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麒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鎏洙懷裡跳了出來,偷偷摸摸地溜到瞭望天吼的小窩裡。而望天吼因為太過緊張,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小崽和許陵光身上,竟然也沒有注意到她偷偷靠近。
此刻一個一大保持著一拳的距離,大眼瞪著小眼,誰也沒有率先行動。
望天吼純是緊張和不知所措,小麒麟則是在觀察,觀察這個新來的、跟自己還有其他小崽氣息都非常不一樣的「幼崽」。
等她觀察夠了之後,她就開始動了。
她小小的身體扭動了幾下,肚皮貼在地麵上,朝著望天吼匍匐前進。
望天吼下意識就想往後麵躲,但是小窩的空間隻有這麼多,他無處可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煤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連一拳的距離也沒有了。
小麒麟終於滿意地停了下來,腦袋一會兒向左歪一會兒向右歪,圓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望天吼,見他始終保持同樣的姿勢沒有動彈之後,大膽地用鼻頭試探地蹭了下望天犼的前爪。
這是小崽表達友好的方式。
望天吼隻覺得前爪上傳來微涼的觸感,還沒等他作出反應,微涼的觸感就沒有了,隻有前爪還殘留著微微的濕潤感。
——這隻幼崽的鼻頭濕漉漉的,不會是把鼻涕蹭到他的爪子上了吧?
望天吼亂七八糟地想道。
又偷偷撩起眼皮去瞄著小煤球,小煤球在蹭了他一下之後似乎已經對他失去了興趣,在原地團了團身體,就閉上眼睛睡大覺了。
望天吼:???
他有點疑惑不解,也覺得很新奇,下巴枕在前爪上,一隻眼睛始終偷偷瞄著身旁的小東西。
小東西睡覺之後身體就沒有團的那麼緊了,四肢逐漸探開,有一條腿甚至蹬在了他身上。
望天吼有些不習慣地抖了抖身體,卻並沒有移動。
他又分神朝小窩外麵看了一眼,那些幼崽在小窩不遠處趴著,一個挨著一個,時不時往他這邊看一眼,不過並沒有要進來擠一擠的意思。
望天吼就漸漸放鬆下來,它小心翼翼甩了甩尾巴,喉嚨裡發出細細低低的嗚嚕聲。
好像也沒有這麼嚇人。
不遠處的許陵光看著這一幕,眉頭挑起來,用手肘拐了拐蘭澗,示意他看:「還是小麒麟有本事,看來小崽們很快就要有新朋友了。」
蘭澗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許,嘴裡卻道:「既然他們相處得不錯,就讓望天吼也留在千金樓吧。」
許陵光想了想道:「等會我跟他說說。」
前往雪域山莊宜早不宜遲,時間耽擱越久,梅清得知訊息的變數就越大,因此許陵光並沒有耽擱多久,隻是略陪了小崽們一會兒,就準備動身了。
他將小崽們召集過來,蹲下身挨個摸摸圍在腿邊的小崽們,認真囑咐:「我和蘭澗還有鎏洙要出去辦點重要的事,可能要離開幾天,你們乖乖待在千金樓,聽管事的話,不要亂跑,知道嗎?」
羽融一聽他剛回來又要離開,頓時有點不捨,扒著許陵光的腿,將大腦袋放在他的膝蓋上,眼巴巴地問:「不能帶我們一起嗎?」
許陵光點點他濕漉漉的鼻頭,為難道:「我們是要去辦正事。」
小崽們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這回不論如何撒嬌,陵光哥哥都不會帶上他們了,於是隻能蔫蔫認命。
妘風用頭頂蹭蹭許陵光的手背:「那陵光哥哥你要早一點回來。」
「我們會想你的。」炅幽也有點不捨。
許陵光笑著挨個抱抱小崽們,道:「我也會想你們,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禮物。」
