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巴黎,林朝露校對著最後一篇稿子。法文報紙《世界報》破例為她開了中文專欄,介紹東方藝術。“露,好了嗎?”金髮碧眼的同事探頭,“晚上的沙龍,安德烈教授也來,你不是想采訪他?”“馬上。”她合上稿本,揉了揉太陽穴。,她來法國時隻會簡單法語,現在已是索邦大學藝術史碩士,兼職記者、翻譯,還在一家畫廊做策展。忙碌讓她冇時間回憶過去——儘管她依然想不起十九歲到二十三歲間的某些片段。,這是選擇性失憶,可能因為創傷太大,大腦啟動了保護機製。“想不起就彆勉強。”哥哥林霽川每次越洋電話都這麼說,“朝露,向前看。”。但偶爾,在巴黎的雨夜,或是看到某個穿軍裝的身影,心臟會莫名抽痛。畫廊的心理醫生說,那是身體記得,但大腦忘了。“林小姐。”侍者遞來一封信,“您的航空信,從上海來的。”。她拆開,隻有一行字:“朝露,若想回來,現在是時候了。北伐在即,南方政府求穩,徐家已失勢。另:沈聿安未娶。”,像針紮進心裡。“露?”溫潤的男聲響起。。陸維安站在桌邊,穿淺灰西裝,手裡拿著剛出爐的可頌。他二十四歲,在巴黎學建築,父親是南洋僑領。兩年前他們在留學生聚會上認識,他追她追得人儘皆知。“維安。”她收起信,微笑,“怎麼來了?”
“聽說你今晚有沙龍,怕你又忘記吃飯。”他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把可頌推過來,“先墊墊。晚上我陪你去?”
“不用,是工作。”
“那我等你結束,送你回家。”陸維安看著她,眼神專注,“朝露,考慮好了嗎?下個月我畢業,父親催我回南洋。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林朝露避開了他的目光:“維安,我說過,我現在不想談...”
“我等你。”他截斷她的話,笑得像巴黎的晴空,“一年,兩年,十年,都等。林朝露,你隻要記得,有個人永遠在你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她鼻子一酸。三年前,也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是誰呢?想不起來了。
晚上沙龍,安德烈教授果然來了。這位漢學家對中國藝術頗有研究,聊到興起,忽然問:“林小姐來自上海?那可知道江南沈家?”
林朝露心頭一跳:“略有耳聞。”
“沈家三公子,沈聿安,去年在倫敦軍事學院進修時,我曾與他有一麵之緣。”安德烈教授捋著鬍子,“很特彆的年輕人。他收藏中國古畫,但隻收藏‘馬’主題的。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在等一個人回家——那人屬馬,說過最喜歡趙孟頫的《浴馬圖》。”
林朝露手中的酒杯晃了晃。趙孟頫的《浴馬圖》...她什麼時候說過喜歡?
“他還說,”安德烈教授冇注意到她的失態,“等那人回來,要把所有藏畫都送給她,當做...道歉的禮物。奇怪,道什麼歉呢?”
那天晚上,林朝露做了個夢。夢裡有個穿軍裝的背影,站在海棠樹下,輕聲哼一首廣東童謠。她跑過去,想看清他的臉,卻總差一步。
醒來時,枕邊濕了一片。
第二天,她給林霽川發電報:“哥,我下月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