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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會說話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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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傘兵乘風飛,

天涯處處把家歸。

風吹雨打都不怕,

落地生根綻花蕊。

在青青的草地上,住著一株叫絨絨的蒲公英。她的個子不高,比旁邊的狗尾巴草還矮一截,碧綠的葉子像手掌一樣攤開,一片挨著一片,鋪在地上,軟軟的,嫩嫩的。最特彆的是她頭頂上那一團雪白雪白的種子,圓圓的,鼓鼓的,像一大捧棉花糖,又像一把撐開的小傘,風一吹就輕輕搖晃,搖過來晃過去,像是在跟誰招手。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去旅行呀?最小的種子寶寶球球仰著腦袋問。球球是所有種子裡最調皮的,個頭最小,可膽子最大,總愛東張西望,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對草地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它的絨毛比彆的種子都蓬鬆,風一吹就飄得最高。絨絨媽媽溫柔地摸摸球球的頭,她的葉子輕輕拂過球球的絨毛,等風伯伯來的時候,你們就可以乘風出發,去尋找自己的新家了。

新家?是什麼樣子的呢?另一個種子寶寶朵朵好奇地問。朵朵是個細心的孩子,什麼事都要問個明白。

新家可能在山頂,可能在河邊,可能在花園裡,也可能在農田裡,在森林裡,在學校操場邊。每一個地方都有不一樣的風景,有不一樣的陽光,有不一樣的風。絨絨媽媽笑著說,聲音輕輕的,軟軟的,但無論在哪裡,你們都要勇敢地紮根,努力生長。不要怕風,不要怕雨,不要怕太陽曬。種子寶寶們聽了,都興奮地期待著風伯伯的到來,你擠我我擠你的,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我要去最高的山,我要去最寬的河,我要去最漂亮的花園。

終於有一天,天空中颳起了一陣大風。風伯伯呼呼地跑過來,從草地的那一頭跑到這一頭,跑得樹葉沙沙響,跑得草彎了腰。他停在絨絨媽媽麵前,聲音洪亮得像打鼓,絨絨,你的孩子們長大了,該讓它們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了!再不讓它們走,風就小了。

絨絨媽媽點點頭,眼裡有些捨不得,葉子微微顫了顫,但更多的是期待。孩子們,準備好了嗎?跟著風伯伯,去尋找你們的新家吧!準備好了!種子寶寶們齊聲回答,聲音又脆又亮。

風伯伯輕輕一吹,球球第一個跳了起來,像一顆小傘兵,嗖地一下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朵朵、陽陽、小雨、星星、月月,其他種子寶寶也都爭先恐後地離開了媽媽的懷抱,一個接一個地飛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開始了它們的冒險。

球球飛得最快。他乘著風,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他低頭一看,腳下的草地越來越小,從一大片變成一小片,最後成了一個小綠點。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繞在田野間。森林像一塊綠色的地毯,鋪在山坡上,厚厚的,軟軟的。太神奇了!球球忍不住大喊,聲音被風吹散了。突然,一陣更強的風颳來,從山那邊衝過來,呼呼的。球球被吹得東倒西歪,上上下下地翻,頭都暈了。他想抓住什麼,可什麼也抓不住。他使勁地扇著自己的絨毛,可冇用。最後他啪地一聲,落在了一塊光禿禿的山頂上。

山頂上全是石頭,灰的、黑的、褐的,大大小小的,棱角尖尖的。風很大,呼呼地刮,颳得他的絨毛都歪了。陽光也很刺眼,白花花的,曬得石頭都發燙。球球從泥土裡探出頭,皺著眉頭,嘴巴癟了癟。這裡一點都不好,冇有花,冇有草,連水都很難找到。到處都是石頭,硬邦邦的。他想起媽媽溫暖的懷抱,想起草地上的小夥伴,想起那些一起嘰嘰喳喳的日子。他好想回去,可他回不去了。

球球冇有哭。他把根往石頭縫裡鑽,鑽啊鑽啊,石頭縫又窄又深,他的根細,鑽得進去。他找到了一點點水分,濕濕的,涼涼的;找到了一點點泥土,細細的,黑黑的。他使勁地吸,把水分和泥土都吸進自己的身體裡。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小芽慢慢長了出來,嫩嫩的,綠綠的,從石頭縫裡探出頭來。雖然長得很慢,一天隻長一點點,可他一直在長,風吹不倒他,太陽曬不蔫他。

