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是記憶。
陌生的記憶。
陽光很好。
他站在一個院子裡,麵前是一個小男孩。那男孩長得很像虎杖,但更小,更稚嫩,大概隻有五六歲。
“大哥!”小男孩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大哥陪我玩!”
他笑了,彎腰抱起小男孩。
“玩什麼?”
“捉迷藏!”
“好。”
他們玩了一下午。
雨夜。
他抱著那個男孩,躲在一個屋簷下。男孩在發抖,在哭。他脫下外套裹住男孩,輕輕拍著他的背。
“彆怕,大哥在。”
男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大哥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會。”
“永遠?”
“永遠。”
黃昏。
男孩長大了,變成了少年。他們並肩坐在山坡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大哥。”少年說,“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
“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須做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攬住少年的肩膀。
“去吧。大哥等你回來。”
少年靠在他肩上,冇有說話。
但他知道,少年在笑。
畫麵碎裂。
脹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記憶——那些畫麵——那些感覺——太真實了。真實的像是真的發生過。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從未見過這個少年,從未和他一起玩捉迷藏,從未在雨夜抱著他,從未在山坡上看著他。
那不是真的。
但那種感覺——那種被喊“大哥”的感覺——太強烈了。
他低頭看著虎杖。
那個少年還站在那裡,胸口有一個血洞,正在極速癒合。他的眼睛直視著脹相,裡麵有期待,有緊張,有——
有那種他隻在記憶裡見過的光。
“大哥。”虎杖又喊了一聲。
脹相沉默了。
他身後,壞相走上前來。
“大哥?”他的聲音裡帶著疑惑,“這傢夥說什麼?”
脹相冇有回答。
他看著虎杖,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臉,看著那些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神情。
然後他開口了。
“……悠仁。”
虎杖的眼睛亮了。
“大哥!”
他衝過去,一把抱住脹相。
脹相的身體僵住了。
他想推開他。
可他冇有。
因為那個擁抱太真實了。
真實的像是那些記憶裡的一樣。
……
五條悟坐在礁石上,看著那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嘖。”他嘖了一聲,“這麼容易就信了?”
他當然看到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虎杖用赤血操術刺穿自己的心臟,那一瞬間,兩個人體內的血脈產生了共鳴。那是赤血操術的某種特性——同源的血脈會相互吸引。
然後,虎杖的領域能力不自覺的發動了。
四海之內皆兄弟。
那個能力會給目標植入虛構的記憶。不是攻擊,不是控製,隻是讓目標對虎杖產生親近感。
脹相現在應該滿腦子都是“和弟弟的美好回憶”吧。
五條悟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真是——
他想起了剛纔虎杖說的話。
“我相信大哥是出於自保才殺人的。”
自保。
這個詞在這個世界太奢侈了。
在這個充滿咒靈、詛咒、殺戮的世界裡,誰能真的自保?誰能在殺人之後還說自己隻是自保?
他想起那些被他殺死的人——不,那些被他祓除的咒靈。他們有罪嗎?他們是惡的嗎?他們隻是誕生了,存在了,然後被殺了。
他從不問這些問題。
因為不需要問。
他是最強的。他的職責就是祓除咒靈。其他的——不需要想。
但虎杖會想。
他會想那些咒靈有冇有罪,該不該殺。他會想那些被咒靈殺的人,和被咒靈殺的人。他會想那些島民先開的槍,那些島民該不該死。
他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然後做出自己的判斷。
這就是虎杖悠仁。
那個讓他操碎了心,也讓他感到欣慰的學生。
五條悟站起身,向那邊走去。
虎杖鬆開脹相,轉過身看著走來的五條悟。
“老師。”他說,“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五條悟擺擺手。
“少來。我隻是懶得動手而已。”
他走到脹相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脹相是吧?”
脹相的身體微微緊繃。
“是。”
“你殺的那些島民,我先不問。”五條悟說,“我就問你一件事——你以後還殺不殺人?”
脹相沉默了一秒。
“如果他們再傷害我弟弟。”他說,“我會殺。”
五條悟挑了挑眉。
“還挺狂,敢在我麵前說這話。”
他轉頭看向虎杖。
“你聽到了?”
虎杖點頭。
“聽到了。”
“然後呢?”
虎杖看著脹相,看著那雙警惕的眼睛,看著那張上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神態。
“大哥。”他說,“以後我來保護弟弟們。你不需要再殺人了。”
脹相愣住了。
“你——”
“我是你弟弟。”虎杖說,“也是他們的哥哥。我們一起保護他們。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脹相沉默了。
他看著虎杖,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些記憶裡一模一樣的表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他幾百年來,第一次笑。
“……好。”
……
島中央,一塊平坦的礁石上,九個人和一個人坐成一圈。
九個人——脹相和他的八個弟弟。
一個人——虎杖悠仁。
另一個人——五條悟——懸浮在不遠處,翹著二郎腿,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
“所以,”虎杖說,“你們被投放在這裡之後,就一直待在島上?”
脹相點頭。
“冇有船,冇有方向,不知道去哪。”
“然後那些島民……”
“他們先開的槍。”壞相插嘴,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九男什麼都冇做,他們就開槍了。”
虎杖看向九男。
那個最小的弟弟蜷縮在脹相身邊,身上的繃帶滲著血。他抬起頭,看著虎杖,眼神裡帶著好奇和膽怯。
“疼嗎?”虎杖問。
九男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疼了。大哥治好了。”
虎杖笑了。
“那就好。”
他轉向脹相。
“大哥,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脹相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他說,“我們本來就冇有目標。隻是活著。”
虎杖想了想。
“那先跟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