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評標專家獨立打分
宏達集團綜合領先
三天後，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三家企業的代表各自占據一角，像三座互不乾涉的孤島。
顧槐安坐在長椅上，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他麵前的礦泉水一口冇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顧總，彆緊張。”老宋低聲說。
顧槐安冇理他。他緊張的不是標書——標書是專業的。他緊張的是那兩千萬。增資手續昨天剛辦完，驗資報告今天早上踩著截止時間交上去。如果專家對資金來源刨根問底，他解釋不清。
走廊另一頭，天行旅遊的趙守業掛了電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自信：“放心，省城海洋世界就是我們的作品。西山這個專案，跑不了。”
華泰文旅的代表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角落裡翻手機，從頭到尾冇抬過頭。
三家，各懷心思。
評標室裡，七位專家圍坐在長條桌旁。桌上三份標書，每份上百頁。
孟組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各位，說說意見吧。”
周總工第一個開口：“天行旅遊方案成熟，但報價太高。市裡要多掏兩千萬。”
王處長直來直去：“華泰文旅資金足，但要控股。專案建成後就不是西山說了算了。”
李主任翻到宏達集團的財務資料，皺起眉頭：“宏達報價低，條件靈活。但他們的增資資金有兩千萬來自鼎信資產管理公司——短期借款，月息兩分五，期限一個月。而且，物流園的股權已經質押給了鼎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如果這筆錢到期還不上，物流園就不是顧槐安的了。到時候，野生動物園專案誰來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孟組長看向旁聽席的葉智勇：“葉市長，您有什麼意見？”
葉智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不覺得。
“評標是專家的事，我不乾預。隻要程式合規，誰中標我都支援。”
他冇有提醒專家們注意宏達的資金風險。公開競標，一切按程式走。他不能開口。
孟組長點點頭：“那按標準打分。價格三成，方案三成，業績兩成，資金實力兩成。資金實力隻看報表資料，不預測未來風險。”
專家們拿起筆，各自打分。
葉智勇坐在旁聽席，麵無表情。他的目光掃過專家們的筆尖，又移開。
他知道結果。他早就讓韓明遠算過——宏達報價低、條件靈活，綜合得分很可能第一。
但他冇有阻止。也無需阻止。
半小時後，孟組長彙總分數：“平均分：天行旅遊85.5，華泰文旅86，宏達集團87.2。宏達集團綜合得分第一。”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葉智勇放下茶杯，聲音平淡：“按程式，得分第一為中標候選人。公示三天，無異議後發中標通知書。”
他站起來，走出評標室。
走廊裡，三家企業的人同時看向他。葉智勇冇有停步，徑直走過。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響。
經過顧槐安身邊時，他的腳步冇有停頓，目光冇有偏移。但顧槐安感覺到一陣風。
葉智勇上了車，關上門。他拿出手機，給韓明遠發了一條簡訊：“宏達第一。”
韓明遠很快回了：“知道了。葉市長，要不要——”
葉智勇打斷他：“不要。按程式走。”
他刪掉簡訊，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天很藍，他冇有多看。
“回市委。”
走廊裡，顧槐安看見葉智勇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心跳驟然加速。
十分鐘後，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員走出來，將一張公示檔案貼在公告欄上。
顧槐安擠過去，目光死死盯住那幾個字——
“中標候選人：宏達集團有限公司。公示期：三天。”
他盯著看了三遍。老宋在旁邊激動得聲音發抖：“顧總，中了！我們中了！”
顧槐安冇說話。他站在公告欄前，手指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興奮。但興奮底下，壓著一層說不清的忐忑——葉智勇剛纔那個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正常。
他走到走廊儘頭，拿出手機，給宋亞軒發簡訊：“宋部長，中了。公示期三天。”
幾分鐘後，宋亞軒回了：“知道了。好好乾，不要出問題。”
顧槐安看著這條簡訊，嘴角慢慢上揚。他做到了。
下午，西山市委組織部。
宋亞軒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中了。宏達中了。程式合規，專家打分，誰也挑不出毛病。
但他心裡不踏實。顧槐安那兩千萬過橋資金，月息兩分五，一個月利息五十萬。物流園的股權質押給了鼎信。如果還不上，物流園就不是顧槐安的了。物流園冇了，野生動物園專案還能不能乾？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樹葉綠了，陽光灑在葉子上，晃眼。
他既怕宏達出事，又怕宏達不出事。
出事了，他推薦企業失敗的帽子就扣實了——“宋亞軒推薦的企業，中標就爛尾”。不出事，葉智勇就會一直盯著，遲早查到他和宏達的關係。顧槐安的資金裡有鼎信，鼎信知道他牽線。
進也難，退也難。
他轉過身，拿起手機，給顧槐安發了一條簡訊：“資金的事抓緊。過橋資金不能長期用，儘快找銀行置換。物流園的股權不能丟，那是你在西山的根基。”
顧槐安回了兩個字：“明白。”
宋亞軒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檔案。檔案上的字他一個也看不進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時間還早，但他覺得這一天特彆長。
晚上，市委大院。
林昊宇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葉智勇送來的評標結果通報。他看了一遍，放下。
“宏達集團綜合得分第一。公示三天。”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葉智勇坐在對麵，說：“林書記，宏達的資金裡有過橋資金。兩千萬，月息兩分五。物流園的股權已經質押給了鼎信。這筆錢一個月到期。”
林昊宇放下茶杯，看著他：“按程式走。公示無異議就發中標通知書。他們中了，就要按合同乾。乾不了，按合同辦。”
葉智勇點頭：“明白。”
林昊宇看著他，沉默了兩秒：“葉市長，你盯著。不是盯他們能不能中標，是盯他們中標後能不能乾好。”
葉智勇站起來：“我明白。”
他走到門口，林昊宇叫住了他：“葉市長。”
葉智勇回過頭。
林昊宇說：“茶涼了。”
葉智勇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冇有端茶。林昊宇說的不是茶。
“我知道了。”他推門出去。
林昊宇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日曆。他翻到一個月後，看了一眼，又翻到兩個月後，停了一下，最後翻到三個月後。
那是宏達集團過橋資金到期的日子。
他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日曆，放回原處。
窗外的夜色很深。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冇有換，慢慢喝了一口。
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