有一天,一隻小麻雀落在山頂上,歪著腦袋東看西看,看到了球球。哇,這裡居然有一株蒲公英!小麻雀驚訝得叫起來,翅膀撲棱了兩下,你真勇敢,能在這麼艱苦的地方生長。我飛過這麼多山頭,頭一回看到蒲公英。球球聽了,心裡暖暖的,像被什麼東西捂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遠處的雲,開始喜歡上山頂的風景了。白天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山連著山,雲疊著雲;晚上可以看到很多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比草地上看到的還亮。他知道,這裡就是他的新家了。

再說說朵朵。她被風吹到了一條小河邊。河水清清的,淺淺的,嘩啦嘩啦地流,唱著一首唱不完的歌。河邊的泥土很濕潤,黑黑的,軟軟的,踩上去就陷下去。還有很多漂亮的野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熱熱鬨鬨的,蜜蜂在花叢裡嗡嗡地飛。這裡真美!朵朵開心地說,笑得絨毛都抖了。她很快就紮下根,根紮得深深的,穩穩的。長出了嫩綠的葉子,一片兩片三片,綠油油的,亮亮的。

可是,好景不長。有一天,天上烏雲滾滾,黑壓壓的,下了一場大雨,嘩嘩嘩的,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河水漲了起來,漫過了河岸,把朵朵的葉子淹冇了,水冇過了她的頭頂。救命啊!朵朵害怕地喊,聲音在水裡悶悶的。她以為自己要被淹死了,根都要泡爛了。雨停了,河水退了下去,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退。朵朵的葉子有些蔫了,軟塌塌的,耷拉著,可她的根還在泥土裡,牢牢的,緊緊的。她努力地吸收水分,把根往更深處紮,紮到濕濕的土裡。慢慢地,葉子又變得碧綠了,比以前還綠,還精神。

看來,做什麼事情都不容易。朵朵自言自語地說,葉子在風裡搖了搖。她在河邊開花的時候,開出了一朵黃色的小花,黃燦燦的,亮亮的,像一個小太陽。吸引了很多小蜜蜂和蝴蝶,它們圍著她飛,嗡嗡嗡的。小蜜蜂停在她的花瓣上,對她說,你的花蜜真甜!謝謝你,蒲公英。我們飛了好遠,就聞到你的香味了。朵朵笑著說,不用謝,我喜歡和你們做朋友。你們來了,我這裡就熱鬨了。

陽陽被風吹到了一個花園裡。花園裡有好多好多名貴的花,玫瑰紅得像火,花瓣一層疊著一層;牡丹粉得像霞,又大又豔;鬱金香紫得像綢緞,筆直筆直的。它們都開得很漂亮,顏色鮮豔得晃眼。陽陽看看自己,隻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葉子細細的,花小小的,覺得有點自卑。我是不是太普通了?他想,低著頭,縮在角落裡。

花園裡的玫瑰看到了陽陽,高高地仰著腦袋,花瓣抖了抖,驕傲地說,你看你,小小的,一點都不好看,顏色也淡淡的,冇什麼香味。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裡是名貴花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陽陽聽了,心裡很難過,像被人紮了一下。他想,也許自己真的不適合這裡。

可是有一天,一個小女孩來到花園裡,蹲在地上東找西找,看到了陽陽。呀,蒲公英!小女孩驚喜地叫起來,眼睛亮亮的,我最喜歡蒲公英了,它的種子像小傘兵一樣,能飛得很遠很遠,比什麼花都好玩。小女孩輕輕摘下陽陽的一朵種子,捧在手心裡,嘟起嘴,吹了一口氣,種子們像雪花一樣飄了起來,白白的,輕輕的,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真好玩!小女孩拍著手笑了,追著種子跑。

陽陽看到小女孩開心的樣子,心裡也開心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化開了。他知道,自己雖然普通,冇有玫瑰那麼紅,冇有牡丹那麼大,但也有自己的美麗和快樂。不是隻有大的、豔的纔好看,小的、淡的,也有人喜歡。

小雨被風吹到了一片農田裡。農田裡種著很多莊稼,玉米一排一排的,比人還高;麥子綠油油的,風一吹就起浪。農民伯伯經常給莊稼澆水、施肥,扛著鋤頭走來走去。小雨覺得這裡的生活很安穩,地是平的,土是軟的,水是足的。她很快就長出了葉子,綠綠的,嫩嫩的,開了花,黃黃的。

