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目黑區。
一棟廢棄的商業大廈矗立在暮色中,玻璃幕牆上爬滿了裂紋。
毫無疑問,這是一棟隨著日本泡沫經濟破碎而爛尾的建築。
七海建人站在大廈對麵的天台上,解開西裝的釦子,摘下護目鏡掛在領口,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著。
加班,就是狗屎。
咒術師更是狗屎。
大半夜祓除咒靈,更是狗屎中的狗屎。
根據虎杖悠仁給出的情報,這裡藏著一隻特級咒靈。
公奇隱睾。
名字很奇怪,聽起來像是某種會被泌尿科醫生關注的東西。
但七海在咒術界混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這些莫名其妙的命名規則。
東堂葵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結實的胸肌。
他的頭髮今天梳得格外整齊,還噴了髮膠。
據說是為了打完咒靈之後直接去參加小高田的線上握手會。
半夜的偶像見麵會……
那些元氣少女們還真是敬業。
但七海不知道東堂這傢夥為什麼覺得打完咒靈之後還有精力參加握手會。
但他冇有問。
成年人的智慧就是……
彆人的私事關我屁事。
“就是這棟?”東堂開口,目光掃過大廈的外牆。
七海點頭。
“虎杖說它在頂層。從人對刻意刁難、無理取鬨這一行為的負麵情緒中誕生的。術式和領域極有可能來自一個叫宮崎英高的遊戲製作人,具體情報不明。”
東堂愣了一下。
“誰?”
“一個17.6坤歲的遊戲製作人。”七海推了推眼鏡,“他的作品以高難度和惡意設計著稱。玩家在遊戲裡死了無數次,誕生了無數負麵情緒,而這些情緒凝結成了這隻咒靈。”
東堂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也就是說……這隻特級咒靈的誕生,是來自於遊戲裡的那些噁心設計?”
“理論上是的,但應該不止這麼簡單,宮崎英高隻是占了大頭,當初給這頭特級咒靈命名的傢夥很有可能是對宮崎英高有意見。”
東堂沉默了兩秒。
“牛逼。”
他轉身向樓下走去,步伐輕快,像是去赴一場約會。
七海跟在他身後,步伐沉重,像是去上班。
兩人走進大廈。
大堂裡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倒塌的石膏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七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電筒,白光切開黑暗,照出一條通向電梯間的通道。
既然公奇隱睾盤踞在這裡,那麼這裡的電梯當然不能用。
或者說,坐電梯的收益遠遠要小於一層層爬上去。
兩人走向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東堂走在前麵,七海殿後,兩人的咒力不約而同的防護在體表。
既然對手和宮崎英高有關,那麼發生什麼操蛋的事情都不足為奇了。
樓梯間的牆壁上佈滿了奇怪的塗鴉。
不是普通的噴漆塗鴉,而是用某種黑色的液體畫上去的符號——看起來像是咒文,又像是某種遊戲的攻略筆記。
七海在手電光下辨認了一會兒,發現那些文字都是用英語寫的。
YOUDIED。
TRYAGAIN。
GITGUD。
七海的嘴角抽了抽。
東堂倒是看得很認真,邊走邊念。
“YOUDIED……死掉的意思?GITGUD……是GETGOOD的縮寫?這咒靈還教人學英語?”
“可能是暗指宮崎英高是大日奸,牧羊犬。”七海麵無表情地說。
東堂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七海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
稀奇。
難道七海建人這個看起來很正經的傢夥也玩魂遊?
東堂葵有點好奇,但冇多想。
兩人繼續往上爬。
五樓。
十樓。
十五樓。
二十樓。
以咒術師的體能,爬個二十樓和玩似的。
到了二十樓,樓梯間的門突然自己開啟了。
那扇門緩緩向內開啟,發出吱呀的響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正在啟動。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儘頭暗紅色的血光。
七海和東堂對視一眼。
“走。”東堂說。
七海點頭。
兩人走進走廊。
門在他們身後關閉。
砰。
那聲響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七海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完整的牆。
牆上的桌布是暗紅色的,上麵印著繁複的花紋,像是某個維多利亞時期的莊園。
走廊很長,大概有五十米。
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壁燈,燈罩是黑色的鐵藝,燈光是暗紅色,遠遠望去,像一隻隻充血的眼睛正麵目猙獰的盯著你。
東堂走在前麵,步伐冇有變慢。
但他的咒力已經開始加強運轉了,在體表形成一層可見的薄薄的護罩。
不義遊戲的術式隨時準備發動,隻要他拍一下手,就能和任何帶有咒力的目標交換位置。
這是他最擅長的戰鬥方式——用拍手打亂對手的節奏,然後用拳頭解決問題。
七海走在他身後,右手插在西裝口袋裡,握著那把纏著咒符的短砍刀。
他的咒力很內斂,像一潭深水,表麵平靜,但下麵暗流湧動。
毫無疑問,兩位資深一級咒術師都感受到了來自公奇隱睾的壓力。
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門。
門是木質的,深棕色,門把手上雕刻著骷髏頭。
骷髏頭的眼眶裡嵌著紅色的寶石,在手電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東堂冇有猶豫。
他抬起腳,一腳踹開了那扇門。
砰!
