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讀完畢,周明遠例行公事地講了幾點要求:要講政治、顧大局,要團結協作,要擔當作為……
輪到秦風表態發言。
他站起身,沒有拿稿子,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感謝組織的信任。來臨江工作,我深感責任重大。”秦風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在這裡,我表三個態:第一,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第二,依法履職,敢於擔當,凡是有利於臨江發展、有利於群眾利益的事,堅決乾、馬上乾;第三……”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對於一切違法犯罪行為,無論涉及到誰,無論背景多深,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
最後八個字,字字如鐵,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頭。
台下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陳昌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沈清源微微頷首。其他常委表情各異。
林昊宇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神色平靜如水。
表態完畢,周明遠又講了幾句,會議便結束了。按照安排,他還要單獨與秦風談話,然後返回市裡。
送走周明遠後,林昊宇對秦風說:“秦局長,我讓文斌帶你去辦公室。安頓好後,到我這裡來一趟,有些情況需要溝通。”
“好的書記。”
秦風跟著文斌離開會議室。剛出門,幾個公安係統的副局長就圍了上來。
“秦局長,歡迎歡迎!”
“秦局,我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趙建國,以後多指教。”
“我是政治處主任王芳……”
秦風一一握手,態度不冷不熱:“各位同誌,我剛到,很多情況不熟悉。這樣,下午兩點,召開局黨委會,所有黨委成員、各支隊、分局一把手全部參加。我要聽工作彙報。”
說完,他直接跟著文斌走了,留下一群人麵麵相覷。
下午兩點,區公安局三樓會議室。
能坐三十人的橢圓形會議桌坐得滿滿當當。除了在醫院“生病”的賀延年,所有該到的人都到了。
秦風準時推門進來,沒有寒暄,直接在主位坐下。
“開會。”
兩個字,乾脆利落。
“首先宣佈幾條紀律。”秦風目光掃過全場,“第一,今後局黨委會、局長辦公會,必須準時,遲到一分鐘,門外站著聽;第二,所有彙報必須用資料說話,我不要聽‘大概’‘可能’‘基本上’;第三,在我這裡,隻有‘能做到’和‘做不到’,沒有‘儘量’‘爭取’。”
台下一片寂靜。幾個老資格的副局長臉色不太好看。
“現在,從趙副局長開始,彙報分管工作。每人十分鐘,超時打斷。”秦風看了看錶,“開始。”
趙建國硬著頭皮站起來,開始彙報刑偵工作。他準備了二十多頁的稿子,但剛唸到第三頁——
“停。”秦風抬手,“趙副局長,我問幾個問題。第一,去年全區命案破案率是百分之九十六點三,但其中有三起是超過一個月才破的,原因是什麼?第二,經濟犯罪偵查支隊去年立案八十七起,移送起訴隻有四十三起,另外四十四起呢?第三,掃黑除惡常態化以來,你們打掉的涉黑組織,有沒有‘保護傘’線索?”
三個問題,個個犀利。
趙建國額頭冒汗:“秦局,這個……命案偵破有時候需要時間……經濟犯罪很多涉及跨省,取證困難……‘保護傘’我們一直在查,但……”
“我要的是具體原因,不是困難。”秦風打斷他,“坐下。下一個。”
分管治安的副局長站起來,更加緊張。
五分鐘後,同樣被打斷。
“去年全區治安案件調解率百分之八十八,但重複報警率高達百分之三十四,說明調解效果很差。你們有沒有分析過原因?有沒有改進方案?”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七個局領導挨個被問了一遍,沒有一個能完整答完。
最後,秦風合上筆記本。
“今天的會,讓我對臨江公安工作有了初步瞭解。”他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總體感覺是:資料好看,但問題不少;程式都走,但效果不佳;辛苦是真辛苦,但效率也是真不高。”
他站起身:“從明天開始,我會用一週時間,走訪所有支隊、分局、派出所。我要看到真實情況,聽到真話。散會。”
說完,他率先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幾秒鐘後,炸開了鍋。
“這也太狠了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這火也燒得太旺了。”
“賀政委不在,他就這麼……”
“噓,小聲點。”
走廊儘頭,秦風走進自己的新辦公室。文斌已經幫他簡單收拾過,桌上擺著一摞檔案——那是林昊宇讓準備的,近三年公安工作的核心資料和重要案件摘要。
秦風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公安局大院。
院子裡停著幾十輛警車,有乾警匆匆走過,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但他知道,這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洶湧。
賀延年“恰好”今天生病,顯然是在給他下馬威。那幾個副局長彙報時的敷衍,也是在試探他的深淺。
“想給我來個下馬威?”秦風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就看看,到底誰怕誰。”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政治處王主任。”
電話很快接通。
“王主任,我是秦風。兩個事:第一,把近三年所有未破重大案件、未結信訪積案的清單,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第二,通知下去,從明天開始,局領導每天輪流到信訪接待室接訪,我從明天開始,連續三天。”
電話那頭,王芳的聲音有些遲疑:“秦局,接訪一直有安排,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賀政委以前說,領導主要精力應該放在決策上,接訪可以讓分管局長和信訪科的同誌……”
“那是以前。”秦風語氣不容置疑,“按我說的辦。還有,通知紀委駐局紀檢組,下午四點,我要聽彙報。”
結束通話電話,秦風坐回椅子上,翻開那摞檔案。
第一份就是“智慧園區”專案相關案件的摘要——三起工人討薪引發的治安案件,最終都以“調解”結案,但工人後來都離開了臨江。
第二份是涉及“智彙科技”的——兩起合同糾紛,一起安全事故,處理結果都是“企業已整改,雙方達成和解”。
第三份……
秦風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案件的處理,表麵上都符合程式,但仔細推敲,處處透著蹊蹺。要麼是關鍵證據“丟失”,要麼是證人“無法聯係”,要麼是調解結果明顯偏袒企業方。
更讓他注意的是,這些案件的主辦民警,後來都得到了提拔或調動到清閒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