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她改良過丹方。”
許陵光隨口應答,眼睛微微發亮,緊盯著鎏洙有條不紊的動作。
可是他說得隨意,聽的人卻隨意不了一點,榮春和周圍豎起耳朵偷聽的丹師都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改良丹方?
還是改良八品丹藥“八方赤雷丹”的丹方?
就連他們師父那樣的實力,都不敢隨便改動八品丹藥的丹方,就算費心費力地改了也未必能成功,可許陵光說起這小丫頭改良丹方,竟像是喝水吃飯一樣容易。
這已經不是狂妄,是瘋了吧?
周圍人都不願意相信許陵光的話,隻覺得他的話像是天方夜譚,就連榮春也下意識覺得這不可能,欲言又止地望著許陵光。
一時之間四周都是竊竊私語聲,還時不時有怪異的目光投射過來。
但不管是圍觀的許陵光,還是正在比鬥的鎏洙,都沒有在意這些目光。
比鬥另一位主角鄭二顯然也注意到了鎏洙選取的靈藥,初時也是有些琢磨不明白,直到聽到了許陵光的話後,他臉上才露出了瞭然之色,隨後就是不加掩飾的譏諷。
改良丹方?真是天大的笑話!
就算是天級丹師,改良一種成熟的高階丹方也需要反複實驗,耗時經年累月。
這黃毛丫頭不管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有所準備,想在鬥丹中煉製所謂的改良過的八方赤雷丹,簡直是癡人說夢。
鄭二原本分給鎏洙的那一絲注意力也收了回來,這樣的對手不足以讓他一心二用。
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麵前的丹爐之上,打算在一個時辰之間煉製出一爐還玉丹,還玉丹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煉製,將靈藥投入丹爐的時候他就有所預感,這一次的成丹率會比之前更高。
他又進步了。
鄭二心中難掩得意,嘴角翹起,更加從容而迅速地控製著靈火煉製丹藥。
反觀鎏洙,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在鄭二流暢又毫不遲疑的動作對比之下,顯得有些猶豫和遲疑,彷彿每一步都在思考和驗證,不夠賞心悅目,也遠遠算不上乾脆利落。
她先是將鬼白草用特殊的手法煆燒成灰,取其精華,又將銀霜天蘭的花瓣一片片剝離,以靈力小心封存,再處理代赭石……每一個步驟都超出了傳統“八方赤雷丹”的煉製流程,看得人一頭霧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鄭二的丹爐中已經開始飄散出還玉丹特有的清苦藥香,丹爐發出微微的嗡鳴震動,顯然是快要成丹了。
而鎏洙那邊,丹爐卻幾次發出不穩定的顫動,爐火時旺時弱,藥材投入的時機也顯得有些猶豫,看得榮春心驚膽戰,覺得她隨時可能炸爐。
而其他的丹師也有些擔憂,不過他們並不是為鎏洙而擔憂,而是擔心自己站得太近炸爐時會被波及,於是默契地擠了擠,離鎏洙的位置遠了一些。
“鄭二快要成丹了,觀丹香丹韻,至少是滿丹。”至於有沒有上品,卻有些拿不準。
“這才一個時辰,鄭二為人雖然張狂,但他確實也有張狂的本錢。”
反觀坐在他對麵的少女,有人忍不住譏諷:“我看這比鬥馬上要結束了。”
“真是白白浪費了那些上好的靈藥,鬼白草和銀霜天蘭可不便宜。”
“畢竟是跟著那位來的,千金樓裡稀罕靈藥什麼沒有?或許人家根本不在乎這點靈藥呢?”
嘲諷和議論聲從比鬥開始就沒有停止過,但鎏洙專心致誌地投入煉丹,連隻言片語都沒有流入她耳中,反而是鄭二聽得誌得意滿,一邊為成丹做準備,一邊已經開始盤算著等會兒怎麼好好羞辱一番眼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還有小丫頭背後那個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許陵光。
之前他就聽聞扶風城忽然冒出來個一百多歲的煉丹“天才”。可是當時他不在扶風城無緣得見,不然也不會讓這欺世盜名之人得意這麼久。
今日他就要將這二人的麵皮一起扯下來踩在腳下。
室內的丹香更濃,丹爐之中丹藥已成,鄭二眼神凶戾地按住丹爐,收丹!
