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大妖如何摩拳擦掌不提,這邊宋南出已經領著小崽們去了一家最為熱鬨的酒樓。
落地之前,蘭澗化為人形,因此並未在城中引起太大的轟動。
隻不過即便是人形,他的容貌太過出眾,加上懷中還抱著一堆毛茸茸的崽子,又有宋南出這位妖王陪同,難免引起了不少注意。
在這無間城裡,宋南出這位妖王還是很受認可的。
他雖然年少,可繼任王位的一年多裡,就能跟樹大根深的禍鬥一派鬥得不分上下,又親自出手鎮壓了好幾次叛亂證明瞭自己的實力,因而不管心裡是什麼想法,明麵上眾妖待這位年輕的妖王還算尊敬,並不敢輕易挑戰其威嚴。
宋南出帶蘭澗來的這家酒樓屬於一家中立勢力,其背後的主人乃是獓駰一脈的後代。
因為繼承了上古獓駰的一縷血脈,酒樓主人的實力雖不如王宮與禍鬥兩派,但在城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雖然城內兩派時有衝突,不過因為都想拉攏這股勢力,因為無論哪邊都不會在這家酒樓裡動手,以免得罪了酒樓主人,將對方推向另一邊。
而宋南出挑選這處酒樓的原因很簡單——這酒樓的廚子手藝不錯,小崽們肯定習慣。
再加上但凡他露麵,難免會有禍鬥一派的人明裡暗裡地找麻煩,現在選在此處,他們多少有點顧忌,不敢鬨得太過,就不會影響小崽們玩耍。
宋南出的想法非常簡單,但圍觀的妖族們心思卻是九轉十八彎。
這兩日裡王宮動作頻頻,人手變動頗大,但凡訊息靈通一些的多少都得了資訊,正在暗中猜測這位新任妖王又要有什麼動作了。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位妖王竟然帶著一堆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上酒樓來了,而且看那姿態,不像是當地主做東的,倒像是個陪客。
眾妖不由將目光投向讓妖王都俯首帖耳的那位。
先入目的自然是那如高山寒雪一般的麵容。
妖族因為種族天賦的緣故,許多化形之後容貌都十分妖冶濃豔,但像這位一樣出眾的卻壓根沒有。
就算是一向以容貌美豔而聞名的狐族來了,在對方麵前恐怕也要自慚形穢。
“聽說妖王早年流落在人間,不會是那時候的情.人找上門了吧?”有妖族竊竊私語。
宋南出聽到這話,下意識看了蘭澗一眼,見對方麵色不愉,就冷冷看了那胡言亂語的妖族一眼,然後故意道:“師娘,我定了包廂,我們去包廂吧,外麵太過吵鬨。”
蘭澗冰冷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
留下的妖族麵麵相覷:“師娘?”
“啥意思?”
“你傻啊,師娘都不懂,師父的老婆就叫師娘唄!”
“這還用你說?我是說妖王何時拜過師父了?之前從沒聽說過。”
“流落在外時拜的師父吧?”
“妖王實力已經那麼強,能做他師父,實力相比得更勝一籌吧?之前從未聽說妖王有什麼師父師孃的,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來,不會是請來的幫手吧?”
“不好說,不過我竟然看出對方的深淺,你們誰能看出來?”
“我倒是瞧著氣息尋常,不是什麼厲害人物。要真是實力強勁的大妖,就算收斂了氣息,也該能察覺一二。”
“你懂個屁,外城前幾日新來了兩個妖族,重創了蛇女三人。聽說晚上昨日也從外城請了人入王宮,說不定就是這位,若真是……那實力恐怕深不可測……”
“哪有你說得這麼厲害……”
妖族們議論紛紛時,藏在其中的有心人已經快速離開,迅速回去跟自家主子報信了。
而蘭澗和宋南出則已經帶著小崽們入了包廂。
這個時候叫上宋南出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他足夠耐心也足夠細心,還十分喜歡小崽們,甚至都不用蘭澗主動開口,他就已經化出蛇尾,陪著小崽們玩耍起來。
一邊用蛇尾將小崽們圈起來,他一邊拿出選單,耐心地給小崽們介紹選單上的菜品,然後問他們想要點什麼菜。
而蘭澗則隻需要時不時地關注一番小崽們,確定沒有哪個小崽們偷偷摸摸溜出去就足夠了。
小崽們點菜熱情高漲,而宋南出並不像許陵光那樣約束小崽們,完全不考慮會不會浪費的問題,隻要小崽們想吃的那就點。
這個要,那個也要,全都點!
