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打量著他,心想週一山能如此迅速地投誠,恐怕是當真走投無路了。
不過現在的局麵對他倒是十分有利。
在週一山忐忑的等待之中,許陵光終於笑著握住他的胳膊,將人扶了起來:“周兄何必與我如此見外?你這樣的人才,想必叔叔定會喜歡。就算叔叔一時用不上你,莊家也有你的容身之處,你且放心就是。”
週一山聽他信誓旦旦的承諾,雖然心裡仍舊有些不踏實,但想著再差應該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差了。
頂多就是到時候去了扶風城,這莊氏兄弟翻臉不認人。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到時候總有辦法脫離這兩兄弟另謀高就。
週一山能屈能伸,如今既然已經決定投靠這莊靈,他也願意拿出些誠意哄好對方,便順勢道:“青雲山和嶽駿怕是都不會輕易放過我,接下來還要麻煩莊兄多擔待,至於先前準備拿來拍賣的西王母,我也不打算送去黑市了,莊兄若是感興趣,可抽個日子隨我去看,若是不感興趣,我便聯係人脫手,到時候得來的靈石,定少不了莊兄那一份。”
聽他主動提起西王母,許陵光道:“那西王母你藏在何處?”
週一山道:“之前我就防著青雲山和嶽駿卸磨殺驢,特意尋了個穩妥處將之藏起來了,現在看來我倒是藏對了。不過眼下他們已經派了人手盯著我的行蹤,若隻有我自己,怕是不敢輕易露麵去帶走西王母。”
許陵光道:“我此行便是為了西王母而來,你既有心脫手,不如按照市價賣與我,到時候我拿去跟叔叔討獎賞,說不定還能給你美言幾句,讓你在千金樓也謀個差事。”
週一山一聽頓時精神一振,不過嘴上卻還是推拒道:“就怕莊兄太為難,其實我隻要有個容身之處就好,這天大地大,我總能討一口飯吃。”
許陵光一拍他肩,仗義道:“既是我的兄弟,自不會虧待了你,我讓小二給你收拾一間客房,你且先去休息,有我兄長在,他們找上門來了也不怕。”
許陵光從容篤定的態度多少安了安心週一山的心,他再三謝過之後,纔跟著小二去隔壁房間休息。
等人走之後,許陵光纔在桌邊坐下,接過蘭澗倒的茶潤了潤喉嚨。
這麼情緒高漲的演戲也挺累的。
許陵光喝了一盞茶,才緩緩道:“你說它要我救我週一山,是個什麼判定規則?是要我幫週一山度過這一次危機,還是要保週一山一世平安?”
蘭澗道:“前者的可能更大。”
“它並非良善,讓你救人也是另有目的,目的達成之後,恐怕就不會管週一山的死活。”
許陵光也是這麼猜測,他轉了轉茶盞,嘗試在腦海裡呼喚係統:“係統,係統,在嗎?”
“宿主有什麼問題?”係統上線的滴聲配合著機械音同時響起。
許陵光道:“你讓我救下週一山,我已經將人拉攏過來了,但我看這任務也沒有完成啊?總不能一直將人養著吧,那得多費錢,我帶著人也累贅。”
“宿主請稍等,我需要掃描npc的資料。”
係統說完之後就沒有再出聲,許陵光耐心等了大概三分鐘,係統的機械音才重新又響起:“檢測到npc週一山生命體征平穩,但威脅他性命的危機還未完全度過,所以任務不算完成。待npc完全渡過危機之後,纔算完成任務,開始結算獎勵。”
許陵光故作不滿:“那什麼時候纔算他完全渡過危機?”
他眼珠一轉:“現在就是青雲山和黑市的人想殺他,是不是我將他帶離小青鎮就安全了?”