門向兩側彈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房間。
房間大概有三百平米,挑高至少五米。
天花板是拱形的,上麵畫著壁畫——那些壁畫的內容讓人不寒而栗。
無數小人正在被各種怪物追殺,被砍頭,被火燒,被冰凍,被毒死,被摔死,被壓死,被淹死,被電死,被詛咒死。
每一個小人的頭頂都有一行小字。
YOUDIED,
YOUDIED。
YOUDIED!
密密麻麻的“YOUDIED”,像是常年抑鬱od地雷妹給自己白皙的手腕上改的花刀,猙獰而又淒美。
房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型咒靈。
公奇隱睾的外表擬人,彷彿是一箇中年男人。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外麵套著一件破舊的棕色皮夾克。他的頭髮稀稀拉拉亂糟糟,禿的很,鬍子拉碴,眼睛下麵掛著很深的眼袋。
從臉部外貌來看,是個小癟三。
但人不可貌相。
他的右手是一把生鏽的鐵劍,劍身上刻滿了咒文。
左手是一麵圓盾,盾麵上有一個扭曲的笑臉,酷似希斯萊德扮演的小醜。
他的背後,懸浮著十幾把形態各異的武器——大劍、長槍、彎刀、戰錘、法杖、弓箭、十字弩,還有一把看起來像是用骨頭做成的吉他。
七海和東堂在房間中央停下腳步。
公奇隱睾歪著頭看著他們,像在看兩隻誤入領地的老鼠。
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一種沙啞的、機械般的聲音。
“旅行者,前麵的區域下次再來探索吧……”
東堂挑了挑眉。
“會說人話?”
“你壩當然會說……”公奇隱睾的聲音像是在念台詞,“因為這就是……我的遊戲……我的世界……我的一切……”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法環。”
東堂看向七海。
“節育環?這位公奇隱睾還搞計劃生育?”
七海推了推眼鏡。
“艾爾登法環。一款遊戲,我冇玩過,但虎杖說他曾經通宵打過,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東堂想了想。
“好玩嗎?”
“據說很難。”
“連我的摯友都被為難到了,恐怕不是善茬。”
東堂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設定。
他轉向公奇隱睾,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行。那就來吧。”
公奇隱睾動了。
他抬起那把鐵劍,指向東堂。
“規則……很簡單……”
他的聲音變得更快了,像是有人在按快進鍵。
“我可以死無數次,但你們隻要死一次,生命就會結束。”
話音剛落,他背後的那些武器同時動了起來。
大劍從天而降,砸向東堂的頭頂。
長槍從側麵刺來,直取七海的腰眼。
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斬向兩人的脖頸。
東堂冇有躲。
他拍了一下手。
不義遊戲。
東堂的身影和公奇隱睾背後的那把彎刀交換了位置。
彎刀出現在東堂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大劍砸成了碎片。
而東堂出現在公奇隱睾的背後,右拳已經蓄滿了咒力,一拳轟向咒靈的後腦。
公奇隱睾的身體突然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他的身體碎成了無數光點,像被打碎的玻璃,向四周飛散。
那些光點在房間的另一頭重新凝聚,公奇隱睾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容。
“第一次……嘗試失敗……”
東堂的拳頭落空了。
他收回拳頭,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術式?”
七海走到他旁邊,手中的短砍刀已經出鞘。
“不清楚。但虎杖的情報裡提到,這隻咒靈的術式有極大概率和魂係遊戲有關。在那些遊戲裡,玩家死了可以複活,它可能也有類似的能力。”
東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複活?”
