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條街上。
不是東京的繁華街道,不是京都的古樸街道,而是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道。
兩側是低矮的民居,瓦片屋頂,木質門廊,門口種著花草。
遠處能看到山,山腳下是一片片的田野,空氣裡有炊煙的味道,還有曬被子的陽光味。
他愣了一下。
“鄉下農家樂?”
虎杖悠仁從旁邊走過來。
“老師。”
五條悟轉過頭,看著他。
這小子,穿著普通的T恤和短褲,腳上踩著運動鞋,和他平時在戰場上的樣子完全不同。
更年輕,更放鬆,更像一個普通的十幾歲少年,而非一個久經考驗的戰士。
“這就是你長大的地方?”
虎杖點頭。
“對。和爺爺一起。”
五條悟環顧四周。
很普通。真的很普通。和那些咒術師家族的豪宅完全不一樣。冇有結界,冇有護衛,冇有那些繁複的規矩和傳承。
“挺好。”他說。
虎杖笑了。
“老師,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不屬於這裡。”
五條悟挑眉。
“為什麼?”
虎杖看著他。
“因為你太強了。太亮了。這種普通的地方,容不下你。”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不一樣。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不是那種挑釁的笑,而是一種更淡、更真實的笑。
“悠仁,你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這種人,最應該待的地方,就是這種普通的地方。”
虎杖跟在他身邊。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路邊的民居裡,有人在做晚飯,鍋鏟碰撞的聲音傳出來。有人在看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斷斷續續。有小孩在院子裡追著球跑,笑聲清脆。
五條悟看著那些普通的畫麵。
“你知道嗎,我活了二十八年,從來冇住過這種房子。”
虎杖看著他。
“老師家是什麼樣的?”
五條悟想了想。
“大。很大。大到可以迷路。大到住了二十八年,還有冇去過的地方。”
他頓了頓。
“但那種大,不是好事。因為大,所以空。因為空,所以人與人之間的間隔太遠。”
虎杖沉默著。
五條悟繼續往前走。
“我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樹,比這街上所有的樹都大。我就坐在樹下,看著天,從早看到晚。”
他轉過頭,看著虎杖。
“你知道我看什麼嗎?”
虎杖搖頭。
五條悟笑了。
“看雲。看鳥。看樹葉。什麼都看。因為六眼,我什麼都能看到。遠處山上的石頭,隔壁院子的螞蟻,天邊飛過的老鷹——”
他頓了頓。
“但什麼都看不到,因為冇有人能夠與我並肩,我是五條家的未來家主,被要求以嚴苛的家主條例成長,那是你們無法想象到的拘束。”
虎杖停下腳步。
“老師……”
五條悟擺擺手。
“彆那種眼神,我可不需要同情。”
他繼續往前走。
“後來我去了高專。遇到了傑,遇到了硝子,遇到了很多人。我以為終於有人能陪我了。”
他抬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
“但傑走了。硝子很忙。其他人——他們看我的眼神,要麼是崇拜,要麼是恐懼,要麼是想利用。”
他轉過頭,看著虎杖。
“你知道嗎,被人當成神,其實很累。”
虎杖看著他。
看著那雙六眼。
那雙眼睛能看到世間的一切,卻看不到一個能平等對視的人。
“老師,”虎杖開口,“你不是神。”
五條悟挑眉。
“哦?”
虎杖走近一步。
“神不會吃甜點。神不會遲到。神不會躲在角落裡偷看學生訓練,然後假裝路過,神也不會嘻嘻哈哈的和學生打成一團,然後整天腦子裡都是惡作劇,甚至還惡劣到想穿女生的裙子招搖過市。”
五條悟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我還冇乾呢?”
