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宇睜開眼睛。
電梯到了一樓。
他走出去,回到房間。
文斌已經在房間裡等著。見他進來,遞上一份檔案。
“書記,這是市委辦送來的西山市委常委名單,還有每個人的基本情況。”
林昊宇接過,翻開。
西山市第十三屆市委常委共十一人:
林昊宇(市委書記)
葉智勇(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劉培文(市委副書記)
譚懷禮(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周鐵軍(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方文山(市委常委、紀委書記)
江一舟(市委常委、宣傳部長)
宋岩(市委常委、軍分割槽司令員)
程岩(市委常委、秘書長)
宋亞軒(市委常委、組織部長)
郭大江(市委常委、萬山區委書記)
十一人。
林昊宇合上檔案。
“文斌,把雷戰叫來。”
幾分鐘後,雷戰推門進來。
林昊宇看著他:“劉培文今天下午約了譚懷禮、周鐵軍喝茶。你知道在哪兒喝嗎?”
雷戰說:“知道。老城區,一家叫‘老茶客’的茶館。我戰友的戰友說的。”
林昊宇點了點頭。
“好。你去休息吧。”
雷戰退出。
林昊宇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市委大院。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幾輛車停在車位上,偶爾有人走過,步履匆匆。
他想起了李維新臨彆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期待,也有警告。
西山的水,比臨江深得多。
下午兩點,林昊宇獨自走出市委大院。
他沒有打車,而是一路往老城區的方向走。
街道兩旁是成排的法國梧桐,葉子落儘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的天空。人行道上的地磚很多已經鬆動,踩上去咯吱作響。
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眼前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平房。
青磚灰瓦,老舊的木門,門楣上還殘留著幾十年前的招牌——“鐵匠巷”三個字,已經斑駁得快要看不清了。
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乾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隻是坐著曬太陽。
林昊宇走過去,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老人們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聊自己的。
“……西山鋼鐵廠這個月工資又沒發,我兒子在家躺了三天了。”
“你兒子好歹還有班上,我女婿直接下崗了,去南方打工,一年也回不來一次。”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林昊宇聽著,沒有說話。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太陽西斜,久到老人們陸續散去。
然後他起身,慢慢走出鐵匠巷。
巷口對麵,有一家茶館,招牌上寫著三個字:老茶客。
林昊宇看了一眼,沒有進去。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文斌發來的資訊:
“書記,劉培文的車剛剛離開老茶客。譚懷禮和周鐵軍各自開車走的,前後間隔五分鐘。”
林昊宇看了一眼,刪掉資訊,繼續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
直到天黑,他纔回到市委招待所。
房間裡,文斌和雷戰在等他。
諸葛量也在。
諸葛量搖著摺扇,看著他,笑了笑。
“書記,今天下午,收獲不小吧?”
林昊宇沒有回答。
他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飲儘。
然後他開口了。
“西山有十一常委。今天見麵會上,表態支援的有幾個,觀望的有幾個,試探的有幾個,我都記下了。”
他頓了頓。
“劉培文今天下午約了譚懷禮和周鐵軍喝茶。他們在茶室裡坐了兩個小時。”
諸葛量搖著摺扇,沒有說話。
林昊宇繼續說:“譚懷禮今天中午向我推薦了鐵匠巷。他說那裡能聽到最真實的聲音。”
諸葛量的摺扇停了一下,又繼續搖。
“有意思。”他說。
林昊宇看著他:“諸葛先生,你怎麼看?”
諸葛量沉默了幾秒。
“譚懷禮,”他說,“是劉培文的人,但又不想完全被劉培文綁死。他向你推薦鐵匠巷,是在試探——試探你是不是真想去瞭解真實情況。如果你去了,說明你是個乾實事的人,他以後可以兩頭下注。如果你沒去,說明你也隻是走個過場,那他就會徹底倒向劉培文。”
林昊宇沒有說話。
諸葛量繼續說:“周鐵軍今天一句話沒說,但他在會上的眼神,一直往劉培文那邊看。他是政法委書記,手裡有槍杆子,誰都不好惹。他今天去喝茶,不代表他倒向劉培文,隻是去看看風向。”
他合上摺扇。
“書記,西山這盤棋,比臨江複雜得多。但複雜有複雜的好處——越複雜,就越有機會。”
林昊宇看著他。
“什麼機會?”
諸葛量笑了。
“分化他們的機會。”
窗外,夜色漸濃。
市委大院另一側的常委樓裡,劉培文的書房亮著燈。
譚懷禮和周鐵軍已經走了,但他還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夜色。
桌上的茶早已涼透。
秘書輕輕走進來,低聲說:“劉書記,林昊宇下午一個人去了鐵匠巷,在那裡坐了兩個多小時。”
劉培文沒有說話。
秘書又說:“他在巷口的老槐樹下坐著,聽老人們聊天。後來往老茶客那邊走了一段,但沒有進去。”
劉培文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知道了。”
秘書退出去。
劉培文望著窗外,眼神深邃。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
不急著燒火,不急著表態,不急著拉人。
隻是看,隻是聽,隻是走。
這樣的人,最難纏。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明天上班後,把近三年政法係統的重點案件材料整理一份,送給林書記辦公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劉培文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
窗外,西山的夜,深沉如墨。
晚上九點,林昊宇來到諸葛量的房間。
諸葛量住在招待所三樓,房間比林昊宇的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整潔。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是他從臨江帶來的。
林昊宇敲門進去時,諸葛量正坐在窗邊,搖著摺扇,望著窗外的夜景。
“書記來了。”他起身,給林昊宇泡了一杯茶。
林昊宇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諸葛先生,”他說,“今天下午的事,我想聽聽你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