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榮很快按照許陵光的要求準備好了一切。
肖榮將他引至丹房區域深處一間最為寬敞的獨立丹室，並按照許陵光的要求，在丹室外設下了禁製，隻允許一眾丹師在外觀看，聲音和氣息卻不會傳進來，以防乾擾許陵光。
「就這間了。」
許陵光擺出了架子，抬著下巴將煉丹房轉了一圈之後，勉強還算滿意地開了口。
他將裝有三隻魂蠱的小甕隨手放在案幾上，又伸出手指依次點過肖榮、程長風和昌鬆，道：「你們出去。」
肖榮下意識看了看「梅譽」，見他和「梅蘭」神色自若地在不遠處挑了個地方盤膝打坐，便老老實實地帶著程長風和昌鬆出去了。
因設定了陣法，因他們依舊能看到煉丹房的情形。
許陵光雖然允許「梅譽」兄妹留下來，但也並沒有多理會他們。
他在擺滿了天材地寶的多寶架上挑挑揀揀一番之後，就在丹爐前盤膝坐下，開始處理靈藥靈植。
他處理靈藥的手法迅速而玄妙，倒是很能唬人。
肖榮負責整個二層的管理，自然也精通丹道，一看許陵光的手法就知道他並非誇大其詞，恐怕是真有些本事。
然而實際上許陵光是拿出了最為花哨的手法來忽悠他們，私底下卻悄悄跟蘭澗鎏洙傳音。
「好像暫時把他們唬住了。」
鎏洙道：「你真要幫他們改進魂蠱？」
她當然不相信許陵光會這麼做，隻是肖榮以及外麵的丹師都是行家，要想騙過他們並不容易。
許陵光手上動作沒停，嘴上也叭叭個不停：「當然不會，之前去無間城的時候，我幫著我大徒弟處理掉了一個大麻煩。」
「那大麻煩真身是一頭蜚，遭了老大的殺孽，渾身疫氣都濃鬱遇到變成毒液了。我幫大徒弟解決掉它之後，順便蒐集了一點它的毒液，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鎏洙精通丹道，但她沒有見過禍鬥，聽許陵光這麼一說便有些興致勃勃。
許陵光道：「那隻蜚身上的毒液可難纏了，我最後能毒死它還是因為它自己造的殺孽太多，最後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才僥幸成功。那些毒液會憑借本能回到蜚的體內，我研究後發現它們其實跟蠱蟲也差不多。」
「後來在西涼城發現了魂蠱時，我就想過將蜚的毒液喂給這些魂蠱試一試。畢竟都是蠱蟲，蠱蟲之間本就會互相吞噬，這些毒液隻有本能，並不聰明，大概率會被精心培育的魂蠱吞噬。」
聽了他這麼一番話，鎏洙已經明白了：「你有辦法對付這些毒液。」
許陵光輕輕哼了聲，說：「隻要魂蠱吞噬了這些毒液，我怎麼對付蜚的，就能怎麼對付這些魂蠱，而且還會對症下藥，改進一下，讓它們死得更快。」
鎏洙被他的描述勾得有些蠢蠢欲動，可惜「梅蘭」並不會煉丹，她隻能坐在一旁圍觀。
三人悄悄傳音的時候，外麵的人也沒有閒著。
以潘文為首的三個地級丹師看著許陵光的動作猜測他的改進方法：「暗鴉血，離仙藤。埼玉……這些靈藥能煉製什麼丹藥，我竟然從未聽過。」
這三樣靈藥本就少見，而且藥性暴烈極難調和，很少有丹方會用到。
就算要用，也隻是取其一而已。
三種一起用，怕是要炸爐。
圍觀的丹師們小聲嘀咕，但許是方纔許陵光的態度太過篤定從容，以至於他們此刻竟然也不敢大聲質疑。
隻有潘文哼道：「我看他未必是要煉丹。」
另一個站在他旁邊的地級丹師道：「莫非是要煉製丹液？」
「不無可能，隻是這些年我們也試著用好幾種丹藥給魂蠱煉體，並沒有太大作用。而且魂蠱未種下之時十分脆弱，未必能承受住這些靈藥暴烈的藥性……」
而許陵光接下來的動作也證實了他們的猜測——他確實是在煉製某種丹液。
隻見他將處理好的靈藥投入了丹爐之中後，又自袖中拿出了一隻小瓷瓶，從裡麵倒出一團濃稠的暗綠色液體。