係統卡了卡後道:“按照劇情走向,npc週一山會在明日遭遇追殺幾次瀕死,宿主隻要保證他平安度過原本的死期,就可以算完成任務。”
許陵光道:“那我提前將人帶走保護起來也是一個辦法,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在險地自然就不會有生死危機。你等著吧,這次的任務我很快就能完成。”
係統見他如此積極完成任務,也十分滿意,道:“請宿主保持這種積極完成任務的心態,努力完成任務,才能成為氣運之子,走向人生巔峰。”
許陵光聽得嘴角直抽,確定係統下線之後,立刻就對蘭澗說:“隻要再保週一山兩日就行,等弄清楚他將西王母藏在何處之後,他就沒有什麼用處了。”
既然係統說了,隻要保證他在原本的死期不死就行,那許陵光自然有許多其他的辦法對付他。
畢竟以保護之名,將人囚禁起來。
這樣一個被係統反複強調涉及關鍵劇情的npc,許陵光暫時還不打算殺了他,但先把人囚禁起來讓他什麼都做不了還是很容易的。
這幾日來被係統強製要求完成任務的怨氣總算是一掃而空,許陵光愉快地眯了眯眼,道:“等任務完成之後,解鎖新的劇情,應該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了。”
最為困擾的問題解決了一半,許陵光後半夜的睡眠質量相當不錯。
不過相比之下週一山就有些輾轉反側了。
他既然擔憂莊氏兄弟這兩條強龍壓不過青雲山和嶽駿這些地頭蛇,又擔心萬一莊氏兄弟真的贏了卻又翻臉不認賬。
他輾轉反側半宿後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如今他隻能卑躬屈膝求人庇護,不正是因為自己修為太過低微?
但凡他能晉入神藏境,今日麵對此種情景也不會如此狼狽,甚至為了逃脫追殺不得不主動亮出底牌,低三下四地尋求莊氏兄弟的庇護。
誰知道是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週一山焦躁得嘴角都起了泡,甚至開始隱隱後悔不該將底牌亮得這麼早,還答應要帶莊氏兄弟去尋西王母。
這西王母可是稀罕的貴價貨,千金樓都尚且聞風而來,想必其他地方更是聞所未聞,若是拿出去拍賣,定然是天價。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西王母的肉未必能保人長生,可那內丹確實能實打實地提升修為。
雖然那西王母還隻是個沒長成的小崽子,但若是自己用了內丹輔助修煉,再以靈肉精血滋養血脈,說不定有望衝擊神藏境。
但凡他能踏入神藏境,就不會有今日被動的局麵。
這麼想著,週一山就隱隱有些熱血沸騰起來。
是啊,先前是他想得太簡單了,隻看中眼前一時的利益,捉了西王母不捨得自己用了,想著賣出高價來日後自然有的是修煉資源。
卻忘了這世道向來是弱肉強食,他實力低微卻身懷巨寶,遲早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就算莊氏兄弟沒有違背承諾,當真帶他回了扶風城,但自己日後還不是要供人驅使,讓出大部分利益來?
哪有自己當家做出來得痛快?
想通之後,週一山頓時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頓時渾身一個激靈,覺得這客棧也絕對不能待下去了。
他身懷異獸錄,對名山大澤瞭如指掌,還不如現在鋌而走險將西王母自己享用了,之後尋一處偏僻大山閉關,待境界突破再回來複仇。
君子報仇,十年也不晚。
週一山眼中燃起背水一戰的野心,當即便悄悄起身,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觀察外麵的情形。
此刻天將亮未亮,正是黎明前夕之際,暗沉的天幕已經被撕開了一道細縫,亮光從那細縫透出來,將天照成了深藍色。
外頭行人並不多,隻有零星趕早市的百姓。
其中可能就夾雜著盯梢的修士。
週一山這些年經營,身上也藏了幾件保命之物,他在乾坤袋裡摸了摸,拿出那能隱藏身形氣息的鬥笠戴上,就悄無聲息地出了客棧。