一聽會有禮物,原本蔫蔫的小崽們頓時振奮起來,許陵光安撫好了小崽們,這才走向小窩,蹲下身看裡麵的望天吼:「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以嗎?」
他的聲音太過溫柔,望天吼從小窩裡探出頭來,眨了眨眼睛,有點不好意思:「什麼事啊?」
許陵光側身指指身後的小崽們,說:「我和蘭澗鎏洙要出門,小崽們留在家裡,隻有有虞一個人照顧,我有點不放心,你可以幫忙照顧一下嗎?」
說完之後,他朝有虞招了招手。
等少年走到身旁之後,許陵光將他往望天吼麵前推了推,介紹道:「這是有虞。」
剛纔跟小麒麟相處之後,望天吼已經沒有這麼緊張了,雖然還是有些不習慣,不過他這次並沒有躲進小窩裡,而是朝有虞露出個略微羞澀的笑容,小小聲打了招呼。
有虞看出他有些羞澀,友好地回應了,卻並沒有太過熱情。
許陵光見兩個小崽交流得還算順利,便再次詢問望天吼:「你留在家裡,幫著有虞一起照顧小崽們,可以嗎?」
望天吼其實還有些膽怯,但是對上許陵光信任期待的目光,他不知道怎麼就點了點頭,聲音堅定地答應下來:「我可以。」
許陵光笑著摸摸他的頭,道:「那就辛苦你啦。」
望天吼迷迷糊糊地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頭,結巴道:「不、不辛苦的。」
安排好小崽們之後,許陵光不再耽擱,簡單收拾行裝之後,就和蘭澗鎏洙一道,帶上程長風和昌鬆二人,離開千金樓,出了西涼城,祭出飛行法器,朝著雪域山莊疾馳而去。
雪域山莊靠近北境長城,越往北,氣溫越低,天空也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雖然雪龍卷季已經結束,但是下方的大地依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舉目望去,一片蒼茫素白。
飛行了約莫兩個時辰,遠方的地平線上,便出現了一道綿延壯闊的陰影。
——那便是北境長城。
古老城牆宛如一條沉睡的黑龍,橫亙在雪原與人族城池之間,牆體呈現出曆經萬載風霜的灰黑色,上麵凝結著永不融化的堅冰,高達百丈,一眼望不到儘頭。長城之上,隱約可見閃爍著符文的防禦陣法,散發著肅殺沉重的氣息。
而雪域山莊就依偎在北境長城腳下,或者更準確地說,它本身可以算是北境長城防禦體係延伸出來的一部分——一座無比巨大、可以完全封閉的冰雪堡壘!
堡壘的外圍城牆並非普通磚石,而是高達十丈的玄冰牆,玄冰牆的牆體乃是用北境深處的萬年凍土混合妖獸骸骨,再經由特殊陣法祭煉而成,堅不可摧,寒氣逼人。
玄冰牆的表麵並不光滑,而是布滿了密密麻麻、長短不一的尖銳冰刺,每一根都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更令人悚然的是這些冰刺的尖端插著各式各樣妖獸的頭顱或屍骨,有些已然風化,有些還殘留著皮毛血肉,被凍結在寒冰之中,猙獰又可怖。
這些頭顱屍骸並非隨意放置,它們按照特定的方位擺放,與玄冰牆融為一體,既是對北方妖族的威懾,也是整個防禦大陣的重要組成部分。
整座堡壘隻有一麵與外界相連。連線處並非城門,而是一座同樣由玄冰構築的懸橋。
橋下是深不見底、彌漫著冰寒霧氣的壕溝,溝底隱約可見更多尖銳的冰錐和流轉的符文。
橋梁儘頭,便是雪域山莊的正門入口——兩扇厚重無比、結滿了冰霜的青銅門,青銅門上雕刻著巨大而猙獰獸首圖案,隻有出示弟子令牌,通過獸首的核驗,才能被允許出入。
飛舟停在懸橋上方,許陵光看了一眼神色惴惴的程長風和昌鬆,道:「到了,你們派上用場的時候到了。」
蘭澗和鎏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都已經做了喬裝易容,一人假扮「梅譽」,一人假扮「梅蘭」。
注意事項在路上已經說過了,程長風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朝蘭澗拱手道:「大師兄先請。」
蘭澗略微頷首,剪起一隻手當先走在他前麵,而鎏洙和蘭澗一左一右走在他身側。
