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羽融做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小崽們跟趴趴熊一樣扒拉在蘭澗身上,一雙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注視著他,蘭澗罕見地露出一絲無奈之色,變回原形讓小崽們爬到自己背上,問:“想去哪裡玩?”
蹭蹭蹭就爬到了大哥腦袋頂上的羽融擺了一個威風凜凜的姿勢,指著遠處說:“我要去城裡玩!昨天經過我看見好多酒樓哦。”
司淵見狀也興奮地跳上來,將蘭澗順滑的皮毛薅得一團亂後,得意洋洋地說:“對,我要去喝酒!”
妘風慢吞吞地看了司淵一眼,好心地提醒道:“陵光哥哥說了,我們還是幼崽,不可以喝酒哦。”
司淵不服氣地哼哼唧唧:“他說的是你們,又不是我,我可不是幼崽!”
小豹子一聽就疑惑地探頭過來,將司淵好一番打量之後,說:“但是你看起來跟我們一樣誒。”
甚至自己都可以變化成人形了,但是司淵還不會。
司淵一看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崽子,卻非要說自己長大了。
小豹子拍拍他的背,語重心長地說:“小崽要有小崽的樣子。”
司淵被他拍得跳起來,生氣地嚷嚷道:“你纔是小崽!”
小豹子理所當然地說:“我本來就是小崽!”
他還驕傲地挺了挺胸.脯,說:“陵光哥哥還誇過我呢,說我這麼小就會化形了很厲害。”
司淵氣鼓鼓地瞪著他,肯定不跟這個傻缺崽子說話了。
他跑到蘭澗頭頂上去,跟羽融蹲坐在一起,爪子在藍箭腦袋上拍了拍,說:“快走,我們去城裡!”
蘭澗不經意的晃了一下腦袋,原本擺了個自以為非常酷的姿勢的司淵毫無防備之下,一個沒坐穩就咕嚕嚕從乘黃的頭上滾了下去,順著優美的脊背線條一路滾到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跟他坐在一起的羽融也沒抓穩滾了下來,不過他的運氣比較好,摔在背上就急急忙忙地抓住了大哥毛毛,又費勁巴拉地爬了回去。
摔成一張大餅的司淵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瞪著蘭澗控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蘭澗看著蠢蠢的好友,懶洋洋地伸出爪子扒拉了他一下,懶洋洋地問:“你走不走?”
成年乘黃的爪子都要比司淵一整個大,被扒拉的東倒西歪的墨鱗大王就是他自己非常沒有麵子,但他又著急去玩,隻能非常不滿地哼哼了一聲,再次四腳並用地爬到了蘭澗背上。
蘭澗回頭看了一眼,將小崽們數了一遍,確定一個也沒有少,都坐穩之後,才馱著小崽們快速奔跑在王宮上方。
不過在經過正殿的時候,他奔跑的腳步忽然一頓,垂眸看向下方。
他可以感覺到宋南出的氣息,除了宋南出之外,殿中還有其他幾個大妖,顯然正在議事。
蘭澗想了想,立刻改變了方向,不緊不慢地落地,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了正殿門口。
正殿前站著兩列守衛,看見巨大的乘黃從遠處走來時,下意識繃緊了身體擺出警戒的姿態。
——他們沒有見過蘭澗的原形,一時之間沒有認出對方。
不過很快他們的警戒就化為了震驚。
小崽們一個兩個三個,連成一串從蘭澗厚實的皮毛之中鑽出來,探頭往正殿看。
小崽們顯然還認識這裡,他們昨天來過,小黑就在這裡!
小雞撲騰了一下翅膀:“我們來找小黑哥哥嗎?”
這個稱呼顯然是跟羽融他們學。
小崽們對宋南出印象非常好,發現蘭澗帶著他們來找宋南出之後,不等蘭澗開口,小崽們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從他背上跳下來。
羽融倒騰著四個爪爪,噠噠噠地衝在最前麵說:“我去叫小黑哥哥!”
暮雲緊跟在他後麵,大聲道:“你跑這麼快乾嘛?!我也要去!”
