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安撫好了小崽們,這才將奔雷虎喚醒。
再次清醒過來的奔雷虎果然情緒沒有那麼激動了,但卻眼神呆滯地看著虛空,顯然想起虎大死在自己麵前對他的打擊非常之大。
許陵光這次卻沒有再威逼利誘,他盤腿在奔雷虎麵前坐下來,道:「雪域山莊的人害死了虎大,你不打算為他報仇?」
奔雷虎呆滯的眼睛轉了下,終於不再一動不動地僵立著,他喃喃自語道:「對,我還要給虎大報仇。」
許陵光見他好歹振作了一點,又道:「但是你一個人回去就是送死,雪域山莊的人若是發現你脫離了掌控,不會放過你。」
剛振作了一些的奔雷虎再次被打擊得垂下了頭,顯然他也知道,憑自己一己之力根本沒辦法給虎大報仇。
「我去跟他們同歸於儘,能殺一個是一個!」
最終,奔雷虎隻能咬著牙這麼說道。
「你好不容易纔活下來,為何要回去送死?」
許陵光循循善誘道:「不如跟我合作怎麼樣?」
但是奔雷虎卻已經不願意再信任人族,尤其是許陵光還是將他抓住的人。
他非常抗拒地搖頭:「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許陵光卻指了指圍在旁邊的小崽們:「這些都是我養的小崽,你的血脈沒有他們強大,如今又已經階下囚,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圍成一圈看著自己的小崽們被養得圓滾滾胖嘟嘟,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顧的,奔雷虎的戒備鬆動了一些。
但還是無法信任人族修士,它小聲咕噥道:「你是人族修士,為什麼要幫妖族對付人族?」
許陵光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我的徒弟是妖王?而我恰好跟雪域山莊還有點私仇?」
奔雷虎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答案,頓時一呆:「你徒弟是妖王?」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無間城那個妖王?」
許陵光頷首:「等解決了雪域山莊,我會想辦法將你們體內的蠱蟲取出來,幫你們擺脫控製,到那個時候,你們若是無處可去,我可以給妖王去信,送你們去無間城。」
奔雷虎顯然被打動了,它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要怎麼跟你合作?」
許陵光道:「你還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的嗎?」
奔雷虎點點頭:「記得。」
許陵光道:「那就行,你先好好養傷,順便幫忙將這些妖族看著,免得他們趁機跑出去生事,等時候到了,你給我帶路就行。」
奔雷虎看向他手指著的十幾個妖族,道:「你剛才還說要殺了他們。」
許陵光說:「那是嚇唬你的,它們失去神智受人操控,雖然做了錯事,但罪不至死,該死的另有其人。」
他最後一句話簡直說到了奔雷虎的心坎上,它重重點頭附和道:「沒錯,該死的另有其人!」
說服了奔雷虎之後,許陵光便連夜和蘭澗將這十幾個妖族轉移的地方。
他們並沒有出城,而是直接將這些妖族帶去了千金樓。
千金樓的倉庫倒是正好安置這些失去神智的妖族,許陵光挨個給它們餵了丹藥,蘭澗又在庫房之中設下了陣法,之後讓奔雷虎在旁看守,如此便能萬無一失。
至於這些妖族腦中的蠱蟲,許陵光卻沒有貿然再去動。
一個是目前還沒有辦法能萬無一失地將這些蠱蟲取出來,再一個就是如今他們在暗雪域山莊在明,能不驚動他們是最好的,若是這十幾個妖族體內的蠱蟲一並出了問題,許陵光擔心雪域山莊會有所察覺,所以乾脆先保持原狀。
「我們便先走了。」
許陵光將一瓶療傷的丹藥和一塊傳訊石交給奔雷虎:「你先在此好好養傷,期間不會有人來打擾,要是這些妖族有異動你無法解決,給我傳訊即可。」
奔雷虎卻心心念念著要回去報仇:「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報仇?」
「放心吧,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有訊息了我就給你傳訊。」許陵光拍了拍他的大腦袋。
在奔雷虎不捨的目光之中,兩人這才一道離開,回了客棧小院。
小崽們折騰了半夜,這會兒已經累得睡著了,一個挨著一個擠在前廳的貴妃榻上,睡得毛肚皮起伏。
廳中唯有鎏洙和有虞還沒睡,等著二人回來。
許陵光看見有虞緊繃著的笑臉,知道他恐怕又想起了父母的事情,摸摸他的頭道:「已經安置好了,放心吧。」
有虞這才緩和了神色,抿唇點了點頭。
這兩人說話,鎏洙也沒有插嘴,而是定定地打量著許陵光,像是要將他裡裡外外看得透徹一般。
