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漪望著跳躍的火焰，感受著久違的暖意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雨後的夜晚，與之前陰冷潮濕的牢籠感截然不同，這熱度，有點像是盛夏回歸了。
“明天搬過去，日子會好過些。”李芝坐過來，遞給她一個烤得溫熱的芋頭，自己也剝開一個，“溫泉啊，想想都覺得舒坦。”
李芝已經很久沒有清洗過了，再加上下了那麼久的雨，身體濕氣也很重了。
孫曉芸也小聲附和：“總算能好好洗一洗了。”
她臉上帶著憧憬，連日來的驚嚇似乎也被這發現衝淡了些。
許明漪點點頭，咬了一口芋頭，甘甜軟糯，帶著炭火的香氣。
她看向黑暗中溫泉山穀的方向，那裡有熱氣蒸騰的水，有更安全的地形，有新的食物來源。
但她也清楚，希望往往與風險並存，新的地方意味著需要重新熟悉環境，建立防禦。
狼群不會因為他們搬了家就放棄。還有那個選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溫泉穀，是敵是友，暫時也不好說。
老虎踱步過來，在她身邊趴下，金色的瞳孔映著火光，難得露出點放鬆的神情。
“明天要早起，抓緊收拾。”許明漪對李芝和孫曉芸說，“把所有能帶走的，有用的，都打包好，用不上的，或者太笨重的，留在這裡做個標記，也許以後還能用上。”
“明白。”李芝乾勁十足，“我再去清點一下工具和藥品。”
孫曉芸也站起來：“我去把晾著的衣服和皮子都收起來捆好。”
夜色漸深，營地裡的火堆漸弱，但沒人添柴，為了明天的搬遷，需要儲存體力，也需要輕裝，三人輪流休息，保持著最基本的警戒。
許明漪輪到最後守夜。她靠著一棵大樹，聽著山林的聲音。
她的目光掃過營地四周黑暗的輪廓，那些他們設定絆索和淺坑的地方，那些被清理過的灌木邊緣。
天際泛起魚肚白時，許明漪叫醒了李芝和孫曉芸，三人用最後一點存水洗漱，吃了些昨晚剩下的烤魚和野果，開始最後一遍檢查行裝。
潘敬謙四人和老虎是在天光大亮後回到河畔營地的，他們看起來精神不錯，顯然在溫泉穀休息得還可以。
“那邊都弄好了？”許明漪問。
“入口加固了，裡麵簡單平整過，遮風擋雨的棚子也有了雛形，至少比這邊敞著強。”潘敬謙說著，目光掃過地上捆紮好的大小包裹，“你們這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能帶的都在這兒了。”李芝拍了拍身邊幾個捆紮結實的大包裹，“按你說的，工具，藥品，剩餘食物，火種，皮子和備用衣物是優先的，一些不太重要的，或者太重又不急用的，留在那邊岩縫裡了，做了標記。”
凱爾掂了掂最重的一個包裹，咧嘴一笑：“行，那咱們這就出發？早到早享受，其他人都還沒發現呢，咱們搶占先機了。”
楊思遠和趙誌剛也摩拳擦掌，孫曉芸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期待。
許明漪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們待了許久的河邊營地，然後她轉過身，背起一個不算太重的行囊：“走吧。”
搬遷的隊伍形成了一條不算長的縱隊。潘敬謙和老虎打頭，凱爾和楊思遠負責背負最重的物資，許明漪，李芝，孫曉芸和趙誌剛帶著其他東西走在中間，青雲在前麵引路，兔子則靈活地在隊伍前後蹦跳。
雨後的山路不再泥濘，但被衝刷得更加明顯，裸露的樹根和石頭濕滑，需要小心行走。
陽光透過重新變得茂密的樹冠灑下斑駁光影，林間蒸騰著水汽，溫度明顯比前幾日高了不少，走了一會兒，幾人額頭上都見了汗。
“這天氣變得真快。”凱爾抹了把汗，“前兩天還冷得打哆嗦。”
“靈霧山的天氣就這樣，一陣雨一陣晴，溫差大。”潘敬謙一邊用木棍探路一邊說，“不過熱起來也好，東西乾得快，活動也方便。”
沿著昨日探查的路線，隊伍緩慢而堅定地向東側山坡行進，流水聲越來越清晰，不再是潺潺的溪流，而是具有力量感的水聲。
繞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道不算很高但水量充沛的瀑布從山崖上垂落，砸進下方一個碧綠清澈的深潭，濺起白茫茫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就是這裡。”凱爾指著瀑布旁邊，“往上走，繞過那片岩壁。”
瀑布旁的岩石被水汽打磨得光滑，攀爬起來需要格外小心，在潘敬謙和老虎的協助下，眾人互相攙扶，終於登上了瀑布上方的平台。
平台後麵，果然如潘敬謙所說，是一片向內凹陷的岩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入口，入口處已經用石塊和粗樹枝進行了簡單的加固和遮擋。
穿過這道僅有三四米長的一線天通道，眼前景色又是一變。
一個被環形岩壁半包圍著的小山穀呈現在眼前。
山穀不大，長約三十米，最寬處不過十五六米，地麵相對平坦，覆蓋著柔軟的苔蘚和少量低矮的耐陰植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穀靠裡側岩壁下，錯落分佈著四五個大小不一的天然石坑，裡麵蓄滿了清澈的泉水，正嫋嫋地冒著白色熱氣。
最大的一個池子約莫有五六平米，最小的僅能容一人坐下。
溫泉水順著石縫滲出，彙成一條極細的暖流，融入山穀中央那條從瀑布上方引過來的、更清涼的溪水中。
溪水兩旁，已經用樹枝和防水布搭起了一個簡陋但足夠遮擋風雨的棚子骨架。
昨天潘敬謙他們清理出的空地上，堆放著一些乾柴和收集來的石塊。
“就是這裡了。”凱爾興奮地放下背上的重物，“怎麼樣？”
許明漪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水汽的濕潤，混合著苔蘚和泥土的氣息。
溫度比外麵明顯高一些，濕潤而溫暖。陽光從環形岩壁的上方斜射進來，照亮了蒸騰的霧氣，形成一道道光柱。
“好地方。”她由衷地說，易守難攻的地形，穩定的水源，相對隱蔽的空間，這簡直是他們在靈霧山能找到的最理想的營地。