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風其實也隻是當時聽梅蘭提了幾句,他一向捧著梅蘭,梅蘭知道什麼新鮮事都會獎賞似說給他聽,不過通常都說得比較籠統,並不會告訴他太多細節。
因而他回憶片刻後,搖頭道:「具體我也不知,不過我們從未見師父或者師叔將那妖族帶出來過,而莊中所有的妖族都被關押在地下的暗堡之中。」
「暗堡就藏在雪域山莊地底深處,是初代莊主所建,裡麵分了好幾層,布滿了禁製和煉魂法陣。我和昌鬆也就隻能到地下一二層去,再往下隻能梅氏直係持有令牌才能進入。」
許陵光撚了撚手指,問道:「那令牌從何處得來?」
程長風道:「由莊賜予,據我所知,年輕一輩裡除了梅譽,就連梅蘭都沒有。」
「梅譽?」
許陵光眉頭一挑:「這趟出門,他將令牌隨身帶著嗎?」
程長風道:「如此重要的物件,自然是隨身帶著。隻是我們已經去找過他的屍體,他的屍體已經被流火蟻和遁地沙蠍分食乾淨,連個渣兒都沒剩下。」
所以裝著令牌的乾坤袋須彌戒自然也就沒了。
「他有就好。」
許陵光卻並沒有這麼擔憂,他用指尖點了點懶洋洋的流火蟻:「我想要梅譽身上的乾坤袋和須彌戒,這兩樣東西可能被流火蟻群和沙蠍群給拖回巢穴了,你有辦法找出來嗎?」
擔心流火蟻不認識乾坤袋和須彌戒,許陵光還特意拿出來在它眼前晃了晃。
流火蟻的觸須動了動,頭部靠近乾坤袋和須彌戒,觸須不斷搖晃,像是在仔細辨認。
片刻後,它細腿對著許陵光比劃了幾下,也不管許陵光看沒看懂,就從他掌心跳了下去,然後快速爬到了洞穴外麵凸起的岩石上,半立起身體,頭部兩側的觸須以一種奇特的、看不出節奏的頻率快速震動摩擦起來,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又彷彿能穿透岩石的「沙沙」聲。
許陵光和鎏洙屏息凝神地看著,看看流火蟻到底準備做什麼。
還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程長風和昌鬆顯然沒有想到許陵光竟然還帶著這隻流火蟻,不僅如此,這隻流火蟻似乎會聽他的話。
但這隻是一隻流火蟻而已,連靈智都開不了的小小流火蟻,怎麼可能?
然而,很快流火蟻就用鐵一般的事實狠狠打了兩人一個大巴掌。
起初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地熱湧動聲。但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隻見周圍的岩壁縫隙、地麵孔洞中,逐漸湧出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流火蟻和土黃色的遁地沙蠍,它們如同潮水般彙聚而來,卻奇異地各自占據一方沒有互相攻擊。
但光是看它們密密麻麻的數量,就已經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程長風和昌鬆已經慘白了臉色,不顧身上的傷勢,拚命往許陵光和鎏洙所在的位置爬行。若是這些蟲子一起撲上來,他們估計轉瞬間就會被吃得乾乾淨淨。
這兩人拚命戰鬥腦子想著如何讓許陵光帶著他們逃命時,許陵光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
——當然,不是害怕,而是密集恐懼症犯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邀功一樣爬到自己胸口衣襟搖晃觸須的流火蟻,頭疼道:「我是想讓你托托關係找找梅譽乾坤袋和須彌戒,不是讓你把它們都召來開會。」
流火蟻疑惑地看著他,似乎聽不明白。
不過它有自己的節奏,見許陵光沒有動靜,它又跳下去,在地麵上轉了一圈,非常囂張地晃了晃觸須。
許陵光看不懂這些蟲子間的交流,不過他卻看得懂,在流火蟻囂張地轉完圈之後,那些密密麻麻的流火蟻和遁地沙蠍就又藏回了地麵和岩壁之中。
隻分彆派出了一個代表前來交涉——為什麼許陵光知道是代表來了,因為來的這兩隻流火蟻和遁地沙蠍個頭都十分大,顏色也略有不同。
但這兩個代表到了流火蟻麵前,卻紛紛擺出了臣服的姿勢。
身體趴伏在地麵上,頭顱低垂,觸須或螯肢微微顫動,表現得異常恭順。
而流火蟻對此似乎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它用不同的節奏摩擦觸須和節肢,那兩個代表也小心翼翼地摩擦節肢回應。
過了片刻,應該是交涉完了,兩個代表倒退著遠離之後鑽入了地麵的縫隙之中。
而流火蟻則得意地跑到了許陵光麵前,興奮地跳了跳,頭頂的觸須一顫一顫,看起來很高興。
許陵光看不懂他在高興什麼,隻能簡潔地詢問:「它們答應了幫忙找東西嗎?」
流火蟻點點頭,細腿拍了拍地麵,做了個原地趴下的姿勢。
許陵光推測道:「要等一會兒?」
流火蟻用孺子可教的目光看他,這次順著他的衣擺往上爬,然後趴在許陵光腰間的乾坤袋上,細腿用力拍了拍,觸須急切地晃動。
這回的意思很好懂,這是辦成了事,在要獎勵。
它顯然已經知道許陵光將好吃的食物都藏在了腰間的乾坤袋裡。
許陵光屈指輕輕彈了它一下:「急什麼,等找到了令牌,你要吃什麼有什麼。」
流火蟻一聽這才安分下來,不過它也沒有從乾坤袋上挪開,索性就趴在了乾坤袋上。
不知道多能有訊息,乾等也隻是浪費時間,許陵光和鎏洙便尋了個乾淨石頭原地打坐,許陵光還拿出丹爐擺弄,流火蟻趴在乾坤袋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隻有虛驚一場的程長風和昌鬆坐立難安,度秒如年,畏懼的目光時不時掃過流火蟻,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但再不可置信,也改變不了剛纔看到的場景。
眼前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流火蟻,竟然有統領流火蟻群和遁地沙蠍群的意思。
可這隻流火蟻明明就是許陵光在路邊隨手撿來的啊!
兩人心中又嫉又妒,滋味難言。
怎麼會有人這麼好命,隻是路邊隨手一撿,都能撿到如此厲害的幫手,難怪他們一路走來坎坷無數,而許陵光和鎏洙兩人卻優哉遊哉跟春遊似的。
定是這流火蟻幫他們省去了不少麻煩。
就在兩人心裡嘀咕的時候,洞穴裡再次有了動靜。
這次先來的是流火蟻,十來隻個頭強壯的流火合力頂著一個沾滿泥土和少許暗紅汙漬的青色乾坤袋過來。它們小心翼翼地將乾坤袋放在了許陵光麵前,又恭恭敬敬地退後。
流火蟻輕輕撓許陵光的手背,許陵光意會,隔空將乾坤袋抓過來,遞給程長風二人看:「這可是梅譽的乾坤袋?」
兩人異口同聲道:「不錯,乾坤袋一角有梅花,是他的。」
許陵光用靈力強行開啟乾坤袋,裡麵倒是裝了不少東西,卻並沒有類似令牌的東西,他搖搖頭道:「不在乾坤袋裡。」
流火蟻聽完,朝著趴伏在地麵的流火蟻們搖了搖觸須,幾隻送乾坤袋的流火蟻顯然有些喪氣,觸須摩擦一番之後,這才慢吞吞鑽進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