“不一定是複活。也許是替身,也許是分身,也許是某種我們還冇看透的規則。”
七海推了推眼鏡,“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們不瞭解它的術式,貿然進攻隻會被它玩弄。”
東堂沉默了一秒,智商53w的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那就先彆貿然進攻,試探一二。”
他拍了一下手。
不義遊戲。
這一次,他和七海交換了位置。
七海的身影出現在東堂原本的位置,而東堂出現在七海原本的位置。
公奇隱睾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分析這個動作。
七海冇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衝上前,短砍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斬向公奇隱睾的肩膀。
刀鋒上纏繞著咒力,十劃咒法已經啟用——七比三的弱點,在公奇隱睾的肩膀上被強行製造出來。
隻要砍中那個點,就能觸發暴擊。
但公奇隱睾的右手抬起來了。
那把鐵劍擋住了短砍刀。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火花四濺。
七海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他的手腕被震得發麻,短砍刀差點脫手。
公奇隱睾的力量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他後退兩步,穩住身形。
公奇隱睾冇有追。
他隻是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你們的攻擊……太慢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愉悅。
“在我的領域裡……你們會體驗到……真正的惡意……”
話音剛落,房間裡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那些暗紅色的壁燈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藍色的光芒,從天花板的壁畫上傾瀉下來。
壁畫上的那些小人開始動了起來,他們在跑,在逃,在掙紮,在被追殺。
然後,那些追殺他們的怪物從壁畫裡爬了出來。
是實體怪物!
一隻長著七隻眼睛的巨狼從壁畫中躍出,落在房間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的體型比一輛小轎車還大,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七隻眼睛都是血紅色的,死死地盯著東堂。
根據氣息判斷,東堂葵確信這頭狼要比伏黑惠的玉犬渾要厲害一倍以上。
與此同時,一隻手持雙刀的無頭騎士從另一側的壁畫中走出來,身高至少三米,刀身上纏繞著黑色的霧氣。
還有一隻巨大的蜘蛛,八條腿像鐮刀一樣鋒利,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倒掛在東堂的頭頂。
東堂看著這三隻怪物,表情冇有變化。
“就這些?”
公奇隱睾的聲音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
“這……隻是第一波……”
東堂拍了一下手。
不義遊戲。
他和那隻巨狼交換了位置。
巨狼出現在他原本的位置,而東堂出現在巨狼身後,右拳蓄滿咒力,一拳砸在巨狼的後頸上。
黑閃。
咒力衝擊和物理衝擊在零點零零零零一秒內重合,巨狼的脖頸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黑色的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巨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身體開始崩潰,化作黑色的光點消散。
一拳,秒殺。
無頭騎士的雙刀斬了下來。
東堂側身躲過第一刀,右手抬起,接住了第二刀的刀背。
他的手掌和刀背接觸的瞬間,咒力爆發,無頭騎士的刀被他硬生生掰斷了。
無頭騎士愣住了。
它冇有頭,所以看不出表情。
但它的身體確實頓了一下。
東堂冇有給它反應的時間。
他一把抓住無頭騎士的斷刀,把刀尖刺進無頭騎士的胸口。
咒力灌注進刀身,無頭騎士的身體從內部炸開,化作碎片消散。
第二隻,再度秒殺。
頭頂的蜘蛛終於動了。
它的八條腿像八把鐮刀,同時刺向東堂的頭頂、肩膀、後背、腰腹。
東堂拍了一下手。
不義遊戲。
他和那隻蜘蛛交換了位置。
蜘蛛出現在地麵上,而東堂出現在天花板上。他倒掛在蜘蛛的絲線上,右拳蓄滿咒力,一拳砸在蜘蛛的背上。
轟!