於是小崽們你一言我一語,轉眼就點了滿滿一大桌子的菜,司淵在旁邊嚷嚷了半點要喝酒,結果根本沒有人理會他,他氣呼呼地跳到宋南出麵前,大聲道:“老子要喝酒!聽見沒!”
宋南出看著這隻異常囂張的小崽,也不見生氣,而是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腦袋,然後在司淵發飆之前拎著他的後脖頸,將他提起來放在了蘭澗麵前,溫和地說:“這事你要跟師娘說,我做不了主。”
司淵看著麵無表情垂眸看來蘭澗,莫名退後一步,有點發怵。
不過他轉而又覺得老子堂堂大王,喝點酒怎麼了?
於是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脯,說:“我要喝酒。”
他還伸出爪爪比劃比劃:“要三壇!”
點完菜的小崽們聽見他的話,頓時就有點蠢蠢欲動,不過因為到底心底還記著許陵光的叮囑,也不敢開口,隻期期艾艾地看蘭澗。
蘭澗彎唇笑了下:“想喝酒?”
司淵被他笑得有點發毛,又往後退了一步,但為了麵子,還是壯著膽子應了一聲:“對!”
蘭澗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壇酒來放在他麵前,再次確認道:“你確定要喝?”
司淵眼珠轉了轉,很是機警地聳了聳鼻頭,聞道了酒壇中散發出來的酒香之後,壯著膽子說:“要喝!”
蘭澗並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噙著一抹笑意將酒壇推給了司淵:“就這一壇。”
雖然一壇少了點,但蘭澗比意料之中還要好說話,墨鱗大王勉強滿意。
他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喜氣洋洋地伸爪將酒壇子扒拉到自己懷裡來,對其他小崽豪爽道:“等上菜了我們再喝!”
小崽們眼睛齊齊一亮!
雖然並不覺得酒很好喝,但是小崽們總是對大人不允許做的事情非常熱衷。
羽融已經悄咪.咪地蹭到了司淵身邊,聳著鼻頭去嗅聞香味。
蘭澗屈指在桌麵上敲了敲,道:“出門之前你們陵光哥哥說了什麼?”
原本躍躍欲試的小崽們被他這麼一點,總算又想起了許陵光平時的教育,妘風心虛地抖了抖耳朵,細聲細氣地說:“要聽大哥和小黑哥哥的話,不能搗亂,不能亂吃東西……”
小崽每說一句,頭就低一分,等說完的時候腦袋都快羞愧得埋到胸口去了。
蘭澗微微頷首,又問:“所以還喝酒嗎?”
妘風當先搖頭:“不喝!”
其他小崽還猶猶豫豫,蘭澗敲敲桌麵,又問了一遍:“還要喝酒嗎?”
稀稀拉拉的聲音這才又響起來:“不喝了。”
蘭澗勉強滿意,又看了司淵一眼。
墨鱗大王顯然非常叛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也不見心虛,酒都在他肚皮底下藏著他,他就要喝!
蘭澗嘴角勾了勾,沒有再多說。
就在這時,一列侍女端著菜品上來。
這家酒樓的廚子手藝確實不錯,做出來的菜品色香味俱全,早就被許陵光養刁了嘴巴的小崽們聞到食物的香氣,立刻不爭氣地吸溜吸溜,也不顧喝不喝酒了,趕緊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然後等著開飯。
宋南出見小崽們已經抓著自己的小叉子了,卻齊齊看向蘭澗。直到蘭澗說了一聲“吃吧”,這才興高采烈地開動,頓時就笑了起來。
他自己並不吃,隻給小崽們夾菜。
坐在他旁邊的司淵心裡惦記著酒壇,見小崽們隻顧著埋頭吃肉,頓時哼了哼,就將酒壇從肚皮底下扒拉出來,用爪子拍掉了酒封,將頭鑽進去聞了聞香氣。
蘭澗雖然小氣吧啦地隻給了小小一壇,不過這酒味道倒是不錯。
司淵陶醉地吸了一口氣,才用後爪蹬了蹬旁邊的宋南出,道:“快給我倒上一杯!”
他怕自己爪子粗手粗腳的,把小小一壇酒給倒灑了。
宋南出將酒壇拎起來,看了一眼蘭澗嘴邊若有似無的笑意,好心提醒道:“你真要喝?”
