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川陰惻惻靠在門板上,後悔剛纔出手應該果斷一點。
前方的喬念撐著油紙傘越走越快。
紅衣少年走在身後,衣角滴答劃出一條條水線,地上的水窪倒影著他陰翳的雙眸,兜頭的雨水將他從頭澆到腳,像是狼狽的野狗。
喬念一言不發,從一開始就沒和他說一句話。
沒有打罵,卻好似更加的難受。
嘩啦的踩水聲越加清晰。
少女的腳步越來越快,沈霽川腿長,倒是能輕易跟上。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走著,倒也算和睦。
沈霽川盯著青綠色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明明是她的錯,為何要給他臉色看?
好半晌,喬念腳步一頓,才緩緩開口。
“你找的奶呢,孩子餓了。”
沈霽川拿出腰間的囊袋,上麵已經被利器劃破,在不經意間漏了個七七八八,隻剩下一小半在囊袋裡晃悠。
乳白色的牛奶混進地上汙濁的水窪,昏暗的天似乎更加沉悶。
喬念嘴角猛然一跳,這是在挑釁她?
紅衣少年沉默的將囊袋送過去,濕潤的指尖沾著一縷髮絲,在大雨的侵蝕下,囊袋已經灌了大半袋的水。
就這樣,雨水從指縫流到地麵上。
男人果然靠不住。
喬念努力的擠出一絲笑意來,轉身走到之前的一戶人家,用銀子買下兩袋子囊袋羊奶。沈霽川走在後麵,遲鈍的拿起囊袋,這個應該是用不上了。
雨水漸漸小了些。
他將破損囊袋裡的牛奶送入口中,抿了兩口,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很好喝。
原來牛奶是這個味道。
沈霽川仰頭,將囊袋裡的雨水牛奶混合物喝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他辛辛苦苦找來的,不知道被多少隻牛蹄子踢過,又臭又疼,最後隻有這一囊袋的收穫,他不甘心。
可那老頭護在牛兒身前,一副他再動手,就一棍子敲死他的模樣,天色很晚,他隻能回去。
聽到身後的動靜,喬念回頭就看到了少年默默的抿唇,似乎在回味牛奶的味道。
喬念疑惑,“你沒喝過牛奶?”
她小時候就喝過牛奶,很多很多,就是為了讓她長高。
沈霽川斂眉,雨水順著下頜蜿蜒滑落,“沒有喝過。”
“羊奶呢?”她問。
少年依舊搖頭。
喬念隨口一說:“那你小時候,你娘總該餵過你吧。”
他娘隻餵過胞弟,對於他……沈霽川腦海裡一片荒蕪,記憶裡隻有割斷舌頭,入喉的滿嘴血腥味。
月光冰冷,他趴在枯井裡渾身是血,隻能躺在地上吃著鼠蟻苟活,酸澀又發苦,很難吃。
剖開的胸腔大咧咧的敞開,血糊糊的一片,腸胃尚未長好,吃進去的東西就這麼順著腸子滑落在地上。
他隻能爬過去再次撿起來,混著泥土一併吃下。
他不想死,說他苟且偷生也好,貪婪自私也好。
昔日的記憶清晰又模糊,少年依舊搖頭,眼中並無波瀾,好似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隻有喬念他們不正常,為了一個弱小的孩子到處奔波,明明這孩子跟他們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
也不對,就算是有血緣關係,該捨棄的還是會捨棄。
棄子沒有說話的資格。
喬念再一次看到他搖頭,嬰孩不吃母乳,不喝羊奶牛奶,該怎麼長大?
她不知道,也想象不到。
落雨,紅衣,街邊的燭火晃晃悠悠,孤寂的少年站在原地,也不知曉淋了多久的雨,粗糙的麵具戴在臉上,麵具下的少年似乎也在無形之中戴上了另外一層麵具。
呼喊得不到回應,他似乎早已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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