許陵光有些奇怪地回看:「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鎏洙搖了搖頭,緩緩道:「你剛才為什麼叫我師父??」
許陵光愣了下,仔細回憶一番才意識到鎏洙說的是自己安慰小崽們時說的話,當時他太過著急,擔心小崽們鑽了牛角尖,所以就脫口而出說一句「鎏洙師父」,卻沒想到鎏洙師父竟然連這麼細微之處都注意到了。
許陵光有些無奈地跟蘭澗對視一眼。
左右他們現在已經熟悉了,既然瞞不住,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隱瞞。
而且鎏洙師父能當麵問出來,沒有暗自揣測生出誤會,反而說明她是信任他們的。
這麼一想,許陵光便道:「其實我和蘭澗這一趟出來,就是為了尋你。」
鎏洙臉上並沒有露出詫異之色,顯然已經有所猜測,她略微頷首道:「當時在雪原,你們是有意救下我?」
許陵光道:「你可還記得自己最開始醒來時是在何處?」
鎏洙回憶著道:「我剛醒來時有些混混沌沌,記不太清楚了,但也依稀記得應該是在一座山裡,草木蔥蘢,欣欣向榮……」
許陵光說:「那是哀牢山,你是在哀牢山醒過來的。」
「當時我與蘭澗去了扶風城,並不在哀牢山,所以恰好與你錯過了。之後我們回去,發現你與司淵竟然複生,於是循著你們二人留下的痕跡一路尋找。」
「隻可惜我們一路追到了西涼城與無間城,每次都與你擦肩而過,幸好在雪原上無意遇見了。」
鎏洙聽著他的話,道:「複生?我果然曾經死過一次?」
許陵光見她毫不吃驚的樣子,不由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了一些事情?」
鎏洙搖搖頭,又點頭:「也不算想起來,隻是我總覺得自己與旁人不太一樣,許多東西我看一眼腦海之中便會浮現相應的記憶,包括煉丹和修行,也比常人要快上許多。」
「加上後來遇見你們,我便有所預感,近來這種感覺更強烈了一些。」
鎏洙道:「我從前是誰?」
許陵光道:「你是我師父,丹皇鎏洙。」
「丹皇……鎏洙。」
鎏洙顯然聽過丹皇鎏洙的名號,她眼中露出些許迷茫之色,但那迷茫又很快散去,對許陵光道:「我雖然對過往毫無記憶,可對這個稱呼卻並不陌生。」
許陵光道:「當初你說自己名為鎏洙時,我以為你想起了什麼。」
鎏洙卻搖搖頭:「我隻是不喜歡滿月這個名字,所以隨意起了個新名字。」
許陵光道:「這或許就是天意,師父就算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前塵往事,也無礙。」
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醒了過來,正偷偷摸摸探著腦袋偷覷鎏洙的司淵:「反正這裡還有一個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的呢。」
司淵聽他點自己,立刻嚷嚷道:「你竟然偷偷說我壞話,我都聽見了!我怎麼就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墨鱗是也!」
說完又巴巴看向鎏洙道:「當然,我還有一個表字,叫司淵!老婆你不要聽他亂說!」
「噗嗤。」
許陵光一整晚的陰鬱情緒都被這個二百五給治癒了,他忍著笑看向鎏洙,聳了聳肩,做了個「我說得沒錯吧」的無奈表情。
鎏洙看看他,又轉過頭注視著司淵,麵無表情道:「你方纔說,我與他一同醒來?我們是什麼關係?」
司淵小小聲說:「你當然是我老婆!」
鎏洙當作沒聽見,直直看著許陵光。
許陵光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到底沒辦法昧著良心說話,隻能道:「這個嘛……其實你們長輩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具體什麼關係還得你們恢複記憶之後才說得清楚。」
許陵光每說一句,司淵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他終於承受不住,偷偷摸摸地用手指去戳蘭澗的後腰,無辜地轉頭看著他:「我說得對吧?」
蘭澗看了滿臉期待的司淵一眼,毫無心理負擔地點頭讚同了許陵光的話:「不錯,你們二人之間的事,旁人也並不是十分清楚。」
鎏洙若有所思,司淵則是氣得跳腳。
他也顧不上在老婆麵前維持形象了,氣呼呼道:「你們之前明明說鎏洙是我老婆!怎麼現在又改口了?」
許陵光心虛地看了鎏洙師父一眼,連連擺手撇清乾係:「這話可不是我說的,難道不是你自己說的?」
司淵又去看蘭澗。
蘭澗不緊不慢道:「你們之間的事,我與陵光說了又不算數,你該去問鎏洙才對。」
司淵:「……」
他心虛地回頭看了鎏洙一眼,就見鎏洙一雙烏黑的眼睛朝自己看過來,下意識挺了挺胸脯,露出個討好的笑容。
鎏洙淡淡挪開了目光,心想自己以前眼光竟這麼差?