小崽們就像一串毛線頭,扯出了線頭之後,線團就自己咕嚕嚕滾開了,最後就連小麒麟也跟著嗷嗷地追在了尾巴後麵。
蘭澗見狀非但不阻止,反而慢條斯理地在門口蹲坐下來,仔細地整理被幼崽們弄得亂七八糟的皮毛。
宋南出原本正在跟下屬們商議那些揪出來的細作要如何處置。
這些細作大部分都是大護法後來想方設法安插進來的人手,處理起來倒是簡單,按照所犯的事情輕重處置就是了。
但是其中也有小部分是早年大護法叛出王宮之時刻意留下來的人手,這些年來一直潛藏在王宮之中,時不時為大護法提供訊息。
這些人因為在王宮之中潛伏的時間太長,如今的身份地位並不算低,甚至有部分與不少高層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關係,可以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若是處置不當,很可能引起動亂。
眼下這些下屬就正在為如何處置這些人而爭吵。
一派人認死理,既然是叛徒,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殺了,殺雞儆猴之後看誰還敢有二心。
但也有一部分人覺得該以大局為重,這些人確實是叛徒不錯,但他們背後還牽連著不少勢力,有些人甚至與大勢力結成了姻親,這些勢力正是他們急需拉攏的物件,若是貿然將人殺了,恐會將人推向禍鬥那邊,反而為他人做了嫁衣。
兩派人馬已經吵了一個上午,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而宋南出作為王上,自然不能偏袒,隻能聽著他們唇槍舌劍,車軲轆話來回說了一上午,吵得他頭昏腦脹。
就在他忍無可忍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非常響亮的“小黑哥哥”!
殿內原本正在爭吵的人頓時停下了話頭,詫異地看向門口。
然後就看到了一群毛茸茸的小崽像球一樣滾了進來。
其中跑得最快的要數一隻淡黃色的幼崽,他長得圓圓胖胖,五官和四肢都被蓬鬆的毛發給遮住了,簡直就像一個黃色的毛球。
一屋子的大妖們詫異地看看跑進來的小崽們,又看看麵露笑容的王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王上,這是……?”
雖然早有耳聞,王宮之中好像多了幾隻幼崽,也有傳言說這些幼崽是王上早年流落在外時剩下的……但畢竟事關王上早年的經曆,加上王上絲毫不曾提起此事,因此大家雖然好奇,但誰也沒有貿然做這個出頭鳥開口去問。
誰也沒想到會如此猝不及防地見到傳說中的“王嗣”。
大妖們一個個用比探照燈還亮的眼神來回打量自家王上和跑進來的幼崽。
這些幼崽顯然跟王上很熟悉。最前頭那隻黃色的毛團已經撲到了王上腿邊,接著是一隻奶灰色的鼠族,圓頭圓腦比前頭那個還要胖上兩圈。
然後是一隻淡粉的幼崽,看著像個女崽,看種族特征,跟第一個很像,像是一個種族。
之後是一紅一黃兩隻鳥崽,大的那個看著很是神氣,兩隻爪子在地麵上飛快挪動,發現小的那隻跟不上自己的腳步之後,轉頭用腦袋頂著小的往前跑。
鳥崽後麵跟著兩頭小豹子,其中一隻豹子頭上蹲著狸貓一般雪白的崽子,見眾人看過來,這狸貓崽子還斜著眼睛看過來,瞧著很是高傲。
最後則是兩隻黑色的幼崽,黑色那隻跟最開始那隻很像,另一隻卻有些辨認不出種族。
大妖們打量了好一番之後,其中見多識廣的三護法遲疑道:“你們覺得這像不像傳說中的麒麟?”
“麒麟?”
“麒麟不是上古神族,上古神族早就消亡了吧?”
顯然能留下來的大妖們,都已經不是純粹的上古神族,就連登天樓中的那位也是一樣。
“這麼小的崽子,怎麼可能是麒麟?”
麒麟一族早就隨著上古神族的消亡一道湮滅在曆史之中,大的都死絕了,又哪來的幼崽?
就在眾人悄悄議論紛紛的時候,忽然有一道十分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不是說這些幼崽是王上流落在外時生的?我還以為王上終於有後了,但我這左看右看,好像都跟王上不太像啊?”