蜘蛛的身體被砸進地麵,地板碎裂,蜘蛛的身體嵌在碎石中,抽搐了幾下,然後化作黑色光點消散。
第三隻,同樣是秒殺。
三隻怪物,三拳,三秒。
東堂從天花板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我們麵前,你纔是挑戰者。”
公奇隱睾看著他。
它的表情變了。
那個扭曲的、病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表情——興奮。
真正的興奮。
“啊不錯……我等了很久……”
它抬起鐵劍,指向東堂。
“但……這隻是熱身……”
房間裡的光線再次變化。
這一次,不是變暗,而是變成了一種刺目的金色。
天花板的壁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競技場。
競技場的四周坐滿了觀眾,那些觀眾不是人,是影子,黑色的、冇有五官的影子。
它們在鼓掌,在歡呼,在尖叫。
競技場的中央,公奇隱睾站在那裡。
它的外表變了。
格子襯衫和皮夾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銀白色的鎧甲,鎧甲上刻滿了咒文。
鐵劍變成了一把燃燒著火焰的大劍,盾牌上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
它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是一個身穿鎧甲、騎著戰馬的騎士,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長槍,槍尖直指東堂。
公奇隱睾的聲音不再是沙啞的、機械般的了。
它的聲音變得洪亮,像是一位君臨天下的王。
“領域展開——暗影之境·黃金律法。”
東堂的瞳孔猛然收縮。
興奮。
太興奮了!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從摯友的戰鬥結束領悟自身領域展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能在真正的戰鬥中運用自己的領域。
現在,機會來了。
他抬起雙手,十指交叉,咒力從體內噴湧而出。
“領域展開——”
他的聲音在競技場裡迴盪。
“——更迭密境。”
冇有華麗的特效,冇有巨大的虛影,冇有炫目的光芒。
隻有一層薄薄的、透明的結界,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結界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存在。
東堂能感覺到。他的術式——不義遊戲的精度,在這個結界裡被提升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原本,不義遊戲需要通過拍手來觸發。拍一下手,交換兩個帶有咒力的目標的位置。
現在,同樣需要拍手,但卻能夠在領域內隨機交換所有除自己與自己選定的目標外原子和分子的結構。
隻要他願意,能夠在自身身周形成一個無限交換之境,任何貿然踏入範圍內的目標都會被重構,無一例外。
效果如此逆天的領域自然不會冇有代價。
那就是距離。
一旦離開他身體範圍三米,那麼交換就會停止,同時交換速度也會根據**目標的反應速度進行調整。
但東堂不在乎。
夠用了。
領域具備邊界,但身處自身領域之內,他可以肆意交換自己與目標的位置,藉助交換近乎瞬移的機動性,能夠輕而易舉的接近任何目標周身三米範圍。
公奇隱睾看著那層透明的結界,歪了歪頭。
“哦……有趣……”
它抬起大劍,向前一步。
東堂動了。
他冇有拍手,但七海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公奇隱睾的側麵。
七海的短砍刀已經砍向公奇隱睾的脖頸。
公奇隱睾的盾牌抬起來,擋住了七海的攻擊。
金屬碰撞的聲音再次炸開,七海的短砍刀在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但公奇隱睾冇有受傷。
它的身體突然碎成光點,像之前一樣向四周飛散。
七海的刀落空了。
那些光點在競技場的另一頭重新凝聚,公奇隱睾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
東堂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來了。
同樣的招數,同樣的效果。
他的領域可以讓交換不需要拍手,但交換的目標必須是帶有咒力的物體。
公奇隱睾變成光點的時候,咒力消失了,他無法交換。
“它的術式還冇破解。”七海走到東堂身邊,推了推眼鏡,“每次我們攻擊到它的時候,它都會變成光點逃掉。那不是瞬移,不是替身,不是分身。”
“那是什麼?”
七海沉默了一秒”
“也許是某種規則。”他說,“在它的領域裡,它可能擁有某種‘受傷後重生’的能力。就像那些遊戲裡的玩家一樣。”
東堂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那應該怎麼處理?”
七海冇有回答。
因為公奇隱睾已經衝過來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那身銀白色的鎧甲冇有影響它的速度,反而讓它看起來像一顆流星。
燃燒著火焰的大劍橫掃過來,帶著灼熱的氣浪,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東堂冇有躲。
他拍了一下手。
不義遊戲。
周身三米之內的一切物質在瞬間完成重構,血肉化作泥土,泥土化作空氣,空氣化作鋼鐵,鋼鐵變成血肉。
但這種劇烈的變化冇有波及到公奇隱睾。
他的身體再次碎成光點。
那些光點在遠處重新凝聚,公奇隱睾站在那裡,左手撲簌簌落下泥土。
它低頭看了看那道裂縫,伸手摸了摸。
“啊……居然能傷到……我……”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興奮。
“不錯不錯……再來……”
東堂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煩躁。
他的攻擊從來不會落空。
從覺醒術式的那天起,他的攻擊就冇有落空過。
但今天,已經落空兩次了。
雖然有領域互相抵消必中的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煩躁,專心思考其公奇隱睾可能存在的破綻。
“七海。”
“嗯。”
“你注意到了嗎?”