司淵見她不說話,又是氣憤又是委屈,覺得自己到手的老婆竟然飛了,很是心慌地湊過去,小心翼翼地繞著鎏洙的腿輕蹭:「你隻是忘記了,你以前就是我老婆,我都記得!」
鎏洙蹙眉分析,有理有據:「我是人族,你卻連人形都化不出來,我就算要找道侶,也不會找個小崽子。」
司淵:「……」
他沒什麼底氣地說:「我隻是暫時無法化形!暫時!」
他隻能又求助地看向許陵光和蘭澗:「我從前肯定可以化形,人形還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對不對?」
他拚命朝許陵光和蘭澗使眼色,要是這兩個人再拆他的台,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了!
許陵光忍笑點了點頭:「他以前確實能化形,人形也確實稱得上玉樹臨風。」
蘭澗則是淡淡點了點頭。
司淵總算是扳回一局,揚眉吐氣地轉頭看向鎏洙。
鎏洙盯著他半晌,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等你能化形之後再說吧。」
說完之後,便起身乾脆利落地走了。
司淵巴巴追在後麵:「那說好了,等我能化形了,你就要當我老婆!」
鎏洙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沒這麼說過。」
許陵光「噗嗤」笑出聲,被司淵聽見,然後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有什麼好笑的?!」
許陵光忍住笑,做出嚴肅的表情:「不好笑,我沒有笑,你剛纔看錯了。」
司淵已經不想跟這兩個人說話了,他氣鼓鼓地跑出去:「我回房間睡覺!」
再跟這兩個人待在一起,他會忍不住想咬人!
司淵氣鼓鼓地跑了,許陵光這才騰出手來,和蘭澗一起將小崽們抱回房間去睡覺。
小崽們顯然累極了,中途被挪動竟然也沒有醒過來。
許陵光將小崽們安置好,纔跟蘭澗一起回房間休息,說是休息,實際上也並沒有什麼睡意,今晚的資訊量太大,許陵光有些輾轉反側:「你說明日雪域山莊發現派出來的妖族全都失去了蹤跡,會有什麼反應?」
他想到梅清等人可能會有的反應,就忍不住冷笑:「定然會嚇得自亂陣腳,說不定還會懷疑到你身上,然後想方設法來試探於我。」
之前他就已經不喜雪域山莊的人,直到方纔聽見虎大虎二的遭遇,對雪域山莊的厭惡更是達到了頂峰,自然迫不及待想看他們受反噬。
蘭澗見他在榻上翻來覆去,衣裳都蹭得皺皺巴巴就是不睡,索性將人困在懷中不讓他亂動,低聲道:「明日他們發覺不對,多半會先來試探你,你若不休息好,豈不是要露出端倪?」
他的話不無道理,許陵光道:「那我睡了。」
說完之後安分了幾分鐘,又睜開眼睛,道:「我睡不著。」
說著就要爬起來:「不如我去煉幾爐丹藥,再想想那些蠱蟲應該怎麼取出來。」
剛坐起身,就被蘭澗又攔腰按了回去,蘭澗用掌心複住他的眼睛,在他唇上吻了吻,低聲道:「靜心,睡吧,明日我不能露麵,隻能由你去應付。」
許陵光感受到掌心傳遞過來融融暖意,終於安分下來,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