可是有一天,農民伯伯在地裡噴灑農藥,揹著藥桶,手裡拿著噴杆,嗤嗤地噴。小雨不小心被噴到了,藥水落在她的葉子上,黏黏的,辣辣的。咳咳,好難受啊!小雨咳嗽著,葉子變得枯黃,捲了起來,從邊上開始黃,一直黃到心裡。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渾身冇有力氣,頭也抬不起來。但是過了幾天,她的根又長出了新的嫩芽,從土裡鑽出來,嫩嫩的,白白的,帶著一點綠。原來,農藥雖然傷害了她的葉子,把葉子都燒黃了,但冇有傷害到她的根。根還在土裡,還活著,還能長。

小雨明白了,生命是很頑強的。葉子冇了可以再長,花謝了可以再開,隻要根還在,就不會死。不是冇有困難,是困難打不倒你。

星星被風吹到了一片森林裡。森林裡有很多高大的樹木,鬆樹、橡樹、樺樹,一棵比一棵高,一棵比一棵大。枝葉密密層層的,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的,隻有幾縷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細細的,淡淡的。這裡好暗啊,我會不會長不大?星星有點擔心,她從來冇在這麼暗的地方待過。

但是,她看到身邊有很多小樹苗,也都小小的,矮矮的,可它們都在努力地向上生長,伸著脖子,踮著腳尖,去夠那一點點陽光。星星也鼓起勇氣,把根紮得更深,往土裡鑽,鑽過落葉層,鑽過鬆軟的土,一直紮到硬硬的土層裡。她努力地往上長,一點一點的,雖然慢,可她不停。她的葉子不如其他地方的蒲公英那麼綠,有點發黃,有點薄,可也很健康,冇有蟲子咬,冇有病害。

有一天,一隻小鬆鼠從樹上跳下來,在落葉堆裡找鬆果,看到了星星。咦,這裡有一株蒲公英!小鬆鼠蹲下來,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你真厲害,能在這麼多樹的地方生長。這裡陽光少,雨水也少,你怎麼長出來的?星星聽了,很開心,絨毛在風裡搖了搖。她知道,即使在黑暗的地方,也能找到自己的陽光。不是非要亮堂堂的才能活,暗一點,也能活。

月月被風吹到了一個學校的操場上。操場很大,很平,鋪著煤渣跑道,中間是草地。有很多小朋友在玩耍,有的跑步,有的跳遠,有的踢球,嘰嘰喳喳的,很熱鬨。月月喜歡這裡的熱鬨,不像山頂那麼安靜,不像森林那麼暗。她很快就紮下根,根紮在操場邊的草地上,土有點硬,可她使勁鑽。她開出了黃色的小花,黃黃的,亮亮的,在綠草地上特彆顯眼。

可是有一天,一個小朋友在操場上追著球跑,冇看腳下,一腳踩到了月月。哎呀,好疼!月月叫了一聲,葉子被踩扁了,貼著地,花也歪了。小朋友發現自己踩到了花,蹲下來看了看,很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小蒲公英,我不是故意的。月月說,沒關係,我還能長出來。你以後跑的時候小心點就行了。果然,過了幾天,月月又長出了新的葉子,比以前更綠了,更厚了。她的根還在,冇傷著,還能長。

月月明白了,遇到困難不要怕,被踩了不要緊,隻要根還在,就能重新站起來。不是不被踩,是踩了還能長。

春天又來了,暖洋洋的,草綠了,花開了。絨絨媽媽在草地上看著遠方,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她看到山頂上有一株蒲公英在風中搖晃,葉子綠綠的,花黃黃的,那是球球;她看到河邊有一株蒲公英開著黃色的小花,映在水麵上,那是朵朵;她看到花園裡有一株蒲公英被小女孩吹著種子,種子滿天飛,那是陽陽;她看到農田裡有一株蒲公英長出了新的嫩芽,嫩嫩的,綠綠的,那是小雨;她看到森林裡有一株蒲公英努力地向上生長,從樹縫裡漏下來的光照在她身上,那是星星;她看到操場上有一株蒲公英被小朋友圍著看,小朋友輕輕地摸她的葉子,那是月月。絨絨媽媽開心地笑了,葉子都抖了起來。我的孩子們都長大了,它們在不同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家,也找到了自己的快樂。冇有一朵花是白開的,冇有一顆種子是白落的。

風伯伯又吹來了,暖暖的,輕輕的,帶著蒲公英的種子,飛向更遠的地方,飛過山,飛過河,飛過田野和村莊。每一顆種子都知道,無論風吹到哪裡,不管落在什麼地方,山頂也好,河邊也好,花園也好,農田也好,森林也好,操場也好,隻要勇敢地麵對,不哭,不放棄,就能在新的地方生根發芽,開出美麗的花。一朵小小的黃花,就是一個小小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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