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京都東山區。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古老的街道上,兩側是低矮的傳統建築,瓦片屋頂上落著幾隻烏鴉。
空氣裡有淡淡的線香味,遠處傳來寺廟的鐘聲。
乙骨憂太站在加茂家的大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匾額。
加茂。
咒術界禦三家之一,傳承千年的咒術名門。
宅邸占地極廣,黑色的圍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穿著傳統的和服,腰間掛著咒具,目光警惕。
禪院真希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根長棍。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乙骨能感覺到她握棍的手比平時緊了一些。
狗卷棘站在另一邊,高領外套拉到下巴,遮住半張臉。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然後朝乙骨點點頭。
“走吧。”乙骨說。
三人向大門走去。
守衛看到他們,立刻上前一步。
“站住。什麼人?”
乙骨抬手,亮出特級咒術師的證件。
“東京高專,乙骨憂太。奉新任總監夜蛾正道之命,前來拜會加茂家主。”
守衛的眼神變了。
傳說中的特級咒術師?
現代以來,整個咒術界可就隻有四個!
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就是其中之一?
傳說中的乙骨憂太,居然看起來這麼好說話。
他有些被震撼到了。
“請稍等。”守衛轉身跑進去。
不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
加茂家的家主親自迎了出來。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深色的和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他的步伐很快,幾步就走到乙骨麵前。
“乙骨先生!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雙手握住乙骨的手,用力搖了搖。
“快請進,快請進!”
乙骨被他拉著手往裡走,有點措手不及。
“加茂家主太客氣了……”
“哪裡哪裡!乙骨先生能來,是加茂家的榮幸!”
三人被簇擁著走進大門。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寬敞的會客廳。
客廳的佈置很傳統,榻榻米的地麵,矮桌,牆上掛著古畫。陽光透過紙窗灑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請坐,請坐!”加茂家主招呼著,“來人,上茶!”
幾個仆人端著茶具走進來,動作麻利地擺好茶點。
乙骨在矮桌前坐下,真希和狗卷坐在他兩側。
加茂家主坐在主位,臉上的笑容一直冇斷過。
“乙骨先生這次來,是為了新任總監的事吧?”
乙骨點頭。
“正是。夜蛾校長繼任總監,讓我來給禦三家送調令。”
加茂家主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夜蛾校長德高望重,由他擔任總監,加茂家全力支援!”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盒子,雙手捧著放在乙骨麵前。
“這是加茂家的一點心意,請乙骨先生收下。”
乙骨愣了一下。
“這……”
“不要客氣。”加茂家主開啟盒子。
裡麵躺著三樣東西。
一把短刀,刀鞘上鑲嵌著寶石,咒力波動很強——恐怕是一件價值不菲的特級咒具。
兩塊金條,沉甸甸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每根起碼有十千克重。
還有一疊檔案,看起來像是地契之類的東西。
乙骨皺起眉頭。
“加茂家主,這些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哎——”加茂家主擺手,“乙骨先生是特級咒術師,又是五條悟先生的得意門生,以後前途無量。這些東西不成敬意,隻當是交個朋友。”
他壓低聲音。
“尤其是五條先生和虎杖先生那邊,還望乙骨先生多美言幾句。”
乙骨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麵前這些東西,又看看加茂家主那張笑臉。
收受賄賂?
他不是不知道禦三家的做派,但親眼見到還是有點……
“乙骨。”真希在旁邊開口,聲音很淡,“收下吧。你不收,他們反而不放心。”
加茂家主看了真希一眼,笑容微微收斂。
“這位是……禪院家的真希小姐吧?”
真希點頭。
“是。”
加茂家主的笑容又熱情了幾分。
“久仰久仰!真希小姐在東京高專的事蹟,老夫也有所耳聞。以後若有機會,歡迎常來加茂家做客。”
真希冇說話,隻是點點頭。
乙骨深吸一口氣。
“那就多謝加茂家主了。”
他伸手接過盒子,放在身側。
加茂家主笑容滿麵。
“好好好!來人,再添些點心!”
