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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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鏡頭一轉,來到了一間裝修精緻的書房。
螢幕下方打出字幕:趙明義財經評論員、知名經濟學者
趙明義四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對著鏡頭微微一笑,語氣不急不緩。
“這個案子,其實很有代表性。”
“我們很多龍國的老百姓,都有一種思維慣性‘托底思維’。”
“什麼叫托底思維?就是無論我做什麼,無論我簽了什麼,最後必須有人給我兜底。”
“賺錢了是我的本事,虧錢了,那肯定是彆人坑我。”
“銀行、保險公司、證券公司,在這些人的眼裡,不是交易對手,而是他們的‘爹媽’。”
“爹媽怎麼能讓孩子虧錢呢?虧了就是爹媽不對。”
“可是,市場經濟是什麼?是契約精神。”
“合同上白紙黑字簽了名,風險揭示書一條一條看清楚了當然,他們可能根本冇看,或者看不懂但法律不看這個,法律看的是簽字。”
“這位王先生說他父親是工人,不懂理財。”
“但不懂,不是銀行的問題。你不能因為自己不懂,就要求市場為你降低風險。”
“龍國人要是都這樣,出了問題就希望有個托底的,那還談什麼風險意識?談什麼投資者教育?”
“再說這個陳律師。”
“這位陳龍律師,我之前也看過他的新聞。”
“水平方麵我不是專業的不做評價,但不得不說,很懂流量。”
“但這個案子,一審已經判得很清楚了,證據鏈完整,筆跡鑒定也做了,銀行流程合規。”
“二審改判的概率,用我們經濟學的話說,接近於零。”
“那他為什麼還要接?”
“很簡單訴訟費啊。”
“二審的訴訟費,按照標的額來算,也得大幾千甚至上萬。”
“這還不算律師費。這種案子,輸了是正常的,贏了是奇蹟。”
“但無論輸贏,律師費,他該拿還是會拿的。”
“至於當事人的死活?當事人的父親還在醫院躺著?”
“那不是律師要考慮的問題。律師要考慮的,是委托合同上的數字。”
“所以我說,這種案子,接的人要麼是蠢,看不清楚形勢。”
“要麼就是壞,吃準了當事人的絕望。”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這位陳龍律師,可能連‘浮虧’和‘實虧’都分不清楚。”
主持人微笑著總結:
“感謝趙明義先生的精彩點評。”
“關於此案的二審進展,本台將持續關注。”
視訊發出不到兩個小時,評論區就炸了。
“周老師說得太對了!有些人就是巨嬰,虧了就鬨,有本事彆買啊!”
“那個王虎也是搞笑,自己爹簽的字,現在說被騙了?證據呢?”
“我怎麼覺得這事兒有反轉?銀行那些套路又不是冇見過......”
“樓上理財虧了吧?笑死,承認自己貪心很難嗎?”
“坐等二審結果,我倒要看看這個陳龍怎麼翻盤。”
“翻盤?他能翻個屁,就是衝著律師費去的!”
與此同時。
青龍律所。
徐宇“啪”地一聲把手機拍在陳龍麵前的桌上。
螢幕還亮著,正是那條視訊的評論區。
“你看看!你看看!”
“這下你出名了!全網都知道了!”
“那個什麼趙明義,把你嘲諷成什麼樣了?”
“‘陳律師分不清浮虧和實虧’、‘吃準了當事人的絕望’你自己看看!”
陳龍拿起手機,把視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臉上冇什麼表情。
看完後,他把手機放下,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嗯。”
徐宇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嗯’?”
陳龍抬起頭,看著他:
“不然呢?我現在去網上跟他罵街?”
徐宇急了,往前跨了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
“那你就這麼讓人罵?”
“還有那個記者李悅,你看那剪輯,把王虎剪成什麼了?”
“什麼叫‘無論簽了什麼銀行就該負責’?”
“我聯絡王虎了,他的原話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他少剪了一段話。”
陳龍擺擺手:“我知道。”
徐宇直起身,雙臂抱在胸前:
“你知道你還這麼淡定?”
陳龍笑了笑,把水杯放下。
“老徐,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跳出去解釋,說李銳惡意剪輯,說那個專家狗屁不通,你覺得網友信誰?”
徐宇一愣。
陳龍繼續:“網友隻會覺得我在狡辯,在洗白。”
“那個趙明義,人家是‘知名經濟學者’,說話一套一套的,我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開律所的,人家眼裡就是個小醜。”
徐宇沉默了幾秒:
“所以呢?你就認了?”
陳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二審開庭那天,讓他們接著拍。”
“拍我怎麼打這個官司。”
“拍那個趙明義,到時候怎麼圓他今天說的話。”
徐宇怔怔地看著陳龍的背影。
“陳龍,你實話告訴我,這個官司,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陳龍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猜。”
徐宇:“......我猜你大爺!”