九顆飽滿圓潤的瑩白還玉丹被他收入掌中,以一種隨性又輕鬆的姿態扔進了一旁的展示盤裡。
三顆上品,六顆中品。
是鄭二煉製還玉丹以來成丹率最高、品質最好的一次。
四周爆發出驚歎聲,或是羨慕或是嫉妒的目光投注在鄭二身上,鄭二很喜歡這種被人矚目又被人羨慕嫉妒的感覺,他揣起袖子,目光環視一圈,輕蔑地從許陵光身上掠過。
許陵光正專注地看著鎏洙煉丹,並未注意到鄭二充滿惡意的目光,但是蘭澗發覺了,薄薄的眼皮抬起來,朝鄭二瞥了一眼。
鄭二隻覺得周圍氣息一滯,渾身汗毛瘋狂豎起,頓時驚疑不定地掃向四周,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他眉頭皺起又鬆開,將這種異樣感拋開,饒有興致地看向對麵的鎏洙,戲謔道:“鎏洙姑娘這丹爐震蕩得厲害,我從未見過有誰煉丹這麼大的陣仗。”
這話就有些損了,明擺著是說鎏洙要炸爐。
四周的人附和地發出低笑,彷彿已經認定了鄭二會贏。
而彷彿為了印證鄭二的話,鎏洙麵前的丹爐震動得更加厲害,爐蓋和爐身激烈碰撞,發出當啷當啷的清脆聲響。還沒等眾人出言嘲諷,緊接著就有一股霸道的藥香迅速擴散開來。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暗沉,厚重的烏雲彙聚,雲層之間隱隱約約有電光遊走。
“這是什麼情況?”
“要炸了?”
“不太像啊。”
也有人注意到天色忽然暗了下來,奇怪道:“外頭的天怎麼陰了?”
原本安靜的比鬥現場,頓時比菜市場還要吵鬨,說話聲嗡嗡的。而被議論的主角目光沉凝,雙手正飛速結印,一道道精純的靈力打入丹爐之中,原本震得快要炸裂的丹爐竟然逐漸變得馴服起來。
“轟隆——”
外麵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聲。
眾人下意識扭頭去看外麵的天色,而就在這片刻之中,有沒有分神的人看見鎏洙伸手握住了從丹爐之中蹦出來的丹藥,然後將之放進了展示盤之中。
兩個展示盤並排放在一處,鄭二那邊是九顆七品還玉丹。
而鎏洙這邊也是九顆,九顆八方赤雷丹。
有人直著眼睛數數:“一顆、兩顆、三顆……九顆!”
“滿丹上品!”
“怎麼可能?”
旁人的聲音與驚立而起的鄭二的聲音混在了一處,他見了鬼一般地瞪著展示盤裡的九顆八方赤雷丹,眼珠子恨不得從眼眶裡蹦出來,貼到那些丹藥上去一顆一顆地分辨。
嘈雜得猶如菜市場一樣屋子忽然靜了下來,在場眾人除了許陵光和蘭澗,以及當事人本人之外,全都是一副恍恍惚惚如墜夢中的神色。
良久纔有人小聲說:“真是八方赤雷丹?”
“是吧,我在師父那裡見過。”有人小聲回。
沒說完的是鎏洙煉製出來的八方赤雷丹氣息要比自己見過的那顆八方赤雷丹要強許多,明明都是上品,但麵前的這些八方赤雷丹就是硬生生地高出了一個品級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丹方改過了?”
“她真能改良丹方不成?”
在小心翼翼地交頭接耳之中,鎏洙收起丹爐,敲了敲桌麵,看向麵如死灰的鄭二,語氣平靜地說:“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