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風從許陵光手中接過留影珠，留影珠入手冰涼，程長風的手有些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這顆留影珠裡記錄了雪域山莊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旦將之公之於眾，那雪域山莊的下場和結局恐怕會比現在更為慘烈，說不定從此之後，商陽大陸就不再有雪域山莊這個宗門。
而這一切的開端，就捧在他的手中，將由他和昌鬆開啟。
許陵光要他和昌鬆這個雪域山莊莊主昔日的親傳弟子，去指認梅清、指認雪域山莊所為，這無疑是將他們放在了火上烤，但……他們沒有選擇。
至少，還有希望搏一條生路。
程長風抖著手鄭重地將留影珠收好，聲音嘶啞“我、我……並不負許丹師所托。”
昌鬆見他已經表了忠心，不甘落於人後，也連忙跟著表明忠心。
許陵光對兩人的配合的態度還算滿意，便不再多言，目光轉向那些再次被控製的妖族。
這些妖族眼神空洞，安靜地站著，與方纔瘋狂複仇的姿態截然不同。
許陵光心中微歎，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等魂蠱解開，如何安撫這些妖族，不讓他們在仇恨的驅使之下去製造滋生更多的仇恨，也是個棘手的大問題。
不過這些都是去了無間城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了，眼下還有更為緊要的事情要處理。
“地堡三四層我們還沒去過，巨龜城主的魂魄也還沒找。趁著還有時間，我們先去探一探？”
許陵光對蘭澗和鎏洙提議道。
兩人自是沒有意見，於是許陵光再次看向程長風與昌鬆，還算客氣地提要求：“勞煩二位繼續帶路，路上所見所聞同樣都用留影珠記錄下來。”
*
許陵光點了幾個實力強大的妖族帶上，一行人便離開屍橫遍野的廣場，重新進入了暗堡。
因為許陵光一行人的身份暴露，整個雪域山莊傾巢出動，如今暗堡之中空無一人。終於獸欄以及煉魂場的妖族，則在更早之前因為種新魂蠱的緣故，也全都集中調去了廣場。
倒是有一些準備送去料理場的老弱病殘還被壓著，這時候帶著的妖族就派上了用場，許陵光讓他們將這些妖族解救出來，然後送到了廣場上去。
將暗堡一二層都轉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遺漏之後，許陵光才前往三層。
一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冰窟之中，許陵光如法炮製，將著梅譽的令牌放在左邊的石像口中，在被石像眼中射出的光掃過幾遍之後，通往三層的銅門便緩緩開啟。
還未踏入其中，四周的溫度就已經驟降，穿過由玄冰雕琢而成的拱門，便進入了一座堪稱華麗的巨大冰殿。
冰殿挑高有數丈，寬廣無比，由無數根粗壯的冰柱支撐。地麵鋪著打磨得如同鏡麵般的寒玉，映照出穹頂上鑲嵌的、散發出柔和光芒的照明星石。
整座大殿界限分明地分為左右兩個區域。
左側區域地勢居高，矗立著一排排高達殿頂的多寶格架，格架上分門彆類，整齊擺放著無數見過或者沒見過奇珍異寶。
光華內斂法器，靈氣氤氳玉簡典籍，還有被封存在特製玉盒中的罕見靈藥、礦石……
甚至還有許多明顯帶著妖族特征、卻又被精心處理過的材料，顯然都是從捉來的妖族身上所剝取，之後再通過各種明裡暗裡的渠道售賣出去，給雪域山莊打出了名氣。
許陵光早有所料，此刻倒是並不算驚訝，他拿出乾坤袋須彌戒，和蘭澗鎏洙分頭將這些東西寶物全都收了起來。
雪域山莊造了這麼多孽，禍害了這麼多妖族，理所應當對餘下的妖族作出補償。可惜的是雪域山莊如今隻剩下程長風和昌鬆這兩個活口，所以許陵光就直接做主，將這些寶物收起來，到時候交給宋南出，當作是給這些妖族們的補償。
雖然無法彌補他們受到的折磨，但好歹能讓他們在無間城好好休養。
許陵光動作利落地將多寶架上的寶物讓須彌戒裡裝，走到靠裡的一排多寶架時，他奇怪地“咦”了聲：“這東西……好像有點眼熟？”
恰好程長風和昌鬆就在不遠處，聞言小心伸頭看了一眼，昌鬆遲疑道：“我好像見過這個。”
程長風瞥他：“你又沒來過三層，在哪裡見過？”
許陵光聽見兩人的對話，目光看過來。
“不是在三層見的。”
昌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調遲疑地開口：“是在通緝令上瞧見的。”
“通緝令？”
他這麼一說，許陵光也有了些許印象：“我好像也是在通緝令上看見的。”
不過應該就是路過的時候隨便一瞥，沒有細看，所以隻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細節。
不過好在昌鬆顯然仔細看過，他回憶著道：“我記得好像是北境的一個小宗門，叫什麼飛星門，大概一年前被妖族滅門了，滅門的妖族窮凶極惡，不僅屠殺了飛星門所有弟子，還搶走了飛星門的鎮派之寶，就是這柄赤霞傘。那發布通緝令的人是飛星門門主的養子，有事外出逃過一劫，回去後發現飛星門被滅，就四處求援，召集外出雲遊的弟子，然後廣發通緝令，尋找仇家的下落。赤霞傘十分明顯，不管是自行使用還是拿去售賣，都容易辨認，是通緝的線索之一。”
昌鬆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當時有不少人猜測飛星宗所謂的被妖族滅門是這倖存的次子自導自演，畢竟傳聞當時飛星門內部正為少門主之位爭得你死我活，而這養子正是爭奪者之一。
飛星門被滅門，不隻是門主的兩個親兒子，就連門主都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這個養子，很難不讓人心生懷疑。
可現在這柄赤霞傘卻出現在了雪域山莊的暗堡之中。
聽完昌鬆的話，大殿氣氛沉默一瞬，之後又被許陵光的冷笑打破：“好一個名門正派的雪域山莊。”
他看向如同吃了蒼蠅一樣的程長風和昌鬆，這兩人顯然並不知道雪域山莊背後還有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架子上的全都是一些少見的法器，你們瞧一瞧，說不定還有其他宗門的。若是找到了就單拿出來放著，到時候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