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二渾身一抖，隻覺得四周無數目光化作利箭刺在了身上，他眼睛睜得很大，死死盯著展示盤中的丹藥，聲音尖利道“你煉製的是不是八方赤雷丹都還不確定，憑什麼就說我輸了？”
他說著便不客氣地捏起一顆丹藥打量，試圖找出瑕疵來。他被人追捧慣了，一路順風順水沒有栽過跟頭，在他看來，不論是眼前的小丫頭片子，還是那個許陵光，這種野路子的丹師就該老老實實地龜縮在自己的陰影之下，絕不允許蓋過自己。
許陵光就罷了，雖然對方在扶風城的丹師口中已經快成了一個傳奇，但兩人畢竟沒有正麵交手過。
但眼下這個小丫頭卻是他自己找的對手，若是輸了……若是輸了……
鄭二雙目赤紅，手指一用力竟失態地將一顆八方赤雷丹給捏碎了。
四周竊竊私語就沒有聽過，但在此刻聲音卻更加嘈雜了些，正所謂風水輪流轉，現在鄭二勢頭盛贏麵大，幫他說話的人自然就多，那些看他不順眼的隻能在心裡憋著氣。
但眼下輸贏倒轉，鄭二還一副輸不起想要賴賬的樣子，那些原本看他不順眼卻隻能硬生生憋著的丹師就忍不住。
“這也太輸不起了吧？那可是八方赤雷丹，他竟然硬生生捏碎了一顆。”有人心疼丹藥，心疼得直抽氣。
“他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這些年來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整個鄭家也捧著他，看誰都鼻孔朝天，這次可算是有人殺殺他的威風，不然都要以為扶風城就他一個天才了。”
“哼，這次看看他怎麼收場，接下來好些日子恐怕都不用看他到處亂晃了。”
被議論嘲諷的主角轉眼之間就變成了鄭二。
鄭二下頜緊繃，拳頭攥得緊緊的，要他向一個黃毛小丫頭認輸絕無可能，改良八品丹藥的丹方更是無稽之談，誰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丹方，先前那一番話恐怕就是故意的，先挑釁一番，若是有人看不下去出麵殺殺她的銳氣時，那就正好中了計，成為她揚名的踏腳石。
一個無名之輩而已。
鄭二眼角肌肉抽搐，倏爾冷笑一聲，道：“想踩著鄭家的臉麵揚名，你做夢。”
說完轉身就要走，擋在他去路前方的丹師都還沒反應過來，懵逼地跟他對視，鄭二不耐煩地用肩膀將人撞開，就要大步離開。
“鄭公子輸了就要賴賬，不太好吧。”
許陵光的聲音在鄭二耳邊響起，鄭二轉身想要嘲諷幾句，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惱怒地漲紅了臉，轉頭瞪著許陵光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許陵光臉上沒有笑意，大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厚臉皮的人，他表情也不太好，道：“既然輸了，那就認輸，履行賭約。不然怕是不能讓鄭公子離開。”
鄭二額頭青筋迸出，他被人捧慣了，自己就是道理從不會跟不如自己的人講道，眼下聽了許陵光的話下意識想要搬出鄭家來，卻在要開口的時候，對上了許陵光身側之人的目光。
蘭澗沉默地站在許陵光身後，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帶著些微的冷意凝視著鄭二。
鄭二一瞬間就清醒了。
想起來許陵光背後還有一位連鄭家都惹不起的人物——千金樓主人。
他臉色已經漲得紫紅，理智上知道權衡利弊，可心理上卻遲遲無法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認輸。
就在鄭二嘴唇張合之際，這邊年輕丹師的比鬥終於引起了老一輩丹師們的注意。
“八方赤雷丹？”
符吉玉是循著丹香尋過來的，同她一道過來的還有幾個跟她同輩的丹師，年紀都比她要大一些，其中就有跟鄭家交好的一位大宗師。
大宗師身後跟弟子，看向鄭二的眉頭微皺，顯然已經從弟子那裡聽說了鄭二與人比鬥的事情。
因為符吉玉一行人的到來，現場的氛圍變得有些怪異。
圍觀的年輕丹師們壓抑著興奮激動，目光像鐳射一樣四處掃動，生怕錯過了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表情變化。
鄭二看見了熟悉的長輩，紫脹的麵孔緩和了一些，朝對方投去求救的目光。
倒是另一位當事人彷彿事不關己，置身事外。
她答應與鄭二比鬥，是覺得對方實力不差，想試一試自己如今的水平。現在試過了，知道了，鎏洙覺得無趣。
扶風城的天才丹師也不過如此。
她的目光落在了符吉玉等丹道已有大成的丹師身上。
跟她一樣無視了怪異氣氛的人還有一個符吉玉，她彷彿並不知道現場爭端，抬手捏起一顆八方赤雷丹輕輕嗅聞之後，目光好奇地看向鎏洙：“這是你煉製的？”
鎏洙沒什麼表情地頷首。
“丹香更為濃鬱，藥性也更強了。”
符吉玉疑惑道：“你是怎麼想到要加入鬼白草，銀霜天蘭，代赭石的？”
她試著代入自己思考了一下，若是想要改良八方赤雷丹的丹方會從何處入手，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要用到這三種靈藥。
鎏洙道：“直覺。”
她覺得合適，那就用了。用了覺得不錯，那就是可以繼續用。
符吉玉：“……”
她放下丹藥，微微歎了口氣。
身為眾人口中的天縱奇才，地位尊崇的大宗師，符吉玉很少感到挫敗，更準確地說從來都是她讓彆人挫敗。
但最近她卻接連在兩個人身上體會到了這種本該與她無關的情緒。
一個許陵光短短兩年內就從一個門外漢成為了玄級丹師。
一個就是眼前的少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不僅能越級煉丹，甚至還能改良八品丹藥的丹方。
直覺或者說是天賦，往往是許多人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符吉玉收拾起複雜的心緒，看向鄭二道：“鄭公子，俗話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輸了，就該認。食言而肥總不是什麼光彩事，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