那液體猶如活物，一入丹爐之後就掙紮起來，但是許陵光控製靈火牢牢壓製住了它，不過片刻，那團暗綠色的液體就跟靈藥融為一體，變作了另外一種更具有生命力的翠綠色。
約莫兩刻鐘之後，許陵光將煉製完成的丹液倒了出來，然後開啟甕蓋，用特製的玉鉗，小心翼翼地從裡麵夾出一隻魂蠱。
這魂蠱跟許陵光之前在奔雷虎體內見到的一般無二。
約莫半指長，通體呈現出一種彷彿血液凝結的暗紅色，形似蜈蚣，細長扁平的身體環節分明，每一節兩側都生有一對細足。頭部小而尖，沒有眼睛，恐懼時整個頭部會一分為二裂開，才能發現它的口器占據了整個頭部。
此刻它被玉鉗夾著，頭部的口器完全裂開，正不安地扭動著，像是想找一具軀殼鑽進去。
沒有軀殼給它鑽。
許陵光將魂蠱扔進了裝著丹液的丹爐之中，然後蓋上了丹爐蓋，同時下方的靈火並不熄滅，隻留下指甲蓋那麼大一團不溫不火地燃燒著。
他的做法許多丹師無所謂，見所未見，不由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路子？我竟從未見過。」
「那靈火雖然小，可魂蠱脆弱，未必承受得住，怕是會被煉化了。」
「他就扔了一隻進去，怕是也沒有把握，先試一試。」
圍觀的丹師眾說紛紜，卻都傳不到許陵光耳邊。
他甚至將丹爐放到一邊，起身端了一壺茶到蘭澗那桌坐下，開始不緊不慢地品茶。
因為施了隔音術法，眾人並不能聽見裡麵的人在說什麼，隻瞧見許陵光神色輕鬆，而原本沉著一張臉的少莊主罕見露出了輕鬆之色。
一眾丹師包括肖榮麵麵相覷，莫非這從沒見過的野路子當真有用？
而實際上，許陵光在跟蘭澗說：「魂蠱再過一個時辰就差不多了，等肖榮將改進後的魂蠱種入妖族體內之後，肯定會動心，恨不得將這煉蠱的法子據為己有。」
「到時候我會假意不同意，到時候你出麵做說客，我就看在你的麵子上同意了，然後以主藥煉製耗費巨大為由，先訛肖榮一筆。之後再給點甜頭，並將用丹液煉製魂蠱的法子教給這些丹師，讓他們跟我一起將丹房的魂蠱全部用丹液進行煉製。」
鎏洙道：「魂蠱珍貴，肖榮又是個謹慎的性格，隻是初見成效，他未必敢拿出所有魂蠱嘗試。」
許陵光舔了舔嘴唇，道：「隻要利益足夠大，他會心動的。而且不是還有蘭澗嗎？」
他笑吟吟看向蘭澗，道：「怎麼誘使肖榮鋌而走險，就看你了。」
「我們先煉製了這批魂蠱，然後你藉口需要大量妖獸支援，再讓肖榮將這些魂蠱給擄來的妖族種下，我就有辦法在事成之後將這些魂蠱全部毀了。」
當然他現在也有辦法將這些魂蠱全部毀了，但是難免打草驚蛇，影響後麵的計劃。
蘭澗頷首：「我會說服肖榮。」
又道：「種了魂蠱之後，你怎麼打算？」
許陵光眼中光芒閃爍，顯然主意一個接著一個，他自然要給許陵光展現的機會。
許陵光笑著眨眨眼睛，道：「等肖榮給擄來的妖族種下了新的魂蠱，那我們就有幫手了呀。」
他煉製出來的魂蠱，自然就有辦法讓其為自己驅使。
他們此行不過三人，加上程長風和昌鬆那兩個橋頭草，也不過五個人。雖然以蘭澗的實力蕩平雪域山莊不是問題，但要想將這麼多妖族救出來帶走就有些困難了。
而且這些妖族早就被雪域山莊折磨得奄奄一息，先不說它們能不能齊心離開雪域山莊，就說它們獲得自由後能不能聽話都是個問題。
許陵光雖然厭惡雪域山莊的所作所為，想要救出這些妖族，卻也不希望將帶著仇恨的妖族放出去，讓它們去傷害外麵的無辜之人。
所以給妖族種蠱、讓妖族為他所驅使這一步就必不可少。
反正事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給這些妖族解除魂蠱也是一樣的。
三人商議好了對策，許陵光又慢悠悠地喝了兩盞茶，丹爐裡的魂蠱也差不多煉製好了。
在眾人的期待之中，許陵光慢慢吞吞地踱步走到了丹爐之前，又慢慢吞吞地掀開蓋子，頗有幾分粗暴地用玉鉗將裡麵的魂蠱給夾了出來。
經過丹液煉製的魂蠱已經與先前大不相同。
