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們親自動手。”
蘭澗忽然開口道:“雪域山莊有充足的理由。”
許陵光腦中靈光一閃,驟然轉頭看向他:“你是說妖族?”
蘭澗頷首,神情有些冷。
許陵光擰眉道:“若是按照這個推測,那西涼城中作亂的妖族也是雪域山莊放出來的?可他們去哪裡做這麼多乖乖聽話的妖族?”
西涼城中守衛森嚴,修士眾多,普通小妖進了西涼城隻有被甕中捉鱉份兒,根本在城中攪不起水花來。
能隱匿身份混入城中,還能在城中守衛趕來之前大開殺戒,甚至連葛文虎都重傷的妖族,絕非尋常小妖,定是實力強勁的大妖,可這樣的大妖又怎麼會甘心聽命於雪域山莊?
鎏洙道:“雪域山莊的弟子年年都趕在雪龍卷來臨之際在雪原之中奪寶,可見他們背後有所依仗,說不定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術。”
蘭澗則簡單粗暴道:“捉兩個作亂的妖族一看便知。”
許陵光歎氣道:“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進了城,他們投鼠忌器,未必敢再繼續動作。”
而事實也證明許陵光猜得確實不錯,從他們入城之後,城中接連幾日都太太平平,沒生出半點亂子。
那些在大街上來回盤查雪域山莊弟子通通都撤了回去,隻留下了原本的守城兵卒在城中來回巡邏。
原本風聲鶴唳的西涼城逐漸恢複了一些熱鬨,路上的行人都多了一些。
許陵光蘭澗還有鎏洙三人帶著小崽們在酒樓中用午飯,他們坐在二樓,正好通過敞開的窗戶觀察街道上的情形。
“果然你一來,什麼魑魅魍魎都老老實實。”許陵光睨了蘭澗一眼。
蘭澗看他一眼,眼神無奈:“那我先離開?”
他倒不是說氣話,而是當真有這個打算。有他在城中,雪域山莊的人必然不敢輕舉妄動,倒不如虛晃一槍假裝離開,以迷惑雪域山莊的人。
等他一走,這些人竟然會忍不住露出馬腳。
許陵光仔細一琢磨,竟然覺得他的提議很有幾分道理:“確實該走,但是走的時機卻要合適,不能引起他們的懷疑。”
許陵光將羽融抱在懷中,下巴在他的腦袋頂上蹭了蹭,嘀嘀咕咕道:“該用個什麼樣的理由呢?”
他捏著羽融柔軟的爪墊,眼睛忽而一亮,看向蘭澗:“不如我們吵個架,你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如何?”
“情侶之間吵架,分分合合再正常不過了,應該不會引人懷疑。”
蘭澗聽了卻是眉頭一皺:“吵架?”
“我們為何要吵架?”
就算隻是做戲,他也不太樂意。
但是許陵光顯然覺得這個辦法很好,已然打定了主意,開始現場編劇本:“吵架還需要什麼理由?心情不好兩句口角就大打出手。”
他以前上網看彆的小情侶吵架都是這個樣子的。
“比如我問你,你猜我今天在醫館看見誰了,你怎麼回答?”
蘭澗擰眉道:“你為什麼要去醫館?”
許陵光:“……”
他無語地看著蘭澗,懷疑道:“你怎麼知道正確答案?你都答對了我們還怎麼吵得起來?”
蘭澗同樣無辜地看回來,道:“那我該怎麼說?”
許陵光道:“你應該順著我的話問‘你看見誰了’。然後我就會生氣,指責你根本就不關心我為什麼會在醫館,然後不久順理成章地吵起來了?”
蘭澗:“……”
他遲疑道:“我不會犯這種錯誤。”
許陵光擺擺手道:“我又沒說你會犯這種錯誤,現在是演戲,演戲明白嗎?”
他抬手做了個“卡”的動作,道:“好了,對好了台詞,我們要開始演了,你要演得像一點,等我們吵完,你要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最好動作大一點,氣勢凶一點,讓所有人都看見,明白沒?”
蘭澗十分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許陵光一瞬間戲癮上身:“你猜我方纔在醫館看見誰了?”
蘭澗猶猶豫豫地問:“看見誰了?”
許陵光冷笑一聲:“看見了之前追著你到處跑的那個狐狸精!”
“你果然隻關心那隻狐狸精,也不問問我為什麼要去醫館!”
蘭澗:????
狐狸精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劇本改動太大,蘭澗呆了呆,一時之間僵著臉沒有答話。
許陵光冷笑更甚:“果然被我說中了心思吧?連聲都沒了,每次都是這樣!一提到那個狐狸精你就避而不談,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說隻要我一個,旁的人都入不了你的眼?如今才過去多久,就冒出隻狐狸精。”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道:“有一就會有二,有二就有三,若是如此,不如你我早做了斷!”
他說完之後便將一塊玉佩扔了出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這玉佩也還你,從此以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他演戲演得太過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扔出去的玉佩正是蘭澗送給他的那一塊,好在蘭澗反應極快地飛身出去接住了玉佩。
他並不擅長演戲,但好在他一向麵無表情,此刻倒也適合。
他淩空站在酒樓之外,手中抓著那枚玉佩,沉默良久都沒有開口。
許陵光見他一句話也不說,急得朝他擠眉弄眼,最後實在沒有辦法,為了將戲繼續演下去,隻能乾脆將門窗一關,丟下一句:“你滾吧,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說完之後他往椅子上一坐,咕嘟嘟灌了兩大杯水——剛才演戲演得太投入,嗓子都說乾了。
許陵光喝完水一抬頭,就看見鎏洙還有一眾小崽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顯然並沒有明白這直轉直下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坐在他腿上的羽融還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問道:“你、你不要大哥了嗎?”