週一山剛出門,那邊蘭澗和許陵光就察覺了。
許陵光揉揉眼睛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這週一山可真是個滑不溜手的狐狸,昨日還以為已經安撫好了他,沒想到一晚上還沒過去,他就改了主意打算偷跑。”
蘭澗道:“我倒是有些明白,為何他這樣的人卻能影響大局了。”
雖然修為不高,但此人長袖善舞能屈能伸,最重要的是野心不小而且敢豁出去。
這樣的小人物如塵埃一般不起眼,但偶爾也會聚集起風暴,影響大局。
許陵光迅速起身披好衣裳,道:“跟上去看看。他肯定會先去尋藏起來的西王母。”
兩人隱匿了身形跟在週一山身後。
週一山果然是個狡詐的老狐狸,許陵光本來以為他用了隱匿氣息的法寶之後,就會直奔藏匿西王母的地方。
誰知道他竟然足足在街上亂逛了半日,又聯係手下放出了兩次煙霧彈攪亂渾水之後,纔再次喬裝之後往一處偏僻小徑進了山。
許陵光跟著他繞了半天,實在佩服此人的耐心。
難怪是推動劇情的關鍵npc呢,看看這警惕性。
週一山在山裡又繞了半天後,終於在天快擦黑的時候,進了一處山洞。
進了山洞後,步伐匆匆地直奔洞穴深處,對著昏暗深處做了個手訣,麵前黑漆漆的洞穴閃過一道亮光,接著傳來石門沉重開啟的響聲,隱約還能聽見門內傳來的獸類嘶吼聲。
許陵光下意識上前一步,卻被蘭澗握住了手:“彆急,又是障眼法。”
許陵光一頓,就見那洞穴深處確實有一扇門緩緩開啟,可裡麵根本不是什麼西王母,而是一頭被鐵鏈鎖住的孤狼罷了。
而週一山甚至連門都沒踏進去,確定並沒有暗中跟蹤的人跳出來之後,他才徹底放鬆下來,信步走進了洞穴。
那頭被鐵鏈鎖住的孤狼就是一頭普通的野狼,見週一山過來,身體伏地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週一山睨了野狼一眼,從袖中掏出一根鞭子“啪啪”抽了野狼幾鞭子,那野狼吃痛之後拚命往後閃縮,固定在地麵的鐵索也跟著繃直。
週一山目光在地麵上觀察了一圈之後,在一塊明顯土塊鬆動的地麵蹲下來,然後將那長鞭的鞭柄對著鬆動的土壤直插了進去。
鞭柄插入之後,野狼身後的石壁上又顯出一道小門。
週一山抽出鞭子收入袖中,這才鑽入小門之中。
許陵光看得嘖嘖稱奇:“狡兔三窟都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人了。”
正說著就聽見裡麵傳來週一山得意的笑聲:“看來你註定要歸我了。”
緊接著響起的,是一道稚嫩的聲線:“你想乾什麼?”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微顫抖,分明浸透了恐懼,但卻又不願意示弱,有種強撐的倔強。
週一山打量著麵前的幼獸,不過家犬一樣的個頭,身後的豹尾比整個身體還要長,一身皮毛因為長久關押失去了光澤,頸部紅色的鬃毛也亂糟糟的,乍一看就像一頭臟兮兮血脈不純的豹子。
要不是他有異獸錄,誰能想到傳聞之中的西王母竟然就長這一副樣子?
幼獸不喜他打量的目光,伏低了身體,露出兩顆長而尖銳的虎齒,喉間發出低沉聲響。
這聲音似虎非虎,似豹非豹,但遠比外麵那頭野狼的嚎叫聲更為震懾人心。
週一山往外看了一眼,就見那到處亂竄的野狼已經嚇得夾著尾巴趴伏在地,整個身體都在抖。
週一山笑了下:“不錯,就是要有這樣的精氣神,不然說出去,怕是也沒人相信你就是西王母。”
幼獸眼瞳擴大,憤怒地瞪著他,長而有力的豹尾在地上拍打,將泥土地麵拍出道道裂痕。
雖然隻是還沒長成的幼獸,但她自小就在外麵流浪,自保的本領並不差,許多比她大的異獸都隻能成為她的口糧。
要不是這個卑鄙的人族修士在她的口糧裡下了藥,她也不會中招被捉住。
“你要是有本事就現在殺了我,不然等我逃出去,第一個就咬斷你的喉嚨!”幼獸憤怒地低吼道。
週一山自袖中拿出匕首,不屑嗤笑:“那你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今日我就殺了你剝丹吃肉,你且安安心心做我修仙路上的墊腳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