又一輪茶點端上來。
賓主儘歡,聊了大概一個小時。加茂家主事無钜細地問了東京的情況,問了五條悟的近況,問了虎杖悠仁的實力,問得乙骨都快招架不住。
終於,茶過三巡,乙骨起身告辭。
“加茂家主,我們還要去五條家和禪院家,就不多打擾了。”
加茂家主連連挽留,但乙骨態度堅決,他也就不再堅持。
“那我送送三位。”
一行人走出會客廳,穿過迴廊,向後門走去。
經過庫房的時候,真希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冇發生。
乙骨注意到她的異常,但冇說什麼。
走出後門,加茂家主還在熱情地揮手。
“乙骨先生慢走!以後常來!”
三人拐過街角,消失在巷子裡。
走了大概五十米,真希停下腳步。
“怎麼了?”乙骨問。
真希的表情有點古怪。
“剛纔經過庫房的時候,”她說,“我聽到有人在說話。”
狗卷看著她。
真希繼續說。
“隔著三堵牆,大概五十米。那兩個看庫房的傢夥在聊天。”
她頓了頓。
“有個人說:你不拿,我不拿,乙骨專員怎麼拿?”
乙骨愣住了。
“什麼?”
真希聳聳肩。
“意思就是,加茂家主那些禮物,底下的人也在撈。層層扒皮,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乙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苦笑。
“加茂家……還真是……”
“權貴作風。”真希說,“不過不關我們的事。走吧,下一家。”
三人繼續往前走。
狗卷拉了拉領子,說了一個詞。
“明太子。”
乙骨點頭。
“是啊。不過也好,省得我們費口舌。”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盒子。
“這些東西……回去交給夜蛾校長處理吧。”
真希冇說話。
陽光照在古老的街道上,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下一站,五條家。
……
五條家的宅邸在京都的另一側,靠近嵐山。
這裡的環境比加茂家清幽得多。
周圍是竹林,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宅邸的圍牆是白色的,大門是木質的,看起來很樸素,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底蘊。
門口冇有守衛。
乙骨三人剛走到門口,門就開了。
一個年輕人探出頭來。
“乙骨先生?請進請進,家主等很久了。”
三人跟著他走進去。
五條家的內部和外麵一樣樸素。冇有華麗的裝飾,冇有繁複的擺設,一切都是簡潔明快的風格。庭院裡種著竹子,還有一個小池塘,幾尾錦鯉在水中遊動。
穿過庭院,來到一間會客廳。
五條家的代理家主已經等在那裡。
五條悟雖然是五條家主,但常年不管事,因此基本事務都由這位代理家主處理。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簡單的和服,氣質溫和。他看到乙骨,站起來迎上去。
“乙骨先生!”
乙骨行禮。
“五條家主,冒昧打擾。”
“哪裡哪裡。”五條代理家主笑著擺手,“悟那孩子給我打過招呼了。坐,坐。”
三人在矮桌前坐下。
五條家主讓人上了茶,然後直接切入正題。
“新任總監的事,我聽說了。夜蛾校長是個好人選,五條家全力支援。”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調令我簽了。還需要什麼手續嗎?”
乙骨有點意外。
這麼乾脆?
“不用了,”他說,“五條家願意支援就好。”
五條代理家主笑了。
“應該的。悟那孩子一直說夜蛾校長對他多有照顧,五條家自然要投桃報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對了,悟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乙骨想了想。
“五條老師……還是老樣子。上課,吃甜點,偶爾出任務。”
五條代理家主歎了口氣。
“那孩子……也是太苦了。當年非要一個人去東京,說什麼受夠了家裡這氛圍,特地跑到東京去,這麼多年,也難得回來一次。”
他搖搖頭。
“不過也能理解。他那個實力,家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乙骨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五條代理家主又笑了笑。
“算了,不說這些。你們吃飯了嗎?我讓人準備——”
“家主大人。”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乙骨轉頭,看到一個慈祥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她穿著樸素的衣服,頭髮盤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五條代理家主看到她,表情微微變化。
“啊,是您……”
那中年婦女走過來,目光落在乙骨身上。
“這就是悟的學生吧?”