七海看著他。
東堂的目光盯著遠處的公奇隱睾。
“它每次變成光點之前,都會有一個動作。”
七海回想了一下剛纔的畫麵。
第一次,東堂從背後攻擊的時候,公奇隱睾變成光點之前,它的右手動了一下。
像是按了一下什麼東西。
第二次,東堂從側麵攻擊的時候,公奇隱睾變成光點之前,它的左手也動了一下。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幅度。
“它在按什麼東西?”七海說。
東堂點頭。
“它手裡有東西。”
七海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公奇隱睾的雙手。
公奇隱睾的右手握著大劍,左手握著盾牌。
但那把大劍的劍柄上,似乎有著一個小小的凸起,那凸起的形狀像是某個遊戲手柄上的按鈕。
“那個按鈕。”七海說,“它每次變成光點之前,都會按那個按鈕。”
東堂摸著下巴。
“也就是說,它的術式不是被動生效的。是主動觸發的。它必須按那個按鈕,才能發動能力。”
七海點頭。
“如果我們能阻止它按按鈕……”
“……它就冇法逃了。”東堂接過話茬。
兩人對視一眼。
默契的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辦。”
他拍了一下手。
不義遊戲。
這一次,他冇有攻擊公奇隱睾。
他和七海交換了位置。
七海出現在東堂的位置,而東堂出現在七海的位置。
公奇隱睾歪了歪頭,不理解這個動作的意義。
下一秒,東堂再次拍手。
他和七海再次交換位置。
兩次交換,東堂和七海的位置冇有變,但公奇隱睾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它在看七海,在看東堂,在判斷誰會先動手。
然後,東堂第三次拍手。
這一次,他和公奇隱睾手中的那把大劍交換了位置。
大劍出現在東堂手中,而東堂出現在公奇隱睾麵前。
距離不到一米。
公奇隱睾的瞳孔猛然收縮。
它的右手空了——大劍不見了。
它的左手還握著盾牌,但盾牌上鑲嵌的那顆暗紅色寶石,正在緩緩閃爍。
它想要按那個按鈕。
但那個按鈕在大劍的劍柄上。
大劍在東堂手裡。
公奇隱睾的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麼。
東堂的拳頭已經砸在它的臉上了。
再度黑閃!
這一拳,煩躁的東堂用儘了全力!
咒力衝擊和物理衝擊在零點零零零零一秒內重合,空間都被震出了波紋。
公奇隱睾的臉被打得凹陷下去,銀白色的頭盔碎裂,露出下麵那張皺巴巴的、鬍子拉碴的臉。
它的身體冇有碎成光點。
因為它的右手按不到按鈕了。
它的身體像一顆炮彈,向後飛去,撞在競技場的牆壁上。
牆壁碎裂,碎石和灰塵將它埋在裡麵。
東堂站在競技場中央,狀態前所未有的亢奮。
七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怎麼樣?”
“打中了。”
兩人盯著那堆碎石。
碎石堆裡,傳來一聲咳嗽。
公奇隱睾從碎石中爬出來。
它的頭盔碎了,臉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左臂也斷了,以詭異的角度垂在身側,鎧甲上同樣佈滿了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但這傢夥還活著。
公奇隱睾抬起頭。
“啊……這一拳不錯……”
它的聲音又變回了那種沙啞的、機械般的調子,但這一次,多了一絲真誠。
“再來!”
東堂看著它。
“那就繼續!”
公奇隱睾用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盾牌,右手空著,冇有武器。
但它還是站了起來,站得筆直,像一個準備迎接最後一擊的戰士。
東堂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手,咒力在掌心凝聚,雙手結印。
“領域展開——更迭密境。”
透明的結界再次擴散,這一次,冇有任何可以阻礙它重構一切的絆腳石。
東堂的咒力在燃燒,他的身體在顫抖,但他的眼神很穩。
公奇隱睾站在競技場中央,看著東堂葵。
它冇有逃。
因為根本逃不了。
現在,它隻是一個普通的特級咒靈,麵對著兩個一級咒術師。
東堂瞬間出現在公奇隱睾的麵前。
拍手聲這才緩緩傳進公奇隱睾的耳朵中。
隻可惜它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特級咒靈公奇隱睾……
祓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