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等了一會兒,見它猶猶豫豫沒有動靜,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它的腦袋,無奈道:「不想說就不說,沒關係。」
糾結來糾結去的流火蟻彷彿被這句話定住了,它呆呆地仰著頭看了許陵光一會兒,然後泄氣一般地趴在許陵光膝蓋上一動不動。
那雙暗紅色的複眼都彷彿失去了光彩,原本輕鬆晃動的觸須也蔫蔫地垂落。
要是明天許陵光走了,那它不僅沒有好吃的了,還要一個人繼續待在這裡。但是要是露出本體……想到要在這麼多人麵前出現,流火蟻就變得膽怯起來。
它無精打采地趴在許陵光膝蓋上,想不出兩全的辦法。
流火蟻小小的抑鬱並沒有傳達到許陵光那裡,因為他已經闔上眼睛專心打坐調息了。明天要帶著兩個累贅離開封雨山,之後還有一堆事情要做,他得儘量養好狀態。
所以他並沒有察覺,糾結為難的流火蟻偷偷抑鬱了一晚上。而藏在山壁縫隙後的怪物,也焦躁得一整晚沒有闔眼。
許陵光是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燥熱和壓抑喚醒,他睜開眼睛望向鎏洙,就見對方也有所察覺,正在洞口向外張望。
「怎麼回事?」
許陵光將膝蓋上的流火蟻捏起來放在肩膀上,走到洞穴入口跟鎏洙並肩檢視外麵的情況。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沉悶的,如同巨獸輾轉反側般的隆隆聲,時斷時續。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大地也開始傳來細微的、持續的震顫。
「有些不對勁。」鎏洙神色凝重。
就連程長風和昌鬆也被越來越劇烈的震動驚醒,茫然地看向洞口:「怎麼了,忽然這麼熱。」
一個猜測從許陵光腦子裡冒出來,他擰眉道:「不會這麼倒黴,剛好趕上熔漿噴發了吧?」
之前梅譽就總在提熔漿噴發的事情,隻是遲遲不見噴發,幾人也就沒有放在心上,隻是沒想到眼看著要離開的時候,竟然趕上了。
就在兩人討論的空隙裡,一聲彷彿要撕裂天地的巨響從封雨山最中心的區域爆發,強烈的震感從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擴散,整個山洞開始劇烈搖晃,甚至有碎石和灰塵簌簌往下落。
許陵光讓程長風和昌鬆不要亂跑,自己和鎏洙出了山洞,禦氣到半空之中檢視,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隻見遠方地麵噴湧出無數道粗壯的赤紅色岩漿火柱,這些岩漿火柱就像從地底鑽出的赤蛇一般吞吐著蛇信,從山頂、從地縫。從各種地方狂暴地噴湧而出,直衝天際,將黑沉沉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
滾燙的岩漿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高處奔騰而下,所過之處,山石融化,植被化為灰燼,灼熱的氣浪和濃煙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席捲而來。
而目之所及處,封雨山中所有的生靈,無論是強大的妖獸還是弱小的蟲豸,全都在這劇變前瑟瑟發抖,匍匐在地,發出恐懼的哀鳴,不敢有絲毫異動。
許陵光道:「熔漿很快就會湧過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話落兩人也沒有磨蹭,直接進了山洞一人拎起一個便朝著遠處飛掠。
幸好他們昨日已經從封雨山的腹地出來,否則這個時候定然首當其衝,受到熔漿噴發的波及。
兩人養好了精神,即便還帶著拖油瓶速度也不慢,但是身後岩漿的流淌速度也十分驚人,轉眼間已經淹沒了方圓數十裡的地麵。
他們來時經過的一些地方,全都被熾熱的熔岩流徹底覆蓋,就算沒有被熔漿覆蓋的地方,也會有新的地裂不斷出現,噴湧出高溫氣體和滾燙岩漿。
天空被煙塵遮蔽,刺鼻的氣味和灼熱的風讓人呼吸不暢,許陵光看著從四麵八方噴湧而出的熔漿,總算理解了為何梅譽會特意設局將他坑進封雨山腹地。
看這熔漿噴發的架勢,若是他們此刻還在腹地之中,恐怕當真會有性命之憂。
許陵光吸了一口氣,將牢牢抓在肩膀上的流火蟻拎起來放進了衣襟裡,叮囑道:「你自己抓緊了,接下來我們要逃命了。」
「我們距離中心還是太近了,炎氣和煙塵太重不好辨認方位,我們要不先找個高處,等熔漿噴發結束再走?」
鎏洙蹙眉思索,片刻後頷首:「那邊的山峰看起來比較高,能暫時待一會兒。」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馬不停蹄地朝著那座比較高的山峰飛掠過去。
然而封雨山的熔漿噴發比預料之中的威勢更大,四人不過在山頂暫歇了一刻鐘,腳下就隱隱開始震動。
許陵光和鎏洙幾乎同一時刻察覺不對,各自拎著程長風和昌鬆的衣領就提氣掠走,還沒來得及走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許陵光回頭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剛才他們停留過的山峰,竟然也從頂部噴湧出熔漿。
他現在懷疑這封雨山地下,其實全都是熔漿。
不然哪有這麼多熔漿噴發。
這也太不科學了。
不過很快許陵光就沒有心思思考科學不科學的問題了,眼看著封雨山所在的整片地界都要被滾燙的熔漿淹沒,天空更是被厚重的灰塵所覆蓋,這片地方恐怕很快就要沒有落腳之地了。
「看來必須儘快出去了。」
許陵光一邊狂奔一邊開始從乾坤袋裡掏法器,空氣中的炎氣已經快要超過他們承受能力,若是再增加,必須用法器護體,以免受到炎氣影響。
幸好這次出門帶的法器夠多,許陵光一邊掏一邊給鎏洙扔,正忙活的時候,手背忽然被撓了撓,他分神一看,就見藏在衣襟裡的流火蟻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手背上,正用細細的腿撓自己。
「不要添亂。」
許陵光試圖把他按回去,叮囑道:「外麵危險得很,你這點小身板,要是不小心掉進熔漿裡,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來。」
熔漿噴發的時候,暴烈的炎氣比平日更為恐怖,他剛才就看見下麵有一些流火蟻來不及跟族群抱團,被熔漿吞噬了。
流火蟻這次卻執著得很,細腿撓撓許陵光的手背,又指指下麵。
「下麵有什麼?」
許陵光餘光往下瞥了一眼,目光頓時就定住了——隻見翻滾湧動的岩漿之中。有一道巨大的陰影正在快速遊動,而且看露出水麵的姿勢,似乎是要從熔漿之中鑽下來。
他和鎏洙忙於逃命,竟然誰都沒有注意到下方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