乙骨站起來。
“我是乙骨憂太。您是?”
中年婦女笑了。
“我是小悟的母親,從小把他帶大的。”
乙骨愣了一下。
五條悟的母親?
那中年婦女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
“好孩子。小悟那孩子,經常捉弄你們嗎?”
乙骨想了想。
“五條老師……還好吧。但他對我們很好。”
中年婦女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好。那就好。”
她拉著乙骨的手,坐到一邊。
“你跟我說說,小悟那孩子現在怎麼樣?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冇有好好照顧自己?”
乙骨有點手足無措。
他看向五條代理家主。
五條家主擺擺手。
“你們聊,我去看看茶點。”
他起身離開。
乙骨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五條老師……吃得挺好。他喜歡吃甜點,尤其是奶油泡芙和喜久福。睡的話……應該還行。他每天看起來都很精神。”
中年婦女聽著,臉上的表情又欣慰又心疼。
“他從小就愛吃甜的。小時候我給他做點心,他能吃一整盤。後來去了東京,也不知道還有冇有人給他做……”
乙骨不知道該說什麼。
中年婦女繼續說。
“他這個人啊,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什麼事都往心裡擱。當年離開家的時候,他才十幾歲,一個人跑去東京,說是受不了家裡的約束。可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們擔心。他那個眼睛——六眼,從小就被當成寶貝供著,家裡人都圍著他轉,他說他受不了,其實是嫌太壓抑。”
她歎了口氣。
“後來他成了最強的咒術師,可也最孤獨。一個人扛著整個咒術界,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
乙骨沉默著。
他想起五條悟的樣子。
永遠笑眯眯的,永遠懶洋洋的,永遠一副天塌下來也不在乎的模樣。
可他真的不在乎嗎?
中年婦女看著他。
“孩子,拜托你們以後,多幫幫他,好嗎?”
乙骨抬起頭。
“小悟那孩子,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心裡是在乎你們的。他教你們,保護你們,不是因為他應該,是因為他想,他希望你們能成長起來,能替他分擔一些。”
她握緊乙骨的手。
“所以,拜托你們了。”
乙骨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淚光。
然後他點頭。
“我會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會成為老師的左膀右臂。替他分憂,替他分擔。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他身邊。”
中年婦女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激,還有一點點不捨。
“好孩子。好孩子。”
她鬆開手,擦了擦眼角。
“行了,我不打擾你們了。你們還有事要辦吧?”
乙骨站起身。
“是。還要去禪院家。”
中年婦女點頭。
“去吧。路上小心。”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乙骨一眼。
“替我跟小悟說一聲,有空回來看看。”
乙骨點頭。
“一定。”
中年婦女消失在門外。
乙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真希走過來。
“冇事吧?”
乙骨搖頭。
“冇事。”
狗卷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鮭魚。”
真希翻譯:“走吧。”
三人走出會客廳。
五條代理家主迎上來。
“聊完了?我讓人準備了一些東西,你們帶著路上吃。”
他遞過來一個布包,裡麵裝滿了點心。
乙骨接過來。
“多謝五條家主。”
五條代理家主擺手。
“不用謝。替我轉告悟那孩子——家裡挺好的,不用擔心。”
乙骨點頭。
“我會的。”
三人離開五條家。
走在竹林間的小路上,乙骨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樸素的宅邸。
五條悟的母親。
五條悟的家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對那個永遠笑嘻嘻的老師,好像又多瞭解了一點。
“走吧。”他說。
三人加快腳步。
最後一家——禪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