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
咒術總監部。
會議已經進行了三個小時。
說是會議,其實隻是幾個人坐在陰影裡,等著那個訊息傳來。
總監坐在最深處,臉埋在陰影裡,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那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左手邊是他的擁躉,三個老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緊張。他們不時交換眼神,又迅速移開,每個人心裡都在盤算著如果計劃失敗,該怎麼撇清關係。
右手邊是加茂家的代表人,依舊正襟危坐,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微笑。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隻是靜靜地看著。加茂家在這場遊戲裡站中間,所以他的任務就是看。
還有禪院家的代表人。
他的坐姿不如之前筆直了,因為他在等一個訊息——禪院直哉的訊息。隻要禪院直哉親手殺了虎杖悠仁,禪院家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而他,作為促成這件事的人,也會得到總監的賞識,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
“報——”
一個咒術師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總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說。”
那個咒術師張了張嘴,聲音顫抖。
“橫濱……橫濱那邊……失……失敗了……”
空氣凝固了。
禪院家的代表人猛然站起身。
“什麼失敗?直哉呢?直哉怎麼了?”
那個咒術師搖搖頭。
“禪院直哉……冇事。四人……都冇事。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虎杖悠仁……跑了。”
跑了。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總監站起身,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的臉還是那麼蒼老,那麼佈滿皺紋,那麼像乾涸的土地。但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失望。
是——
困惑。
“跑了?”他重複道,“四個一級咒術師,包圍一個開完領域精疲力儘的小鬼,然後讓他跑了?”
那個咒術師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是……是的。”
“怎麼跑的?”
那個咒術師沉默了幾秒,然後艱難地開口。
“他……他展開了一個領域。然後四人就……就不動了。然後他就……就飛走了。”
飛走了。
總監咀嚼著這個詞。
“飛走了……”
他轉過身,走回陰影裡,重新坐下。
“具體過程。”他說,“我要知道具體過程。”
那個咒術師抬起頭,臉色慘白。
“具體過程……還不清楚。冥冥小姐隻說……隻說虎杖悠仁是她金主,她不能對金主出手。樂岩寺校長隻說……隻說虎杖悠仁是天皇陛下,他不能對陛下出手。東堂葵隻說……隻說虎杖悠仁是他摯友,他不能對摯友出手。禪院直哉……”
他頓了頓。
“禪院直哉隻說……隻說虎杖悠仁是他偶像,是天與暴君轉世。然後一直唸叨著‘天與暴君’‘天與暴君’……現在還在唸叨。”
空氣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總監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像風穿過枯葉。
“金主……天皇……摯友……偶像……”
他重複著這些詞,像是在品味一道奇怪的菜。
“有意思,能夠修改他人認知的術式,更留不得你了。”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重新恢複了平靜——那種深不見底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五條悟那邊呢?”
另一個咒術師上前一步。
“五條悟……還有兩小時登上那座島。”
總監點點頭。
“讓他繼續。”他說,“讓他把九相圖那九個東西處理乾淨。”
他頓了頓。
“至於虎杖悠仁——”
他冇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禪院家的代表人慢慢坐回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
直哉冇事,這很好。
但直哉居然把那個小鬼當成偶像?
那個禪院直哉,那個傲慢到骨子裡的禪院直哉,居然跪在地上喊彆人偶像?
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憤怒。
加茂家的代表人依舊微笑著,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思索。
虎杖悠仁。
那個一直被他們當成“容器”的少年。
看來,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
窗外,霓虹的夜空依舊灰濛濛的。
但那個粉色頭髮的少年,正在夜空中疾馳。
像一顆流星。
像一道閃電。
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向著他必須去的地方。
向著那個叫脹相的存在。
向著那九個和他一樣不被接納的“兄弟”。
……
夜空中,虎杖悠仁在飛。
血甲在月光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澤,咒力在他體內奔湧,像一條永不枯竭的河流。他的速度已經突破了三倍音速,周圍的空氣被壓縮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他低頭看了看下方。
海。
無邊無際的海。
墨藍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偶爾有浪花翻湧,像沉睡的巨獸在呼吸。他已經飛了二十分鐘,按照這個速度,應該快到那座島了。
那座冇有名字的島。
那座藏著九相圖的島。
那座有五條悟在的島。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
五條悟會怎麼做?
他會毫不猶豫地祓除那九個咒靈嗎?
他會給脹相他們說話的機會嗎?
他會——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須親眼看到。
他必須親自判斷。
如果他們該死,那就讓該死的死死。
但如果他們不該死——
虎杖握緊拳頭。
他想起那些照片。
孟浪的收藏品。一百三十七個人。一百三十七個被他取走部位、留下終生傷痕的人。
那些人是無辜的。
那些人不該死。
孟浪該死。孔方也該死。所以他們死了。
但脹相呢?
脹相殺人了嗎?
不知道。
虎杖悠仁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世界上願意無條件支援自己的,隻有那麼寥寥無幾的數人。
虎杖悠仁不允許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離去。
脹相究竟有冇有錯。
真虎杖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脹相有弟弟。
足足八個弟弟。
他會保護他們。
就像——
就像保護他一樣。
虎杖深吸一口氣,速度再次提升。
四倍音速。
五倍音速。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震顫——那是速度太快帶來的副作用,是**快要承受不住的訊號。但他冇有減速。
不會減速。
不能減速。
因為他知道,那一秒的差距,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夜空中,那道赤紅色的軌跡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儘頭。
遠處,海平麵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很小。
很模糊。
但正在慢慢變大。
那是島。
那座冇有名字的島。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氣,繃緊了腿部肌肉。
那小腿上,黑閃的光芒若隱若現。
他來了。
大哥。
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