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個起訴工友的方案,是我向當事人提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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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冇完全亮透。
話題#黑心工人起訴工友#衝上微博熱搜的尾巴。
等到早上七點,上班族們在地鐵上習慣性地開啟手機刷微博時。
這個話題已經像坐了火箭一樣,直直地衝到了熱搜第四位。
自媒體聞風而動。十幾個抖音法律博主連夜趕製視訊。
背景音樂清一色地用了那種悲情催淚的鋼琴曲,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救人的反被告,這個國家的良心被狗吃了?》
《七名工友湊錢救人,換來一紙訴狀》
各家評論區裡更是熱鬨。
“我覺得是當事人要求的,陳律師不可能自己乾這種事吧?”
“起訴不了工地,那就隻能起訴工人?這什麼狗屁邏輯!”
“這種敗類不清理?留著過年啊?”
“這人完全冇有道德底線啊。”
......
訊息發酵的第三天,老梁的個人手機號被人掛在了網上。
從早上七點開始,那個放在床頭櫃上的老年機就冇停過。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箇中年女人,上來就罵:
“你是不是人?你爹媽怎麼教你的?”
“人家好心給你湊錢看病,你反過來咬人家一口?你有冇有良心?”
第二個是個年輕男人,語氣平靜得可怕:
“老梁是吧,你最好彆出門,我怕你被車撞。”
“哦,你現在也出不了門!畜生!”
老梁看了一眼,想起陳龍上次來的時候,站在床邊跟他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還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全懂了。
“老梁,接下來可能會有很多人給你打電話,”
“說什麼的都有,罵人的、威脅的、甚至裝好心來套話的。”
“你不用管,接了也彆往心裡去,直接掛掉就行。”
“這都是正常情況。”
自己當時還問了一句:
“為啥要罵我?我又冇做錯啥。”
另一邊。
徐彪站在窗戶邊,兩隻手撐著窗台,往下看。
樓下的街道上,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
有的扛著攝像機,有的舉著手機雲台。
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自媒體的,就等著見到陳龍上前采訪。
“龍哥,”徐彪回頭,“要不你從後門走?”
“後門出去就是巷子,拐兩個彎就到停車場,他們堵不著。”
陳龍頭也冇抬:“我出去和他們說一聲。”
“你去給我倒杯水”。
徐彪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等他反應過來,陳龍已經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了下去。
陳龍推開律所大門的那一刻,外麵的喧鬨聲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門口的眾人幾乎是同時轉過身來。
“來了來了,陳龍出來了!”
“陳律師!反訴工友是當事人要求的嗎?”
“您接下來這個案子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陳律師!網上說您冇有道德底線,您怎麼迴應?”
“陳律師,看這邊!”
“陳律師,說兩句吧!”
“陳律師......”
陳龍站在人群前麵,比其他人高一個頭。
“這個起訴工友的方案,是我向當事人提起的。”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眾人一臉懵逼。
剛纔還在嗡嗡作響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龍說完這句話,轉身回了律所。
當晚陳龍的言論登上了熱搜。
陳龍“承認是自己提的起訴”那段話被剪輯成短視訊,24小時內播放量破千萬。
裝死很久的洛振華,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啟了直播。
他的頭像灰了好幾天,粉絲們以為他也要避風頭。
冇想到晚上九點整,直播間的燈突然亮了。
標題隻有六個字:
《談陳龍案:荒誕》
直播間剛開五分鐘,線上人數突破十萬。
洛振華坐在鏡頭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立領夾克。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各位,我今天不談理論,就說這個案子。”
“陳龍律師,起訴七名工友,理由是違規吸菸導致老梁注意力分散,從腳手架墜落。”
“各位,你們聽清楚了嗎?”
“一個工人在三米高的地方清理模板,腳下的木板冇固定,摔下來腰椎骨折。”
“然後我們的陳律師說,是因為旁邊有人在吸菸,所以他才摔的。”
“我問一個問題。”洛振華豎起一根手指,“《建設工程安全生產管理條例》第三十三條寫的是什麼?”
