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初入組織部暗流湧
半月靜觀察人心
宋亞軒到任組織部,已經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沒有動過一紙調令,沒有開過一次人事會,更沒有點名批評過任何人。
每天早晨七點五十分,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市委大院門口,不早一分,不晚一秒。
門衛老李頭從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如今每天主動笑著打招呼:“宋部長早!”
宋亞軒每次都會溫和點頭,偶爾還會停下腳步,隨口問兩句家裡的近況,語氣親切得不像個高高在上的組織部長。
這半個月,他就像一台不動聲色的精密掃描器,把組織部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看得明明白白。
每天八點前準點到辦公室,一直忙到夜裡十點多才離開。
中午從不休息,就在辦公室簡單吃份盒飯,一邊扒拉飯,一邊翻看厚厚的乾部材料。
秘書孫磊勸過他好幾次注意身體,他隻輕輕回一句:“不急,慢慢來。”
可孫磊心裡清楚,部長不是不急,而是在等。
至於在等什麼,他暫時還猜不透。
半個月時間裡,宋亞軒把組織部近三年所有乾部選拔任用記錄,整整七百二十三份,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翻了一遍。
每一份材料他都看得極認真,關鍵之處還會默默做好標記。
七百多份材料看完,他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上百頁。
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摸不透的事——找人聊天。
不是嚴肅的正式談話,就是隨口閒聊。
辦公室裡、走廊上、食堂裡、電梯間,碰見誰就停下來聊幾句。
聊工作、聊生活、聊家庭、聊對西山發展的看法,聊完就記在心裡,從不當場評價,也不隨意表態。
半個月下來,組織部五十三名工作人員,他一個不落地全都聊了一遍。
有人回去後反複琢磨:宋部長這是在摸底數嗎?是不是準備動手調整人了?
有人心裡發虛,整夜睡不著:我那天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會不會被記在心裡?
也有人暗自竊喜,覺得宋部長對自己印象不錯,前途好像亮了幾分。
但整個組織部裡,有一個人,這半個月過得格外煎熬。
他就是副部長——馬占山。
馬占山今年五十二歲,在西山市委組織部一乾就是二十八年。
從最基層的科員做起,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熬走了五任部長,好不容易纔坐到副部長的位置。
他是劉培文的連襟,又是譚懷禮的外甥女婿,根係極深。
西山官場私下裡都叫他“馬半城”,意思是半個西山的人事變動,他都能說上話、插上手。
這半個月,宋亞軒專門找他聊了三次。
第一次是宋亞軒到任第三天。
宋亞軒把他請到辦公室,親手給他泡了杯熱茶,兩人聊了足足半小時。
可聊的全是無關緊要的事——馬占山的老家萬全縣,當地的風土人情,馬占山小時候在鄉下的趣事。
馬占山走出辦公室時,一頭霧水,心裡七上八下。
第二次是第一週週末。
宋亞軒主動拉著他去食堂吃午飯,邊吃邊聊。
這次聊的是馬占山的兒子,在省城讀大學,學計算機專業。
宋亞軒耐心問著孩子的學習情況、學校環境、畢業打算。
馬占山吃完離開時,後背已經微微發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第三次是第二週週三。
宋亞軒又把他叫進辦公室,又泡了一杯茶。
這次聊的是馬占山的嶽父——那位退休多年的老組織部長。
問身體、問當年選人用人的往事、問對現在乾部工作的看法。
馬占山走出辦公室時,額頭上全是冷汗,連手心都濕了。
孫磊實在忍不住,悄悄問:“部長,您跟馬部長到底聊些什麼啊?”
宋亞軒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馬占山剛才用過的杯子上。
茶水隻動了一口,早就涼透了。
“孫磊,”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說,一個人喝彆人泡的茶,一口都沒喝完,是為什麼?”
孫磊愣了一下,老實回答:“是……不渴嗎?”
宋亞軒輕輕搖了搖頭。
“是不放心。”
他把那杯涼透的茶推到一邊,語氣淡卻有力。
“馬占山在組織部待了二十八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一個突然空降的部長,他怎麼可能放得下心?”
孫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宋亞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安靜的大院。
“孫磊,你記住,組織部這地方,最可怕的不是有人明著反對你,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誰在暗地裡盯著你、防著你。”
“這半個月我什麼都沒乾,就是在看,看誰坐得住,誰最先坐不住。”
他轉過身,眼神清澈而篤定。
“馬占山,已經坐不住了。用不了多久,他會主動來找我。”
孫磊連忙問:“那部長,您打算怎麼應對?”
宋亞軒淡淡一笑,隻說了一個字:
“等。”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馬占山就主動敲響了宋亞軒的辦公室門。
他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材料,雙手恭敬地遞到宋亞軒麵前。
“宋部長,這是我這幾天連夜整理的,近三年乾部選拔任用程式瑕疵自查報告。有些環節我們確實做得不夠規範,不夠嚴謹,請您審閱。”
宋亞軒接過材料,並沒有立刻翻開,隻是輕輕放在桌角。
“馬部長,辛苦你了。”
馬占山站在原地,神色侷促,欲言又止。
宋亞軒抬眼看他:“還有事?”
馬占山咬了咬牙,終於開口:“宋部長,我……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思想。”
宋亞軒微微點頭:“坐吧。”
馬占山在沙發上規規矩矩坐下,腰板挺得筆直,神情既緊張又鄭重。
“宋部長,我在組織部乾了二十八年,從科員到副部長,一步都沒偷過懶。
外麵有人叫我‘馬半城’,說我手伸得長、管得寬,這些我都知道。
但宋部長,我可以對著黨徽發誓,我從來沒有拿乾部工作做過任何交易,沒有收過任何人一分好處。我隻是……隻是有些老人情、老關係,實在推不開。”
宋亞軒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馬占山繼續說道:“劉培文同誌是我連襟,譚懷禮同誌是我外甥女婿,這層關係我不隱瞞。但我從來沒有因為私人關係,做過半點違反原則、違反紀律的事。
這次自查報告裡寫的問題,有些是我把關不嚴,有些是多年遺留的老問題,但絕對沒有一件是我故意包庇、有意縱容。”
他說完,目光懇切地望著宋亞軒,像是在等待一個判決。
宋亞軒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馬部長,你說完了?”
馬占山連忙點頭。
宋亞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
“你剛才說,從來沒有拿乾部工作做過交易,這一點,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