它通體的紅色變成了翠綠，隻有口器邊緣和腹部還是原本的暗紅色，乍一看就彷彿魂蠱披上了一層翠綠的甲冑一般。
被玉鉗夾住的魂蠱比之前掙動的更加厲害，細足瘋狂掙動，摩擦時發出刺耳的聲響，暗紅的口器更是大張開，一口咬住了玉鉗。
那原本十分堅固的玉鉗，竟然被咬出了裂紋！
「煉製過的魂蠱似是變強了。」有丹師道。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魂蠱太強，種下去的時候排斥就會更大，說不定妖獸的死亡會增多。」
魂蠱難以培育，在沒被種下前又格外脆弱，稍有不慎就會死給你看，不是沒有丹師想著增加魂蠱的生存能力。
但結果就跟之前的丹師說的一樣，魂蠱是變強了不容易死了，可種下去的時候妖獸排斥反應就會更大，妖族損耗增多的同時，種下的魂蠱也一道死了，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之後就沒有人再想著增強魂蠱本身的生存能力，隻越發小心地照料魂蠱。
許陵光的想法顯然有些空中樓閣般的天真。
潘文懸起的心落下去，哼笑了一聲看向肖榮：「既已煉成，該用妖獸試試了。」
肖榮顯然也覺得許陵光煉製出來的新魂蠱不太靠譜，他見著許陵光夾著那隻魂蠱走出來，就主動上前道：「許丹師可是需要將妖獸活體送來？」
許陵光頷首：「就要我選中的那頭奔雷虎。」
肖榮沒有多說什麼，做了個手勢，便有兩個弟子抬著被關在籠中的奔雷虎過來。
奔雷虎不知道是不是被餵了什麼東西，安靜地趴在籠子裡一動不動。
許陵光開啟籠子，摸了摸年輕的奔雷虎，心中說了一句抱歉，就將翠綠色的魂蠱放在了它的額頭上。
所謂的種蠱，就是將魂蠱放宿主身上，魂蠱會憑借本能自行從宿主的七竅中鑽進去，然後在大腦中牢牢紮根。
這隻翠綠的魂蠱也不例外，它的細足在奔雷虎額頭踩動片刻，而後就像確定的方位一樣，尖尖的頭部鑽進了奔雷虎的眼角，細長的足縮起來，一扭一扭地鑽了進去。
在魂蠱完全鑽進去之後，奔雷虎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痛苦和神采迅速褪去，變得一片空洞麻木，猶如死了一般癱軟在地上。
圍觀的丹師們小聲議論，許陵光卻半點也不擔心的樣子，拍了拍手往煉丹室走去：「還有兩隻魂蠱，我正好一道煉了，還勞肖管事再送兩隻妖獸來。」
肖榮目光掃過癱倒在地上的奔雷虎，道：「種蠱之後，怕是還要過個五六日妖獸才會蘇醒，也不急於這一時……」
「用不了這麼久。」
許陵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輕蔑笑道：「我煉製過的魂蠱，一個時辰便可見效果。」
他這話讓丹師們頓時炸了鍋，都一口咬定「不可能」。
然而無論他們怎麼質問，許陵光都隻有一句話：「一個時辰之後便能見分曉，多說無益。」
爭得麵紅耳赤的丹師們被他堵得不上不下，潘文更是氣得甩袖走人。
肖榮心中有些搖擺，不過未見分曉之前他那邊都不會得罪，因此倒是吩咐人按照許陵光的要求，又去物色了兩頭妖獸。
一個時辰過得很快又很慢。
對許陵光而言快得很，他已經煉製好了另外兩隻魂蠱，給挑選的妖族種了下去。
而對肖榮和一眾等結果的丹師們而言，卻彷彿，度日如年。
種下了新魂蠱的三頭妖獸都被掛在籠子裡，除了剛種下魂蠱的一瞬間出現了身體抽搐的反應之外，就再沒有任何動靜，讓人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一個兩個既希望許陵光說的是真的，當真能改進魂蠱解決所唸的難題，又擔憂自己的地位會被動搖，實在是煎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