司淵迫不及待道:“喝!快給我倒酒。”
宋南出看著他急不可耐的樣子,輕輕嘖了聲,搖搖頭給他倒了一杯。
司淵連忙捧起酒杯,呲溜一口喝掉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酒,剛入口十分辛辣,之後卻又化作一股冰涼之氣,味道十分奇妙。
司淵頓時瞪大了眼睛,催促道:“再來一杯!”
宋南出擰眉湊近嗅了嗅酒香,依稀有些明白了,頓時同情地看了司淵一眼,確認道:“你還要喝?”
司淵嫌棄他囉唆,將酒壇搶了過來抱在自己懷裡,嫌棄道:“算了,不要你倒!還是我自己喝爽快!”
說完之後就對著酒壇咕嘟咕嘟乾了幾大口。
旁邊的羽融原本正忙著吃肉,被他的動靜驚動,見他咕嘟咕嘟灌酒,頓時就開始吸溜口水了,巴巴湊上去問:“有真的好喝嗎?”
司淵喝爽了,抹抹嘴巴說:“當然好喝。”
羽融眼睛一亮,頓時說:“那我也要喝!”
說著也不等司淵回答,腦袋就往酒壇裡鑽,但他好不容鑽進去,就發現酒都被喝光了!!!
隻剩下淺淺一層剩在裡麵。
羽融頓時出離憤怒,氣憤指責道:“你怎麼一個人就喝完了!”
司淵打了個嗝兒,得意洋洋道:“剛才你們不是說不喝嘛!”
羽融氣鼓鼓地將酒壇搶過來,舉高了將剩下一點薄薄的酒液都倒進了自己嘴巴裡,動作快的宋南出都沒來得及阻止。
這小崽還絲毫沒意識到後果,砸吧砸吧嘴說:“就一點點,都沒嘗出味道來!”
說完就氣呼呼將酒壇扔回給司淵,自己繼續埋頭吃肉去了。
司淵喝酒的願望得到滿足,也加入其中,一大桌菜轉眼就被小崽們瓜分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的司淵摸了摸肚皮,滿足地歎出一口氣,正要起來溜溜食,忽然就發現麵前的菜盤子變得無比巨大。
司淵:????
他懷疑自己喝醉了,用爪子使勁揉了揉眼睛,奇怪地去看其他小崽:“這些盤子怎麼變得這麼大了?”
他一邊是宋南出,另一邊是羽融。
他先轉頭去看羽融,就羽融也跟自己一樣懵逼,就又去看宋南出,然後就被巨大的宋南出嚇了一跳。
“你怎麼變得這麼大了?”
宋南出低頭好奇地看著他,伸出一根指頭輕輕撥了他一下,司淵頓時就像個球一樣在桌麵上滾了幾滾。
堂堂墨鱗大王何曾受過這等屈辱,立刻就要跳起來打他。結果沒跳準,一頭就紮進了吃剩的菜盤子裡。
菜盤子對他而言實在太大,他整個身體就沉沒在剩餘的湯汁裡,無論怎麼努力都爬不上來。
他頓時嚇得哇哇大叫。
他的叫聲終於引起了小崽們的注意,一瞬間無數個巨大的腦袋圍了過來,看向在菜盤子裡遊泳的司淵,詫異又驚奇道:“司淵,你怎麼變得這麼小啦?”
旁邊的羽融還在懵逼呢,他左看看右看看,也傻乎乎地問:“你們怎麼都變得這麼大了?”
歲春歪著腦袋用爪子去扒拉他,將羽融扒拉得滾了兩滾之後,他眼睛放光地說:“不是我們變大了,是你和思源變小了!”
司淵還在菜湯裡哇哇大叫,他四爪並用地試圖爬上“岸邊”,但是菜盤子裡都是油實在太滑,他無論怎麼努力都爬不上來,隻能大聲求救:“快把我拉上去,我要淹死了!”
小崽們連忙來撈他。
但他現在隻有硬幣大小,小崽們著急忙慌之下動作自然就沒那麼精準,好不容易爬到了骨頭上喘口氣的司淵,一下子就又被勺子給按進了湯汁裡。
司淵:“……”
他氣急敗壞地再次爬到骨頭上,然後就被一雙筷子給夾了起來,放在了一塊擦手的毛巾上。
司淵渾身黏糊糊的,趕緊在毛巾上滾了幾滾,把自己滾乾淨。
這邊羽融還沒回過勁兒來呢,也費勁地爬到毛巾上,眼巴巴地看向宋南出和大哥:“我和司淵怎麼變小了哇?”
宋南出看著小小一隻的幼崽,笑眯眯地用指頭按了按,道:“這就是嘴饞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