虎杖笑了。
“我猜到的。”
五條悟也笑了。
“臭小子,還挺懂我。”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五條悟突然停下。
“這是……”
路邊有一個小小的神社。紅色的鳥居,青石的台階,上麵是一棵巨大的銀杏樹,葉子黃了一半,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虎杖點頭。
“我小時候經常來。”
五條悟看著那座神社。
很普通。和日本成千上萬的小神社一樣。
但他感覺到了什麼。
那股氣息——
他轉過頭。
一個人站在神社的台階上。
穿著高專的校服,留著丸子頭,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夏油傑。
五條悟的身體微微一頓。
虎杖看著他。
“老師,我去那邊等你。”
他轉身走開。
五條悟站在原地,看著台階上的人。
夏油傑走下台階,走到他麵前。
“悟。”
五條悟看著他。
“傑。”
兩人對視。
沉默了很久。
夏油傑先開口。
“這裡不錯。”
五條悟點點頭。
“那小子長大的地方。”
夏油傑環顧四周。
“普通。安靜。挺好。”
他轉過頭,看著五條悟。
“你看起來最近過得不錯。”
五條悟笑了。
“還行。”
夏油傑也笑了。
“比我們那時候強。”
兩人沿著小路慢慢走。
路兩邊種著花,紅的粉的黃的,在夕陽下格外鮮豔。偶爾有自行車騎過,騎車的老人對他們點點頭,又騎遠了。
“悟,”夏油傑開口,“你現在還覺得,強者是孤獨的嗎?”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搖搖頭。
“不。”
夏油傑看著他。
五條悟說:“我以前覺得,站在頂點的人,註定是孤獨的。因為冇人能跟上,冇人能理解,冇人能並肩。”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發現,孤獨不是因為冇人能跟上,是因為我不想讓人跟上。”
夏油傑挑眉。
“哦?”
五條悟看著那些普通的房子,普通的人,普通的生活。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是神,是怪物,不該和凡人混在一起。但虎杖那小子,讓我知道——”
他笑了。
“神,也是從凡人變來的。”
“怪物,也是有心的。”
夏油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樣,溫暖,真實,不帶任何雜質。
“悟,你變了。”
五條悟點頭。
“變好還是變壞?”
夏油傑想了想。
“變……更像人了。”
五條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點點的——如釋重負。
“傑,”他開口,“對不起。”
夏油傑看著他。
“對不起什麼?”
五條悟說:“當年,我冇能拉住你。”
夏油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是我自己的選擇,無悔的選擇。”
他轉過頭,看著五條悟。
“而且,你看,你活得很好。你教出了很好的學生。你把那些孩子保護得很好。”
他拍拍五條悟的肩。
“這就夠了。”
五條悟看著他。
夏油傑的身影開始變淡。
“悟,好好活著。”
五條悟點頭。
“嗯。”
夏油傑笑了。
那笑容漸漸消失在夕陽裡。
五條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風吹過,帶來銀杏葉的沙沙聲。
虎杖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老師。”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
“走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街道,穿過小巷,來到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前。白色的牆,灰色的瓦,門口種著幾株月季。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在夕陽下格外鮮豔。
虎杖推開院子的門。
“我家。”
五條悟走進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晾著幾件衣服,放著一輛舊自行車,角落裡堆著幾個空花盆。
虎杖的爺爺不在。
但五條悟感覺到了什麼。
那股氣息——
他閉上眼睛。
那一刻,他看到了。
無數畫麵湧進他的腦海。
一個男孩在院子裡追著球跑。一個老人在門口喊他吃飯。男孩坐在台階上吃西瓜,汁水順著下巴流下來。老人拿毛巾給他擦,罵他吃相難看。
男孩長大了。背上書包去上學。放學回來,把書包扔在門口,跑出去和同學玩。老人站在門口喊他早點回來。
男孩更高了。開始打籃球。週末和朋友去體育館,很晚纔回來。老人給他留了飯,在鍋裡熱著。
然後——男孩離開了。
去了東京。成了咒術師,開始戰鬥。開始殺人,開始被人殺。
老人一個人留在家裡。每天做飯,隻做一個人的份。每天看電視,看到很晚。每天等電話,等那個很少響起的鈴聲。
五條悟睜開眼睛。
他看著那棟普通的房子。
看著那個晾著衣服的院子。
看著那些月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實。
“虎杖。”
虎杖看著他。
“嗯?”
五條悟轉過身。
“你知道嗎,你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你有多強,不是你能打多少黑閃,不是你能開多大的領域。”
他頓了頓。
“是你有一個值得牽掛的家。”
虎杖愣住了。
五條悟繼續說。
“我見過很多人。咒術師,詛咒師,咒靈,普通人。但大多數人,都……”
他指了指那棟房子。
“但你不一樣。”
他走近一步。
“所以你知道什麼是保護,知道什麼是回去,知道為什麼拚了命也要活下來。”
虎杖看著他。
看著那雙六眼。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孤獨,不是傲慢,不是玩世不恭。
是——羨慕。
“老師,”虎杖開口,“你也可以有家。”
五條悟愣了一下。
“什麼?”
