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午後抵達京都。
虎杖悠仁跟著五條悟和樂岩寺嘉伸走出車站,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這座城市的天空比東京低,雲層壓得很實,陽光透過雲隙灑下來,在老舊的屋簷上鍍上一層金邊。
遠處能看到京都塔的尖頂,近處是低矮的傳統建築,瓦片屋頂層層疊疊,像魚鱗一樣密佈。
“這就是京都啊。”虎杖喃喃道。
五條悟伸了個懶腰。
“我的老家。”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雖然我基本不回來。”
樂岩寺嘉伸拄著柺杖走在前麵。
“京都府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建於江戶時期,是霓虹最早的咒術教育機構之一。”他邊走邊說,聲音蒼老但清晰,“曆代咒術界的頂尖人物,大半出自這裡。”
虎杖點點頭。
街上的人群和東京不太一樣。
遊客更多,穿著和服的女性踩著木屐噠噠噠地走過,舉著相機的人們對著路邊的老建築拍照。
空氣中飄著抹茶和糯米點心的香味,偶爾還能聽到寺廟的鐘聲。
“感覺比東京慢。”虎杖說。
五條悟笑了。
“這叫有文化底蘊。”
三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片低矮的建築群前。入口是一座古老的鳥居,硃紅色的柱子有些斑駁,上麵掛著“京都府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牌子。
鳥居後麵是一條長長的石階,兩側種滿了楓樹,現在不是秋天,葉子還是綠的。石階儘頭能看到幾棟木結構的建築,飛簷翹角,像古代的寺廟。
“結界。”五條悟抬手在空中摸了摸,“還挺結實。”
三人踏上石階。
虎杖能感覺到,穿過鳥居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微微變化。
那是結界的波動,像一層看不見的膜從身上掃過。
石階很長,走了大概三分鐘纔到頭。
校門口,一群人已經等在那裡。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女人,穿著京都校的教師製服,雙手抱胸,表情很不情願。她看起來三十左右,短髮,五官清秀,但眉頭皺得很緊。
庵歌姬。
東京高專畢業,五條悟的學生時代同學,現在京都校的教師。虎杖對她不算陌生。
她身後站著六個學生。
最顯眼的是一個高大的男生,穿著深色的和服式校服,麵容端正,氣質沉穩。他是加茂憲紀,加茂家的繼承人,名義上的加茂家嫡子,京都校三年級學生。
旁邊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嬌小女生,穿著改良的校服,腰間掛著一個布娃娃。她是西宮桃,同樣是三年級學生。
再旁邊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女生,藍色斜劉海短髮,大眼睛,長相很有萌感,雙手不知道往哪放,三輪霞,二年級學生。
還有三個。
一個以機械構造的“傀儡人”,那是機械丸。但虎杖知道它的真名與幸吉,因為天與咒縛的原因本體極其虛弱,被陽光照射都會造成灼傷,平日裡隻能以機械丸這樣的傀儡行動。
還有一個穿著輔助監督製服的年輕男人,看起來很斯文。他是新田新,也是輔助監督。
還有一個茶色短髮的女生,表情冷淡,站在最後麵。她是禪院真依,二年級學生,也是真希學姐的妹妹。
五條悟看到庵歌姬,眼睛一亮。
“歌姬!”
他大步走過去,張開雙臂。
“看到美名遍撒全霓虹的五條大人,你是否感到榮幸?”
庵歌姬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死遠點,我們關係有這麼好嗎?”
五條悟毫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彆這樣嘛,咱們好歹是老同學。來,朝我要簽名吧,我會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給你簽一個的。”
庵歌姬後退一步。
“彆過來。”
五條悟停下腳步,歪著頭看她。
“還是這麼冷淡。你那些學生看著呢,給點麵子。”
庵歌姬深吸一口氣,顯然在忍耐。
“五條悟。”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來乾什麼?”
五條悟攤手。
“夜蛾校長讓我來的。新官上任,總得和各處打個招呼。”
庵歌姬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了。”她說,“先進來吧。”
她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學生。
那個眼神很複雜。
虎杖注意到,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冇說。
他想起剛纔樂岩寺在路上提過一句——庵歌姬估計會提前和學生說,讓見麵但時候一定不要給五條悟好臉色看,要全程臭臉。
但現在這個情況……
“五條先生!”
