。
“鄭雲峰這個人,我聽過。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敢闖敢乾,有能力、有衝勁。林昊宇上次調研,對他評價很高。
但這份材料說明,他當年能順利上位,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隻是這個人,到底是誰?”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西山市都沉入了沉睡。
而在市委大院另一側,劉培文的書房依舊亮著燈。
譚懷禮坐在對麵,臉色很難看,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張。
“培文兄,宋亞軒這幾天,一直在瘋狂翻舊賬。他讓人把近三年的乾部檔案全調出來了,一份一份對著查。我擔心……”
劉培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神情看不出喜怒。
“擔心什麼?”
譚懷禮壓低聲音:“擔心他翻出不該翻的東西。”
劉培文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比如?”
譚懷禮猶豫了片刻,終於咬牙開口:“比如……鄭雲峰那件事。”
劉培文沉默了幾秒。
“鄭雲峰怎麼了?”
譚懷禮低聲道:“兩年前他從副處提正處,票數統計出過問題。當時是馬占山一手經辦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可那時候已經上報了,想改也來不及了。”
劉培文盯著他,語氣微微一沉。
“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譚懷禮低下頭,聲音有些發苦:“我以為……以為事情過去了,就不會再有人翻。”
劉培文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
“懷禮,你記住,在官場上,從來沒有真正能過去的事,隻有還沒被翻出來的事。
宋亞軒這半個月按兵不動,不是沒想法,是在等,等我們自己露出破綻。
現在他找到了,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譚懷禮心頭一緊:“他……他會對鄭雲峰下手?”
劉培文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會動鄭雲峰。鄭雲峰是林昊宇看上的人,動鄭雲峰,就是直接得罪林昊宇。
宋亞軒沒那麼傻,他隻會拿這件事,去跟林昊宇做交易。”
他轉過身,眼神冷了幾分。
“懷禮,你回去告訴馬占山,讓他做好準備。宋亞軒找他,是早晚的事。”
譚懷禮連忙站起身:“培文兄,我明白了。”
譚懷禮走後,劉培文依舊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色。
“宋亞軒……”他低聲自語,“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沒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的夜風,吹得樹枝沙沙作響,像一聲無聲的歎息。
第二天上午,宋亞軒直接把馬占山叫到了辦公室。
這一次,他沒有泡茶。
馬占山一進門,就嗅到了空氣中不一樣的味道,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宋亞軒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整整齊齊擺著幾份材料。
“馬部長,坐。”
馬占山僵硬地在對麵坐下,一顆心七上八下。
宋亞軒沒多餘的話,直接把麵前一份材料推到他眼前。
馬占山低頭一看,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正是鄭雲峰的提拔檔案。
票數統計表上,那幾處被塗改的痕跡,已經被紅筆圈得清清楚楚。
“馬部長,這個,你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