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空氣瞬間凝固。陸秉文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這是**裸的刁難,而且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連臨江近期的動態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林昊宇的眼神稍稍冷了幾分:“陳司長,您說的這幾家企業,是否包括‘維恩生命’?如果是,那麼他們撤離的真實原因,恐怕並非我們的審查,而是其自身某些合作專案無法通過我國法律法規的基本要求。至於其他真正守法合規、抱著誠意來的企業,臨江的大門一直是敞開的,並且我們提供了更規範、更透明的合作路徑。最近簽約落地的國藥集團、華潤醫藥專案,就是明證。”
陳明遠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沒想到林昊宇反應如此迅速,且針鋒相對。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更強:“好,就算你們說得通。那第二點,你們方案裡提出要主導或參與製定地方乃至行業技術標準。林書記,你是不是太高看臨江,或者說,太高看你自己了?生物醫藥的標準製定,曆來是燕京、滬上、粵州這些科研和產業高地纔有資格參與的遊戲。你們一個內陸區,憑什麼?”
這已經近乎人身攻擊,直接質疑林昊宇和臨江的能力與資格。
林昊宇尚未開口,陳明遠卻似乎不打算給他機會,連珠炮般繼續:“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們這個‘示範區’要的政策支援、資金傾斜,遠超常規。部裡的資源是有限的,給了你們,其他更有基礎、更見成效的地區怎麼辦?就憑你們這紙麵上畫出來的‘宏偉藍圖’?林書記,政績工程、麵子工程,我們見得太多了。”
“陳司長!”陸秉文忍不住出聲,臉漲得通紅,“我們的方案是經過紮實調研、反複論證的,每一項請求都有詳實的資料和案例支撐,不是紙上談兵!”
“哦?陸副區長是吧?”陳明遠目光冷冷地掃過去,“資料可以編造,案例可以包裝。你們下麵來的同誌,有時候為了要政策、要資金,誇大其詞甚至弄虛作假的情況,部裡不是沒遇到過。”他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在指控臨江方麵造假。
林昊宇抬手,輕輕製止了激動的陸秉文。他看向陳明遠,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敲打在冰麵上:“陳司長,您提出的這三點,歸結起來,其實是一個問題:您不相信臨江能走出一條統籌安全與發展的新路,也不相信我們具備相應的能力和誠意。”
陳明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好整以暇:“你可以這麼理解。改革需要激情,但更需要理性和紮實的基礎。我認為,臨江目前還不具備承擔如此重大戰略試點任務的條件。你們的方案,司裡需要……再慎重研究研究。你們先回去吧,有訊息會通知。”
這就是要無限期擱置,打入冷宮。
“陳司長,”林昊宇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鬆,“‘東方藥穀’升級,不僅僅是臨江一區之事,它關係到未來我國生物醫藥產業能否在開放中守住底線、在競爭中贏得主動。部裡如果對方案有疑問,我們可以當麵彙報、現場答辯;如果認為某些內容需要調整,我們可以立刻修改完善。但‘再研究研究’這種說法,請原諒我無法接受,臨江等不起,國家戰略機遇期更等不起。”
“林昊宇!”陳明遠臉色一沉,直呼其名,司長的威嚴展露無遺,“你是在教我做事,還是在質疑部裡的工作程式?方案能不能通過,什麼時候通過,是科技部、是生物醫藥司的職權!還輪不到你一個區委書記來指手畫腳!等不起?等不起你可以找彆的地方!科技部不缺你們這一個專案!”
圖窮匕見。家族宿怨、路線分歧、個人好惡,此刻全化為了這毫不留情的行政打壓。
會議室門外的走廊裡,隱約有其他司局乾部駐足,被裡麵的動靜吸引。
林昊宇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他知道,此刻拍桌子走人容易,但東方藥穀就真的完了。他不能退。
“陳司長言重了。我並非質疑部裡,隻是懇請給予一個公平審議、當麵陳述的機會。”林昊宇放緩了語氣,但態度依舊堅定,“按照專案申報流程,我們有權請求司務會議擴大討論,或者向分管部領導直接彙報。我請求啟動相關程式。”
“啟動程式?”陳明遠嗤笑一聲,也站了起來,隔著會議桌與林昊宇對視,兩人身高相仿,氣勢上竟一時瑜亮,“林昊宇,你以為這裡是你們臨江的常委會嗎?由著你說了算?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這個方案,在我這裡,過不了!司務會議?沒必要。見部領導?你覺得,沒有司裡的初步意見,哪個部領導會浪費時間聽你們唱高調?”
他拿起桌上那幾頁可憐的摘要,隨手扔進旁邊的檔案筐,動作充滿了侮辱性:“回去好好想想,把心思放在腳踏實地搞經濟上,彆總想著搞這些華而不實、沽名釣譽的東西。送客!”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陸秉文和另外兩名工作人員氣得渾身發抖,這是他們嘔心瀝血準備了幾個月的成果,竟被人如此輕蔑踐踏。
林昊宇看著檔案筐裡那散亂的幾頁紙,又看向陳明遠那張寫滿傲慢與冷漠的臉。他知道,今日之事,已非單純工作分歧,而是陳氏對林氏在一條重要未來賽道上的狙擊,是陳明遠對他林昊宇個人的一場“下馬威”。
“既然如此,”林昊宇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冷意,“今日叨擾了。陳司長的‘指教’,我會銘記。秉文,我們走。”
他沒有爭辯,沒有懇求,轉身徑直走向門口。隻是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停頓了半秒,側頭留下一句話:“陳司長,科技部的門朝南開,我相信,總有一扇門,願意聽聽基層的真實聲音和國家的長遠考量。”
說完,他大步離去,背影挺直,沒有絲毫頹喪。陸秉文幾人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