眾大妖頓時默契地轉頭看向出聲那位二百五同僚。
這二百五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正瞪著一雙巨大的牛眼,恨不得從王上和這些幼崽們身上看出一朵花兒來。
他看了半晌,還是不解道:“確實沒一個像的。王上不會被騙了吧?”
眾大妖:“……”
耳朵還沒聾的宋南出:“……”
宋南出緩緩吐出一口氣,蛇尾輕輕一擺就將小崽們攬到了跟前來,目光往門口看了看,問道:“怎麼隻有你們,師父呢?”
小崽們立刻爭相搶答:“陵光哥哥要辦正事!”
“他在煉丹,不讓我們打擾。”
“今天是大哥帶我們出來玩哦。”
“我們要去城裡喝酒,你去不去哇?”
“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呀!”
小崽們七嘴八舌地回答,宋南出從中提煉出了資訊:許陵光今日閉關煉丹,蘭澗要帶小崽們去城中,小崽們來邀請自己一起去。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宋南出就笑了,他用粗壯的蛇尾將小崽們圈起來掂了掂,說:“師娘帶你們來的?怎麼沒看見他?”
羽融說:“大哥在外麵,沒有進來!”
眾大妖並未察覺外麵還有旁的氣息,聞言頓時探頭往外一看,就看見了蹲坐在正殿門外的蘭澗。
巨大的乘黃姿態優雅地蹲坐著,他的身形巨大,個頭幾乎快要跟正殿一樣高,大約是聽見了殿內的動靜,正俯身低頭看來,燦金的眼瞳之中流露出屬於上古神族的威嚴和冷漠。
即便還沒有認出對方的來曆,但殿內的一眾大妖已經本能地感受到了血脈之中湧上來的躁動和臣服。
三護法不可置通道:“這是上古乘黃?”
“上古乘黃?”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雖然傳說上古神族早就隕落了,但我聽人族那邊一直有傳聞,說哀牢山中有上古神族……”
因為自家王上就是從哀牢山附近尋回來的,所以知道內情的大妖們難免就對哀牢山多了幾分關注,自然也就聽說過這些似是而非的傳聞。
但以前他們對這些傳聞也就是一笑而過,但今日看見一群小崽們,又看到了門口蹲坐的巨大乘黃之後,有腦子活絡的立刻就將之聯係到了一起。
若傳聞是真的呢?
有大妖頓時心潮澎湃地看向自家王上,想要得到確切的訊息。
然而宋南出卻彷彿沒有看到一種下屬期待熱切的目光,他收起蛇尾,將最小的幾個崽子抱在懷裡,領著一群小崽們一起往門口走去:“那我和你們一起去。”
小崽們聽他說要一起去,立刻就高興起來,暮雲興奮地問:“你知道哪家酒樓最好吃嗎?”
宋南出道:“我知道,我帶你們去,不過喝酒就算了,若是師父知道我帶你們偷偷去喝酒,怕是要跟你們一起挨罵。”
旁邊挺著胸.脯接受大妖們目光洗禮的司淵很是不屑,哼道:“你怎麼也這麼慫!我們不告訴他不就行了!”
宋南出笑看他一看,道:“你不老實。”
司淵氣呼呼瞪了這個沒出息的一眼,翻了個白眼小跑著走了。
司淵帶著小崽們走到蘭澗麵前,麵對蘭澗的原形,即便他早就已經見過,但還是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於上古神族的壓力,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叫:“師娘?”
蘭澗微微頷首,優雅起身:“走吧。”
宋南出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放鬆下來,將小崽們送到蘭澗背上,他看向眼巴巴跟上來的下屬,道:“剛才的事諸位還沒爭出個高下來,不如繼續商討,我有事先走一步,等你們商討出結果了再來回稟。”
說完之後,就跟著蘭澗一溜煙跑得沒了影。
三護法和六護法帶著一群大妖巴巴在原地看著:“真是上古神族?”
“王上叫他師娘。”
“聽聞上古神族有傾覆天地之力,若真是如此……那收拾禍鬥小兒豈不是不在話下?”
“但看王上的意思,似乎並不打算請對方幫忙。”
“人都在王宮了,真要打起來,害怕不幫忙?”
“這倒也是,既如此也不必爭個高下了,要我說直接將那些叛徒統統殺了,他們身後的勢力若有不服,請來王宮咱們好好計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