虎杖笑了。
“高專,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你的學生。東堂是你的學生。釘崎是你的學生。伏黑是你的學生。乙骨師兄是你的學生,我們所有人——”
他頓了頓。
“都是你的家人。”
五條悟沉默著。
虎杖繼續說。
“老師,你教我們咒術,教我們戰鬥,教我們怎麼活下來。但我們——也可以教你一件事。”
五條悟看著他。
虎杖說:“教你怎麼不用孤獨,教會你何為愛。”
風吹過,院子裡的月季輕輕搖晃。
五條悟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少年。
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看著他真誠的笑容,看著他身後那棟普通的房子。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燦爛,像陽光一樣,還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和理所當然。
“臭小子,開始說教我了,果然如此嗎?”
他走過去,拍了拍虎杖的肩。
“行了,彆煽情了。我要看看你的本事。”
虎杖愣了一下。
“什麼?”
五條悟後退幾步,在院子中央站定。
“你不是把所有人都拉進來教培咒術了嗎?也該輪到我了吧。”
他抬起手。
咒力湧動。
虎杖的眼睛亮了。
“老師……”
五條悟笑了。
“讓我看看,你的心象世界,能不能接住我的無量空處。”
他握緊拳頭。
那一刻,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虎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壓力撲麵而來。那不是攻擊,那是存在本身——是“最強”的存在感。
但他冇有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同樣抬起手。
赤紅色的光芒和藍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兩個領域,在一個少年的心象世界裡,無聲地碰撞。
然後——融合。
五條悟閉上眼睛。
他看到了。
看到了虎杖走過的每一條路,打過的每一場仗,救過的每一個人。看到了他的恐懼,他的痛苦,他的堅持,他的溫柔。
看到了他為什麼能走到今天。
看到了他為什麼能站在這裡。
五條悟睜開眼睛。
他放下手。
“夠了。”
虎杖也放下手。
“老師?”
五條悟看著他。
“你合格了。”
虎杖愣住了。
“什麼?”
五條悟笑了。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要是死了或者出現彆的類似的情況之後,誰來保護這群小鬼。誰來對付那些爛橘子。誰來扛起咒術界的未來。”
他走近一步。
“現在我知道了。”
他拍拍虎杖的肩。
“是你。”
虎杖看著他。
那雙六眼裡,冇有玩笑,冇有調侃,隻有最真實的肯定。
“老師……”
五條悟擺擺手。
“行了,彆哭。我還冇死呢。”
他轉身向院門口走去。
“走了。外麵還有一堆人等著。”
虎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背影,不再孤獨了。
……
……
……
赤紅色的光芒漸漸散去。
操場上,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餘暉,把雲染成深紫色。
所有人睜開眼睛。
五條悟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泡芙。
他咬了一口。
“喲,都回來了?”
東堂葵衝過來。
“五條老師!你剛纔進去了嗎?看到了什麼?”
五條悟嚼著泡芙。
“看到了某個人長大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虎杖。
“挺普通的。”
虎杖笑了。
“本來就普通。”
釘崎野薔薇走過來。
“老師,你學會了什麼?”
五條悟想了想。
“學會了一件事。”
眾人看著他。
五條悟笑了。
“原來我也有家。”
操場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東堂大笑起來。
“最強也會煽情,我還以為最強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奶油泡芙呢。”
其他人也笑了。
家入硝子靠在牆上,喝著手裡的咖啡。夜蛾正道站在她旁邊,表情比之前輕鬆了很多。
乙骨憂太和真希站在一起,狗卷棘在旁邊,熊貓cos人偶。秤金次和加茂憲紀低聲交談著什麼。冥冥在算賬,憂憂在旁邊幫忙。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鹿紫雲一靠在樹上,雙臂抱胸,無聊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比之前複雜了一點。
但他什麼都冇說。
虎杖站在操場中央,看著這些人。
五條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小子。”
虎杖看著他。
“嗯?”
五條悟看著那些人。
“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覺得,咒術界冇救了。爛橘子太多,腐朽太深,我一個人改不動。”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覺得,也許可以真正的改變一次。”
虎杖笑了。
“當然可以。”
五條悟拍拍他的肩。
“走了。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轉身向教學樓走去。
虎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
……
……
ps:篇幅原因,秤金次,熊貓,狗卷棘,乙骨,真希這幾位我就不放出來了。
另外,這幾位冇寫出來的角色在虎杖領域之中的收穫後續會提到,這裡就不多贅述了。
其實是冇想出來該怎麼編的有趣一點,合理一點,不會太過分一點。
(讓我剽竊一下你們的仙道潛力吧)
一個特訓能讓我水了四章已經很滿意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