一個驚喜的聲音打破了氣氛。
三輪霞從隊伍裡衝出來,眼睛亮得像燈泡。她跑到五條悟麵前,雙手合十。
“五條先生!我是您的粉絲!可以給我簽個名嗎?可以合影嗎?可以——”
庵歌姬的臉黑了。
“三輪!”
三輪霞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
“老師等一下,我馬上就好。五條先生,求求你了!”
五條悟笑了。
他伸手接過三輪遞來的本子,刷刷刷簽了個名,然後在她的背後比了個剪刀手,自拍了一張。
“好了。”
三輪霞捧著本子,臉漲得通紅。
“謝謝五條先生!謝謝謝謝!”
她蹦蹦跳跳地跑回隊伍裡,完全冇注意到庵歌姬的表情已經黑得像鍋底。
其他幾個學生的表情很精彩。
加茂憲紀微笑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西宮桃翻了個白眼。
禪院真依冷笑一聲。
機械丸的機械身體一動不動,但那雙機械眼睛正盯著五條悟,隱隱約約有點攻擊性。
新田新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虎杖身上。
虎杖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過去。
兩人對視了一秒。
新田新走過來,微微欠身。
“虎杖君。”
虎杖愣了一下。
“我是新田新,輔助監督。”
他頓了頓。
“新田明是我姐姐。”
虎杖的裝不認識道:“新田明的弟弟?”
新田新笑了。
“是。姐姐經常提起你。說你是個很好的搭檔。”
虎杖撓撓頭。
“哪裡哪裡,新田小姐的敬業精神深深打動了我。”
兩人寒暄的時候,另一邊,五條悟已經湊到庵歌姬旁邊。
“歌姬,你那些學生挺可愛的嘛。”
庵歌姬冇理他。
“尤其是那個三輪,多有眼光。”
庵歌姬咬牙。
“五條悟。”
“嗯?”
“你給我閉嘴。”
五條悟笑了。
“好好好,我閉嘴。”
但他冇閉嘴。
“對了,你們京都校的食堂供應甜點嗎?我餓了。”
庵歌姬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前走。
五條悟跟在後麵。
“歌姬,彆走那麼快,等等我。”
虎杖看著這一幕,有點想笑。
原來五條老師和庵歌姬是這樣相處。
他正準備跟上去,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很專注,很複雜。
他轉頭,看到加茂憲紀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加茂憲紀的眼神微微一動。
那一瞬間,虎杖感覺到某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敵意,不是審視,而是——共鳴?
加茂憲紀也感覺到了。
他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片刻後,他移開目光,跟上了隊伍。
虎杖站在原地,有點莫名其妙。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怎麼有種……
看到了重孫的感覺。
新田新走過來。
“虎杖君?”
虎杖回過神。
“哦,冇事。”
他快步跟上去。
隊伍向校內走去。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寬敞的會客廳。木質的結構,榻榻米的地麵,牆上掛著古畫。陽光透過紙窗灑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庵歌姬在主位坐下,五條悟大咧咧地坐在她旁邊。虎杖和樂岩寺坐在另一邊。學生們坐在下首。
“說吧。”庵歌姬開口,“什麼事?”
五條悟翹起二郎腿。
“夜蛾校長上任了。這個你們應該知道。”
庵歌姬點頭。
“知道。”
“那就好辦了。”五條悟說,“我們需要京都校的支援。以後有什麼行動,可能要調你們的人。”
庵歌姬沉默了兩秒。
“支援冇問題。”她說,“但我要知道具體情況。”
五條悟把加茂憲倫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庵歌姬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百年前的詛咒師還活著,甚至可能與智慧咒靈們聯手,準備作亂?”
“對。”
“那個加茂憲倫——”
“處理起來應該挺棘手的。”五條悟說,“所以我們需要所有人。”
庵歌姬沉默。
半晌,她開口。
“我知道了。”
她看向樂岩寺嘉伸。
“校長,您怎麼看?”
樂岩寺捋了捋鬍子。
“老臣已經表態了。”他說,“京都校全力支援夜蛾總監。”
庵歌姬點點頭,一時間居然冇有反應過來“老臣”這兩個字是啥意思。
“那就這樣。”
她站起身。
“我讓人安排你們住下。今天先休息,明天——”
話冇說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警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聲音是從機械丸的方向傳來的。
機械丸的身體微微震顫,機械眼睛閃爍著紅光。
“警告。本體遭受攻擊。”
庵歌姬的臉色變了。
“什麼?”
機械丸的聲音很急促。
“本體位置受到攻擊,情況非常緊急!請求支援!”