小崽眨了眨眼睛,討好地抱住許陵光的胳膊,小聲地說:“我、我不認識什麼狐狸精哦。”
趕走了大哥,就不能趕我了哦。
許陵光噗嗤一聲笑出來,揉了揉小崽的腦袋道:“想什麼呢,我們這是在演戲,不過等會兒出去的時候你們可不能太高興,想一想最傷心的事,知道嗎?不然就被彆人看出來了。”
知道原來是演戲之後,小崽們頓時大大鬆了一口氣。
妘風努力地想了想自己有什麼傷心事,發現竟然根本沒有,於是瞪圓了眼睛說:“可是我想不到難過的事怎麼辦?”
許陵光“唔”了聲,道:“想不出來你就低著頭不要說話就行。”
小崽們若有所悟地紛紛點頭。
許陵光這纔想起被自己關在外麵的男朋友,湊到窗戶前透過縫隙往外看,蘭澗竟然還沒有走,他沉著臉站在窗外,手中握著那塊被扔出去的玉佩,神情看上去很是駭人。
演技倒是不錯。
許陵光心想這出戲應該妥了,這會兒外麵已經圍了不少人看熱鬨,對著蘭澗指指點點。
許陵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趕緊給蘭澗傳音,讓他趕緊走。
蘭澗這才動了,按照許陵光的要求,冷冷一拂袖,朝著城外掠去。
他一離開,下麵的修士和百姓們就議論開了。
“謔,這是怎麼了?好好地吃著飯呢就吵起來了?”
“那修士你們可認識?看周身泄露出來的氣息,修為可不低,絕對是個厲害人物。”
“這麼厲害的人物,竟然還被人給踹了?那踹他的人豈不是更加厲害?”
街上人一說,紛紛探頭想要看清窗子後麵又是哪路神仙。
“不說修為,隻看他的容貌,就是找三個四個狐狸精,我也不虧啊!他那伴侶心眼忒小了點。”
“王蛤蟆,你可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就你這樣,彆說剛才的神仙了,母蛤蟆都不一定看得上你!”
“嘿,你是不是想打架!”
“誒誒誒吵什麼呢,你們都不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啊?難不成你知道?”
搭話的人嘿嘿笑了聲,臉上表情十分得意:“我當然知道了。”
他一邊說一邊賊頭賊腦地張望四周,然後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道:“我可是從扶風城來的,有幸在大街上見過千金樓主人一次,剛才那修士,分明就是千金樓主人!”
人群中頓起喧嘩,有人發出噓聲,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你就編吧,千金樓主人怎麼可能來這小小的西涼城?而且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連千金老主人都敢踹了?”
“嘿,我話就撂在這了,你們愛信不信!裡麵那位多半是那位有望丹皇的許丹師,我遠遠瞧見過,跟千金樓主人走在一處時,容貌氣度都不遜色。”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沒人注意到,有幾個人悄無聲息地鑽出人群,朝著人煙稀少處走去。
等離開了人群視線之後,這些人立刻改換了裝扮,往雪域山莊紮營的府邸走去。
“你說得可當真?許陵光與千金樓主人在酒樓大吵了一架,千金樓主人已經拂袖出城了?”
來稟報訊息的弟子篤定道:“這些時日弟子一直混在人群中遠遠跟著他們,並不敢貿然靠近。但是他們吵架之時並未避諱旁人,所以弟子聽得一清二楚。好像是因為千金樓主人在外麵養了一隻狐狸精,叫許陵光發現了,兩人便爭吵了起來。”
“許陵光還放下了很多狠話,又將一塊玉佩扔出了窗外去,那玉佩瞧著不是凡物,千金樓主人掠出窗外接住玉佩,之後一言不發,停留了片刻便極氣惱地拂袖離開了。”
“這一出不隻是弟子看見了,城中百姓們都看見了。”
“好好好。”
梅清連道了三聲“好”:“這可真是來了瞌睡就遞枕頭,傳訊給師弟,讓他們可以動手了。”
自從這二人突然來了西涼城,他擔心節外生枝不得不將計劃延後,隻是眼看著五六日過去,這二人就彷彿要長在城中一般,絲毫沒有要離開的跡象,饒是梅清這等沉得住氣的人,也不由生出焦躁之意。
他們可以等得,那些妖奴卻等不得,若是再拖延上幾日,怕是要折損大半。
到時候又重新煉製出一批妖奴,又要花費上許多人力物力和時間。
幸好關鍵時候這兩人自己先起了內訌,威脅最大的千金樓主人已經走了,隻留下個許陵光,便已經不足為懼。
梅清想到什麼,忽而問道:“千金樓主人離開之時,可帶走了其他東西?”
弟子回憶了一番,搖搖頭道:“不曾。”
梅清眼中劃過貪婪,揮手示意對方離開。
這些時日他時不時就能收到兩人的動向,千金樓主人乃商陽大陸第一人,自恃修為無人能敵,這些時日竟然帶著一群神族幼崽走街串巷,毫不遮掩。
據說那幾隻幼崽竟然是當靈寵一樣養著,一個個養得油光水滑四肢不勤,連走路都是抱在懷中,實在是暴殄天物!
這樣厲害的血脈,若是落在他的手中,定然不會如此浪費。
梅清眼神閃爍許久,終是抵擋不住誘.惑,秘密給師弟發了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