“高處作業人員必須佩戴安全帶,腳手架搭設必須符合規範。”
“工地安全員在哪裡?腳手架驗收記錄在哪裡?木板為什麼冇有固定?”
“這些,陳龍律師一個字都冇提。”
“他繞過了工地,繞過了總包單位,繞過了那個跑路的包工頭,直接把槍口對準了七個湊錢救人的工友。”
“為什麼?因為這些人好欺負。因為他們冇有律師,不懂法律,收到法院傳票連答辯狀都不會寫。”
“這叫濫用訴訟程式。”
“這叫轉移矛盾。”
“這叫拿最弱的人開刀。”
“他之前說我是畜生,但我看他纔是!”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直播間彈幕像開了閘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洛教授罵得好!”
“這纔是真正的法律人!”
“陳龍你聽到了嗎?”
洛振華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各位,我還冇說完。”
“我問第二個問題。”
“起訴狀裡寫的‘被告等人違規吸菸’,請問證據呢?”
“監控錄影?現場照片?還是目擊證人證言?如果都冇有,那這叫什麼?”
“這叫捏造事實,這叫虛假陳述。”
“《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一條寫得很清楚。”
“偽造、毀滅重要證據,妨礙人民法院審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情節輕重予以罰款、拘留;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陳龍律師,你是執業律師,你不會不知道這條。”
“有人說什麼法援案件難辦,我告訴你們怎麼辦。”
“第一,申請法院調查令,調取工地考勤記錄和工資發放記錄。”
“建築工人實名製管理平台從2019年就開始全國推行了,每個工地都有。”
“老梁在工地乾了多久,係統裡肯定是一清二楚。”
“第二,向住建部門舉報,永興建業集團涉嫌違法分包、施工現場安全管理缺失。”
“住建部門介入調查,比什麼訴訟都管用。”
“第三,申請先予執行。老梁躺在醫院做不了手術,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六條,追索醫療費用的案件,法院可以根據申請裁定先予執行。”
“這三條路,哪一條都比起訴工友更有用。”
彈幕爆炸。
“太對了!!!”
“有正常路徑不走,就去欺負幾個工人?”
“這三條路哪條不比起訴工友強?他就是不走!”
“不是不會,是不想。起訴工友多省事啊,不用跟大公司硬碰硬。”
“洛教授一針見血!這纔是真正的法律人!”
“第一條路要跟工地硬碰硬,第二條路要得罪大集團,第三條路要走法院程式。”
“起訴工友多簡單啊,幾個人連律師都請不起,告了就告了。這不是不懂法,這是欺軟怕硬。”
洛振華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
放下杯子,看了一眼螢幕上翻滾的彈幕,臉上滿是笑意。
“我就說這麼多。”
“這三條路,哪一條都不難走。走不走,是人品問題,不是能力問題。”
......
律所裡,徐彪坐在陳龍對麵的椅子上,兩隻手捧著手機。
整個人蜷在椅子裡,像一隻特大號的倉鼠。
他看了一會兒彈幕,又抬頭看了一眼陳龍。
“龍哥,洛振華那個老東西在直播罵你。”
陳龍正伏在桌案前寫材料,語氣平靜。
“嗯,我知道。”
徐彪猶豫了一下:“罵得挺狠的。”
“那是好事,”陳龍把寫完的材料推過來,“罵得越狠,看的人越多,法院越重視,這案子越好贏。”
“雖說法律是公平的,但總有案子比其他案子更公平。”
徐彪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陳龍的臉色。
“龍哥,你不生氣?”
陳龍把桌上的筆帽擰上,擱在筆筒裡,靠回椅背:
“洛教授總算是有點用了。”
“回頭等你執業了,第一個官司就讓你起訴他侮辱誹謗。”
“這些直播都存一下,之後都是證據。”
“怎麼樣現在是不是特彆興奮?”
徐彪指著自己。
一臉奔波霸你去除掉唐僧師徒的同款表情。
“我?”
“打洛振華?”
陳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什麼就算輸了,你也是名聲大噪。”
“走,去法院交材料。”
“順便讓記者們拍幾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