......
長河銀行支行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優質服務單位”的錦旗。
支行行長劉健端著保溫杯走進來。
身後跟著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業務部經理鄭磊。
再往後,是兩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一男一女,是銀行的法務。
“坐吧。”
劉健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自己先坐下,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
“那個姓王的,又折騰了?”
鄭磊點點頭,站在劉健身側,冇急著坐下:
“二審,請了個律師。”
“律師?”劉健嗤笑一聲,“一審他請的也是律師,輸了。二審換個律師就能翻案?”
鄭磊的表情有點微妙,把手機遞過去。
“劉行,您看看這個。”
劉健接過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銀河都市報的視訊。
標題赫然寫著《“黑道律師”再出手》。
“黑道律師?”劉健把手機拿近了一點,眯起眼,“什麼玩意兒?”
鄭磊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解釋:
“就是前段時間網上那個霸淩案的律師。”
“未滿十四歲弄出一個無期的那個律師。”
劉健把視訊看完,臉上的表情依舊。
最後畫麵定格在趙明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他把手機還給鄭磊,端起保溫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就這?”
鄭磊愣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劉行,咱們要不要準備準備?畢竟二審開庭......”
“準備什麼?”劉健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王富貴那筆業務,誰經手的?”
鄭磊立刻答:“當時是我辦的。”
劉健點點頭,目光依然落在材料上,冇有抬頭。
“流程合規嗎?”
“絕對合規。”鄭磊挺了挺腰板,“雙錄視訊、風險揭示書、產品說明書,一樣不落。”
“王富貴簽字的時候我在場,每個環節都按規矩走的,都是按照監管要求和行裡流程來的,冇有半點疏漏。”
劉健冇說話,隻是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那兩位法務。
男法務點點頭。
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
“劉行長,這個案子我們評估過。”
“一審的判決書我們也看了,證據鏈完整,筆跡鑒定是本人簽名,銀行流水清晰,冇有任何瑕疵。”
“二審改判的可能性,理論上存在,但實踐中......幾乎為零。”
女法務補充道:
“而且這個案子的關鍵點不在於王富貴懂不懂理財,而在於他有冇有簽字。”
“簽字了,就意味著他認可了合同內容。”
“至於他有冇有看,看不看得懂,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銀行的。”
劉健聽完,把保溫杯放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也就是說,這個官司,咱們穩贏?”
男法務微微一笑:
“劉行長,咱們不能說‘穩贏’,這不符合法律從業者的表述習慣。”
頓了頓,他推了推眼鏡。
“但從證據層麵來講,我們可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
劉健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頭看向鄭磊。
“聽見冇有?立於不敗之地。”
鄭磊愣了一下,隨即跟著笑了。
“劉行,那咱們就什麼都不用做?”
劉健想了想,擺擺手。
“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人家都上新聞了,咱們也得露個麵,表個態。”
他看向兩位法務。
“這樣,你們以市分行的名義,擬個宣告。”
“就說......就說我們尊重司法程式,相信法院會依法作出公正判決。”
“順便提一句,我行一貫堅持合規經營,所有業務均嚴格按照監管要求執行。”
女法務點點頭,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劉健的目光又落在鄭磊身上。
“小鄭,那個王虎最近有冇有來過咱們網點鬨事???”
“一審之前他可是經常來。”
鄭磊搖頭:“冇有,一審之後就再冇來過。”
“那就行。”劉健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幾人,“他來鬨,咱們不怕。”
“但他不來,咱們也彆主動招惹。”
“這種案子,拖得越久,輿論熱度降得越快。”
“等二審判下來,該怎麼樣怎麼樣,這事兒就過去了。”
鄭磊猶豫了一下:
“劉行,那個陳龍......會不會搞出什麼幺蛾子?”
劉健轉過頭,似笑非笑。
“他能搞出什麼?簽字是本人簽的,視訊是本人錄的,合同是本人看的。”
“他還能把白的說成黑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溫杯,語氣輕鬆。
“行了,都彆緊張。該乾嘛乾嘛。”
“等開庭那天,派個人去旁聽一下,回來彙報彙報就行。”
鄭磊應了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又被劉健叫住。
“對了。”
鄭磊回頭。
劉健笑著問:“那個專家叫什麼來著?周什麼?”
鄭磊:“趙明義。”
“趙明義,嗯。”劉健點點頭,“這人說話挺有意思的,回頭讓人查查他是哪個單位的,以後咱們行搞講座,可以考慮請他來坐坐。”
鄭磊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劉行,我記下了。”
會議室門關上。
劉健一個人坐著,又翻了一遍那份一審判決書。
翻到最後,他把判決書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黑道律師?”
“銀行懂不懂啊?”
“弱勢群體懂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