程長風、昌鬆見狀連忙跟上。
因為梅清帶著大部分精銳前往西涼城,如今雪域山莊的大門並無人值守,蘭澗出示了令牌之後,門口的獸首驟然發出一聲長嘯,竟然扭動著活了過來。
巨大的獸首從高空俯瞰下來,核驗了令牌之後,緊閉的大門才緩緩開啟。
蘭澗麵無表情,率先踏上橋梁,一舉一動與梅譽一般無二。
許陵光側臉看他,雖然明知這是男朋友偽裝的,還是忍不住手癢地捏了捏拳頭。
蘭澗似有所覺,側臉看他一眼。
許陵光心虛地朝他笑了下,彆開了眼睛,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前方有幾個弟子匆匆忙忙地趕來,顯然是聽見了大門處的動靜趕來檢視。
到了近前,發現是梅譽一行人之後,驚訝地停下腳步行禮:「大師兄、程師兄、昌師兄,蘭師姐,你們怎麼忽然回來了?」
說完之後又看見隊伍中的許陵光,疑惑道:「這位又是?」
站在略後方的程長風和昌鬆心跳如鼓,額頭滲出冷汗,生怕被看出破綻。
倒是蘭澗不見半點心虛,神色自若道:「奉莊主之名回來辦事。」
說完之後並未對許陵光的身份多加解釋,略一頷首,便邁步往前走去。
擋在前方的五六名弟子下意識朝兩邊退去,讓開一條路供他通行。
鎏洙與許陵光麵不改色地跟在他身側,倒是程長風和昌鬆沒想到他扮得如此惟妙惟肖,稍一怔愣,就落在後方,被幾個弟子團團圍住。
「程師兄,可是西涼城那邊有了進展?」
「大師兄帶回來的是什麼人?」
「我們何時才能去西涼城,待在莊裡都要無聊死了……」
程長風和昌鬆被圍住,不得不敷衍應付一番,好在程長風也是個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他擺手不耐煩道:「少問,大師兄回來有要事要辦,不是你們能知道的。」
「旁邊那位是大師兄特意請來的丹師,金貴著,你們眼睛擦亮一些讓下麵人伺候好了。」
「至於西涼城,師父不許多說,不過你們彆急,依我看就快了……」
程長風胡言亂語編完之後,就撥開幾人,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昌鬆一向不如程長風會說話,他依舊維持自己那副不善言辭的木訥模樣,憨厚地朝幾名弟子笑了笑,也拔腿追上去。
而這時蘭澗一行已經進入了雪域山莊內部。
因整個堡壘都是封閉的,此刻他們頭頂上並不是蒼茫遼闊的天際,而是十幾丈高的穹頂,穹頂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有巨大的吊燈從頂部垂落下來,將整個堡壘照得通明。
而許陵光一行腳下則是一條寬而長的甬道,兩側立著雕刻花紋的石柱,石柱表麵鑲嵌著散發出幽藍冷光的螢石。將整條甬道映照得一片冰藍,寒氣森森。
寒氣森然的甬道儘頭則是好幾個分叉,通向不同的地方。
就在幾人即將抵達分岔口的時候,程長風與昌鬆追了上來,兩人不動聲色地指了個方向,示意往右邊的岔路走——那是去梅譽住處的路。
梅譽身為莊子獨子,莊中的大師兄,獨自占據了一個五進院落,院落的風格跟梅譽本人一樣,看似低調,實則處處彰顯華貴。
這些人進了院落之後,並沒有浪費時間,直接便開始商議去暗堡的細節。
蘭澗設了個結界防住外界窺探,纔看向程長風道:「你們二人將山莊地形圖細化一番,標出地堡的位置和防衛。」
先前在路上時兩人就已經將雪域山莊的大致分佈畫了出來,不過隻有大概,並無細節。
眼下正好有時間可以進一步細化,以免到時候兩人不在時露出破綻。
二人不敢違抗,老老實實地將地形圖進行細化,隻是他們二人並沒有機會進入暗堡,對暗堡的地形也不熟悉,隻能小心地道:「再下麵的情況我們二人也不清楚,恐怕要三位費心心力了。」
許陵光接過地形圖看了一眼,果然標注得十分細致,連莊中的防衛換守時間都標注出來了。
他還算滿意,將地形圖遞給鎏洙,問蘭澗道:「我們得抓緊時間,不如現在就去探一探?」
蘭澗正有此意,便頷首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