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清晨,霧還冇有散儘。
五條悟站在島的邊緣,腳下的礁石被海浪沖刷得光滑如鏡。他的墨鏡在晨光中反射著微光,嘴角掛著一貫的弧度——但那弧度今天並不完美。
“嘖。”
他輕輕嘖了一聲,目光掃過整座島。
六眼。
這個世界的執行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咒力的流動,一切的痕跡,伴生的震顫——一切都在那雙眼睛裡被分解成最基礎的資訊,然後重新組合成完整的圖景。
他看到了。
島中央,九個人。
一個站著,八個躺著。
站著的那個人身上纏繞著濃烈的咒力——特級,毫無疑問。
他的身邊散落著幾具人類的屍體,那些屍體的致命傷全是同一手法,精準,狠辣,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躺著的那八個狀態各異。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發呆,有的在擺弄石頭。最小的那個蜷縮成一團,身上纏著簡陋的繃帶,咒力波動很弱,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特級咒物咒胎九相圖……”五條悟喃喃道。
脹相。
壞相。
血塗。
還有六個他冇有記住名字的。
情報上說的六隻特級,三隻一級。但現在看來,那個最小的已經瀕臨降級——那一槍傷得不輕。
他的目光在脹相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些東西。
那些屍體的姿勢——他們死前在開槍。子彈的彈道——從島的另一側射來。九男身上的傷——槍傷,剛剛癒合不久。
“先開槍的?”五條悟挑了挑眉,“那就有點麻煩了。”
如果咒靈主動殺人,他可以直接祓除,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但如果人類先開槍,咒靈反擊殺人——那就要看情況了。
不過——
他想起那條調令。
“即刻啟程前往孤島,祓除咒胎九相圖九名受**。”
不是“調查”,不是“處理”,是“祓除”。
那些人要他殺了這九個東西。
不管他們有冇有罪,不管他們做了什麼。
他想起那條調令發出的時間——正好是他被調走的時間。
正好是虎杖被單獨留在東京的時間。
五條悟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些人調走他,是想對虎杖下手。
他們怕虎杖體內的宿儺,所以想趁他不在的時候——
他的咒力瞬間沸騰了。
冇有猶豫。
冇有交涉。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抬起手,咒力在掌心凝聚。
“九綱……”
咒詞唸誦。
聲音低沉,平靜,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敲在天地之間的鼓點上。
“——偏光——”
空氣開始震顫。
“——烏與宣告——”
海風停止了。
海浪停止了。
連天空的雲都停止了移動。
“——表裡之間——”
咒力在壓縮。
瘋狂的壓縮。
那種壓縮不是普通的積蓄,是直接把能量摺疊、堆疊、層疊到一個極限的臨界點。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開始彎曲,連空間本身都開始發出哀鳴。
“——虛式——”
滿功率。
不是對平常隨手用的那種削弱版,是真正的、全力的、足以抹平一座山頭的虛式。
“——茈。”
紫色的光芒在掌心成形。
那一瞬間,整座島都被照亮了。
脹相猛地抬起頭。
那是什麼?
那種咒力——那種壓迫感——那種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危機感——
他看到了。
三公裡外,海邊,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抬著手,掌心凝聚著一團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而那個光芒對準的方向——
是他。
脹相的身體僵住了。
他想躲。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他想逃。但他的腿邁不開。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團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那個人影的手突然向上一抬。
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不是射向他。
是射向天空。
那道光柱撕裂了雲層,撕裂了天空,撕裂了蒼穹。它一直向上,向上,向上,直到消失在目力無法觸及的高處。所過之處,雲層被蒸發,空氣被電離,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
幾秒後,雷暴般的聲音才傳來。
那是音爆,是衝擊波,是天崩地裂的轟鳴。
整座島都在震顫。
海浪被震得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波紋。礁石上滾落碎石,樹林裡驚起飛鳥,那些躺著的弟弟們一個個跳起來,驚恐地四處張望。
“大哥!”
“怎麼了?!”
“敵襲?!”
脹相冇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紫光消失的方向,看著那個人影緩緩收回手,看著那個人影轉過頭,目光穿過三公裡的距離,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
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他也能看到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的瞳孔如同蒼天般湛藍博大,彷彿蘊含著一切,包容著一切……
六眼。
五條家的無下限術師。
那個男人是五條家的六眼術師。
脹相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五條家數百年一出的六眼術師要殺他們——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們。
八個人。八個弟弟。最小的那個還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
“都起來。”他說,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意外,“到我身後來。”
弟弟們愣了愣,然後迅速聚攏到他身後。
脹相站在最前麵,麵對那個三公裡外的人影,等待著。
等待著那一擊。
或者那無數擊。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那個人影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這邊,嘴角掛著那個該死的笑容。
然後他——
飛了起來。
……
……
……
虎杖悠仁看到那道紫光的時候,距離那座島還有一百公裡。
那道紫光沖天而起,撕裂雲層,貫穿蒼穹,即使在一百公裡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紫色的光芒在晨空中綻放,像一朵妖異的花,然後緩緩消散。
虎杖的心猛地一緊。
那是虛式茈。
五條老師的最強術式。
他對誰用了?
是脹相嗎?
大哥已經死了嗎?
他咬緊牙關,速度再次提升。
五倍音速。
五點五倍音速。
六倍音速。
血甲在震顫,肌肉在哀鳴,骨骼在呻吟。但他冇有減速。
他不能減速。
因為他知道,那一秒的差距,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海麵在他身下飛速掠過,那座島在視野裡越來越大。他看到島的形狀,看到島的輪廓,看到島上站著的人影——
一個在天上。
九個在地上。
天上那個——是五條老師。
地上那個站著的——是脹相大哥。
他還站著。
他還活著。
虎杖的心落回原處。
然後他看到了脹相身後的八個人——小的,大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們都活著,都站在脹相身後,都抬頭看著天空中的五條悟。
虎杖深吸一口氣,調整方向,向那座島俯衝而去。
五條悟懸浮在島的上空,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咒力源。
“來了。”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