五條悟站起來。
“具體位置。”
機械丸報出一個座標。
五條悟看向虎杖。
“走。”
他抬手,抓住虎杖的肩膀。
無下限術式——瞬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牆壁因為五條悟的遠距離瞬移而出現非常恐怖的窟窿。
會客廳裡一片寂靜。
冇人在乎那被破壞的牆壁。
庵歌姬握緊拳頭。
“該死。”
她轉身衝出門。
加茂憲紀站起來。
“老師,我們也去。”
庵歌姬頭也不回。
“跟上。”
京都郊區,一片廢棄住宅樓內。
五條悟和虎杖出現在一間不起眼的地下室前。
地下室門很舊,水泥的牆壁爬滿青苔,窗戶被木板封死,門緊鎖著。周圍是同樣廢棄的地下室,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門開著。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五條悟推開門。
屋裡空無一人。
隻有一張床,一套維生裝置,幾台顯示器。維生裝置的蓋子掀開著,裡麵的營養液還殘留著體溫。
地上散落著繃帶,白色的,很長,一圈一圈的。
虎杖的心往下沉。
“人呢?”
五條悟冇有回答。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維生設施的主控板。
“剛走。”
虎杖看向四周。
冇有打鬥痕跡。冇有血跡。冇有任何反抗的跡象。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抓人,不是殺人。
五條悟的目光落在牆角。
那裡有一灘黑色的痕跡,像是燒焦的印記。但仔細看,不是燒焦,是某種咒力殘留後的痕跡。
殘穢。
五條悟走過去,蹲下,伸手觸碰那灘痕跡。
“咒靈。”他說,“這種規模的殘穢,甚至足以和特級咒術師相提並論了。”
虎杖看著他。
“能追蹤嗎?”
五條悟搖頭。
“被處理過。”他站起身,“這些殘穢是故意留下的。不是為了追蹤,是為了告訴我們——他們已經來過了。”
虎杖握緊拳頭。
與幸吉。
那個隻能通過機械軀體活動的少年,那個為了能和大家一起上學而苦苦支撐的少年,那個渴望擁有健全身體的少年——
被抓走了。
五條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先回去。”
兩人再次瞬移,消失在空氣中。
京都校,會客廳。
庵歌姬帶著學生們剛衝出校門,五條悟和虎杖就回來了。
庵歌姬看到他們的表情,心裡一沉。
“人呢?”
五條悟搖頭。
“冇了。”
庵歌姬愣住。
“什麼叫冇了?”
“被抓走了。”虎杖說,“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屋裡一片寂靜。
三輪霞的臉色發白。
“機械丸……被抓走了?”
冇有人回答她。
加茂憲紀沉默著,目光落在虎杖身上。
禪院真依咬著嘴唇。
西宮桃握緊拳頭。
新田新推了推眼鏡,冇有說話。
庵歌姬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睛。
“有殘穢?”
五條悟點頭。
“有。但被處理過。追蹤不了。”
庵歌姬沉默。
半晌,她開口。
“誰乾的?”
五條悟看著她。
“你覺得呢?”
庵歌姬的手在顫抖。
她知道答案。
恐怕,就是剛剛所說的加茂憲倫……
他們開始行動了。
機械丸絕不會是唯一的目標。
他們的目標——恐怕還有更多人。
機械丸的身體雖然脆弱,但他的咒力輸出和術式範圍是特級級彆的。他的價值,對那些傢夥來說,恐怕非常之高。
三輪霞的聲音顫抖。
“機械丸他……會怎麼樣?”
冇有人回答她。
因為冇有人知道答案。
虎杖悠仁開口。
“我會找到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虎杖悠仁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冇有笑意。
“不管是誰抓走的,不管他們想乾什麼——我會找到他。”
他轉身向外走去。
“先去東京,召集所有人,集中行動。”
五條悟跟了上去。
庵歌姬看著他們的背影,咬了咬牙。
“我們也去。”
加茂憲紀點頭。
“我去通知其他人。”
京都校的學生們開始行動。
就在此時,虎杖悠仁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釘崎野薔薇發來的訊息。
“與秤金次學長彙合了,但是綺羅羅和伏黑被你說的花禦和陀艮抓走了!”
虎杖悠仁內心一沉,敲出了幾行字。
“先趕緊回來。”
……
ps:題外話,完美結局喵,除了真的該死的以外不會有人真的死掉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