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深談心潮湧
破局還需劍走鋒
陳明遠站在會議室內,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林昊宇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在暗示他會越過自己,去找其他門路。這在官僚體係內,幾乎等同於宣戰。
“林昊宇……咱們走著瞧。”陳明遠低聲自語,眼神陰鷙。他摸出手機,快速發出幾條資訊。他要確保,在林昊宇找到其他“門”之前,就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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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陸秉文追上林昊宇,眼眶發紅,又是憤怒又是愧疚:“書記,都怪我,準備工作沒做好,讓您受這種氣……”
“不關你的事。”林昊宇腳步不停,聲音冷靜得可怕,“這是衝著我,衝著臨江的改革路子來的。今天就算方案寫得天花亂墜,結果也一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真就這麼回去?”陸秉文不甘心。
“回去?”林昊宇在電梯前停下,按下按鈕,金屬門映出他堅毅的麵容,“既然正門被人故意堵上了,那就找找彆的路。總不能讓陳明遠一句‘過不了’,就真的判了東方藥穀的死刑。”
電梯門開,林昊宇正要走入,旁邊另一部電梯門也同時開啟。一位穿著得體、氣質乾練的女士走了出來,正是科技部辦公廳副主任沈婉卿。她看到林昊宇,明顯一怔,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驚訝,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昊宇?”沈婉卿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場合不對,立刻改口,“林書記?你怎麼在這裡?”她目光掃過林昊宇身後臉色難看的陸秉文等人,又看了看701會議室的方向,心中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沈主任。”林昊宇禮貌而略顯疏離地點點頭,“來部裡彙報工作,剛結束。”
沈婉卿何等精明,從這幾人的神色和701會議室主人的身份,瞬間就將事情猜了個通透。陳明遠刁難林昊宇,在部裡高層的小圈子裡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她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彙報……還順利嗎?”她問,目光落在林昊宇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探究。
林昊宇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堅定:“陳司長給了很多‘寶貴意見’,我們需要回去深刻領會、認真反思。”
沈婉卿聽出了話裡的反諷,心中微痛。她知道林昊宇的驕傲,也清楚陳明遠的手段。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不屈,一個埋在心底多年的身影再次浮現,讓她幾乎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沈婉卿迅速收斂心神,恢複了她辦公廳副主任的乾練,“昊宇,如果你不急著走,去我辦公室坐坐?有些……工作上的情況,也許可以交流一下。”
林昊宇看著沈婉卿。他知道沈婉卿的身份,也知道沈家與林家微妙的關係,更知道沈婉卿個人處境的複雜。但此刻,他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沈婉卿的出現,或許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那就打擾沈主任了。”林昊宇頷首。
沈婉卿對陸秉文幾人道:“陸副區長,你們幾位先到二樓休息室稍等片刻,我借你們書記說幾句話。”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陸秉文看向林昊宇,林昊宇點點頭。於是,沈婉卿領著林昊宇,走向她位於八樓的辦公室。走廊再次恢複安靜,但一場新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
沈婉卿的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整潔。她關上門,將燕京初冬的寒氣和部裡暗湧的波濤都隔絕在外。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略顯尷尬的沉默。
“坐吧,喝水自己倒。”沈婉卿指了指沙發,自己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昊宇,似乎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情緒。陽光透過窗戶,給她窈窕的背影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林昊宇沒有客氣,倒了杯溫水,在沙發上坐下。他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書架上除了檔案,竟然還有幾本頗為深奧的生物醫藥專著,顯示著主人並非普通的行政乾部。
“陳明遠是不是把你們的方案徹底否了?”沈婉卿轉過身,開門見山,目光直視林昊宇。
“差不多。無限期擱置,連當麵詳細彙報的機會都不給。”林昊宇平靜地回答,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沈婉卿走到他對麵的椅子坐下,輕輕歎了口氣:“你不該直接找他的。陳家和我們……你心裡清楚。他正愁找不到機會敲打你,你自己送上門了。”
“我知道。”林昊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但我沒得選。東方藥穀升級是既定步驟,必須走部裡這道程式。我也想過可能會遇到阻力,隻是沒想到,陳明遠連最基本的程式正義都不顧,做得如此露骨。”
“露骨?”沈婉卿苦笑,“昊宇,你還是把有些人想得太好了。在足夠大的利益和宿怨麵前,臉麵和規則算什麼?陳明遠現在主持司裡工作,急需要做出成績鞏固位置,同時更要打壓一切可能威脅到陳家未來佈局的‘異類’。你和臨江的改革思路,恰好站在了他主張的‘全麵放開、快速見效’的對立麵。他不拿你開刀,拿誰開刀?”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你父親當年在幾個關鍵位置上,沒少讓陳家人吃虧。老一輩的賬,有時候會算到小一輩頭上。”
林昊宇沉默。家族間的恩怨,他自幼便知,也一直試圖擺脫其影響,靠自己闖出一片天。但現實往往比理想骨感。
“婉卿,”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語氣誠懇,“謝謝你提醒。但事已至此,抱怨無用。我隻想知道,除了陳明遠這條路,東方藥穀的方案,還有沒有可能到達真正能決策的層麵?”
沈婉卿聽到林昊宇叫自己名字,心尖微微一顫,但她很快控製住,將思緒拉回工作:“有,但很難。正常流程是司裡提出明確意見,上報分管副部長。司裡如果卡住,理論上你也可以通過其他渠道直接向部領導反映,但那樣就等於徹底撕破臉,而且成功率很低——部領導日理萬機,每天收到的彙報、請示浩如煙海,一份被主管司局明確否決的方案,很難引起他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